这儿来?”
二牛说道:“奇呆,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两个少年一拍即合,奇才心道:“好不容易跑出来,谁还耐烦回去读书,闯荡江湖是多么快活!哎,在江湖上遇到的第一个侠客竟然是个美丽侠女,真是意外的惊喜。”
他说道:“二牛,你听到了吗?乌云姐姐刚才在嘱咐我,她担心我在江湖上吃亏,让我回家好好读书。”
二牛撇嘴道:“是啊,她嘱咐了你两句,你还想说她看上你了是吧?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奇才望着远方,怅然若失,自顾自地道:“她笑起来真好看。”
“她笑了吗?”
“她笑了,我看见了,笑得美极了!”
二牛一拍奇才的肩膀,说道:“奇呆,你发春了!”
第13章 13。 刘家庄(一)()
某些期待已久的事情一旦成为现实,往往不如想象中的美好,两个少年的江湖之行即是如此。
开始的几天,二人像是刚刚逃出监牢的犯人一样,心里满是兴奋,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觉得整个天下都是自己的。可没过多久,他们的盘缠便用光了,吃饭、睡觉都成了问题,每天饥一顿饱一顿的度日,奇才一个自幼养尊处优的财主家大少爷,哪儿尝过这滋味,顿时有点吃不消。不过想着要拜师习武,又强挣着身子,忍饥挨饿地一步步向前挪去。
多亏有二牛,他依然废话连篇唾沫星子四溅,一边用力勒着裤腰带,一边说着些江湖传闻,还说等他们真正成为江湖中人,吃饭不是问题,喝酒不是问题,所有的花销都不是问题,赤眉大侠要是忙着赚钱,哪有那么多功夫行侠仗义?做一个江湖人士,什么都不用干,每天就背着把刀到处闲逛,遇到坏人上去一刀喀嚓了,再把刀往靴子底上一蹭,多么潇洒!听他胡吹,奇才倒把饿肚子这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二牛说道:“奇呆,我真没想到,你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居然能吃得了这个苦,我以为你没几天就得吵着回去,看来牛哥小瞧你了。”
“这算什么!为了学成武艺,再多的苦我也不怕!”奇才扬着脖子道:“先生曾经说过,我这个天分,不管学什么都不会差。我是必定要成为一代大侠的!”
二牛撇了撇嘴,“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先找东西填饱肚子再说吧!”
路边一个包子摊,二牛跑了过去,和卖包子的姑娘聊得不亦乐乎,奇才真是服了他,又没什么事儿,哪有那么多可聊的?
二牛人缘一向不错,狐朋狗友众多,不像奇才总是慢慢熟络才行,然而他自小被关在家里读书,哪有机会跟外人混呢?所以除了二牛,奇才就没什么别的哥们儿。
奇才知道二牛这么热情准没什么好事儿,他在家时就时常偷鸡摸狗,王员外一向看不上他。
二牛兴冲冲地跑过来,一把拉起奇才便走,走出去很远,他一脸神秘地从怀里掏了几个包子出来,拿两个向奇才手里一塞,嘴里嘟囔着:“快吃,趁热!”
奇才一手抓着一个,那包子还热乎着,带着二牛的体温,咬一下满嘴的香味,那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包子。
他知道这包子是二牛连骗带偷弄来的,若是在以前,自己肯定不会吃,只是受了那么多的饥寒之后,奇才已经想开了,反正他要做的是那种不拘小节的大侠。
有时两个少年也会做些短工,卖把子力气,以此挣几文钱维持温饱。这一日,他们便跟着一个管家进了刘家庄,为庄里的马铡草料。刘家庄足有上百匹马,每日不知要消耗多少草料。
他们领了二十文钱,铡了大半天草料,正累得头昏眼花,忽见管家陪着两个人过来,其中一个三十不到的年纪,黑面皮小眼睛,身上衣服甚是华贵,另一个却年轻了几岁,长得身材高挑,面如冠玉,虽只穿了件平常的黑色衣裳,却立时将那华服之人比了下去,显得俊逸非凡,英姿挺拔,只是那张俊脸上却带着些冷傲之气,让人不敢接近。
管家向着那英俊青年道:“刘少侠,鄙庄的马在这方圆百里都是有名的,少庄主最喜欢马,养的都是好马。”
黑面皮笑道:“是啊,我见了好马就想买下来。小师叔,你们洛阳方家号称天下第一家,方家的马厩比我刘家庄的如何?”
刘少侠哼了一声,说道:“方家有七个马厩,你问的是哪一个?”那少庄主讪讪的笑了。
刘少侠不再理他,只转头去看马,一匹一匹地看过去,最后在一匹白马前站住,伸手拍了拍马颈,点头道:“好马!”
少庄主道:“小师叔好眼力,这是我花八百两银子买的宝马,正宗的西北马种,速度极快,名字唤作追风。小师叔喜欢,便送与你,你骑着他,保管追得上何姑娘。”
奇才正在铡着干草,听了“何姑娘”这三个字,立时便住了手。心道刘少侠要追的人莫非是乌云姐姐?二牛碰了他一下,奇才方回过神来。
刘少侠道:“马鞍子呢?快快备上,我现在就走。”
少庄主笑道:“小师叔,你急什么?这马是新买的,还没配鞍子,连马掌都没钉上呢!你好不容易来一次,怎么也得待两天,好好指点我一下。”
刘少侠道:“师妹的性子急,怕是要连夜赶路,我立时便走都怕追不上她,哪有时间在这儿耍枪弄棒?”
少庄主笑道:“那也得等我把马掌钉了,马鞍子备齐了吧!我现下就让人去弄,明日一早准给你备好了,这太阳都快落山了,就待一晚,也耽误不了多少功夫。你这剑神的亲传弟子,不传我两招绝招,我怎么甘心放你走?”
刘少侠沉吟片刻,说道:“也好,我来时师祖说了,刘家庄那个小子也该长大了,虽只传了他一套‘飞沙走剑式’,毕竟是我方家的剑法,你有空去看看他功夫如何,别使得太不成样子。我本急着去找师妹,没空耽搁,谁知马跑坏了,不得不在此暂留,就呆一晚吧,顺便指点你一下。”
这人的年纪虽轻,竟是那少庄主的师叔,而且说话的口气也完全是长辈口吻,显得极为傲慢,要知道那少庄主年纪还要大他几岁。
两个少年铡完草料,太阳已经落山了,管家恩准,让他们当晚在马棚里住一夜,明早再上路。
天还没黑,二牛与那些马夫闲扯,奇才出了马场的门,信步向后面走去,庄子太大,他走着走着有点迷路,不知道马厩在哪儿。忽然听到几声隐约的清脆声响,不知从哪个院子传出,奇才循声走过去,那声响越来越清楚,似是兵刃交击之声,夹杂着稀落的人声。
这边又不是演武场,难不成有人在此练功?
奇才刚走近西跨院的门口,便听有人说道:“小师叔,这招乌鹊南飞,我总是觉得别扭,也不知哪里使得不对。”似是那少庄主的声音。
另一人道:“此招力从脚底起,全身之力聚于右臂,蓄力一击,出招自然迅疾,你却自臂膀发力,脚下虚浮,得其形不得其神,哪里是个正经使剑的样子!”听声音正是刘少侠。
第14章 14。 刘家庄(二)()
奇才扒着门缝望进去,见二人各提了长剑,正在院中演练。
刘少侠道:“我万没想到,你的功夫竟如此稀松平常,好好的一套飞沙走剑式,使得全不成样子,活活糟塌了这上好的剑法!”
少庄主脸上有点挂不住,说道:“我爹还夸我学得不错呢!”
刘少侠道:“你爹只是机缘巧合,得我师祖亲传一套剑法,想必功夫也好不到哪儿去!”
少庄主似是有些怒了,说道:“小师叔功夫必是强的了,在下愿领教一二!”
刘少侠冷笑一声,将宝剑掷于地上,说道:“我只用这‘飞沙走剑式’第一招‘流沙东去’,三招之内,空手夺你宝剑!”
少庄主气得满脸通红,怒喝一声,合身扑上,眨眼宝剑就到了刘少侠面门,刘少侠却倏地转身,不知怎的竟到了他身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不过如此!”
二人身形错落,少庄主叱咤连声,一柄宝剑上下翻飞。奇才还未看清怎么回事,却听刘少侠朗声道:“流沙东去”向前只一耸身,少庄主那柄宝剑便到了他的手上。
刘少侠手里提着宝剑,问道:“可看清楚了?”
少庄主弯腰捡起地上的另一柄剑,叫道:“再来一次!”一剑刺出,只一个照面,宝剑又落入刘少侠之手。
那刘少侠两手各提一柄宝剑,说道:“这下服也不服?”
少庄主张口结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半晌方叫道:“小师叔,你,你这功夫也太厉害了,我可是服了!你这招‘流沙东去’用得实在是高明之极,平日里我使来,怎么全无这般妙味?你可得教教我!”此时已全不计较刘少侠语气不善,只缠着他传些功夫。
刘少侠道:“你别小瞧了这飞沙走剑式,这七招四十九式若是练得纯熟,一般的江湖人物都吃不住,当年我师傅拿一根树枝,只用了三招,便将上门寻衅的罗浮四怪一起击倒,那可都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
少庄主道:“师叔祖可是剑神!我怎么能比?他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知现在何处?”
刘少侠道:“师傅他老人家虽行踪不定,方家之事还是管的。行了!废话少说,你再使一遍剑,我看看还有什么破绽。”两人连说带练,又拆起招来。
奇才犹豫着要不要再看,记得二牛说过,有的门派不愿当众练功,怕被人偷学了去,若是如此,他便该回避。可他对这刘少侠充满了好奇,实在想再看看他的本事,心里说服自己道:“我又不懂功夫,看一下能怎的?我只看一会儿,不打扰到他们就是了。”
奇才看得津津有味,虽不懂都是些什么招式,只见两条人影交错,剑光闪动,已足够让他心潮激荡,这可是正宗的方家剑法,全天下最厉害的剑法啊!
正看得来劲,忽见刘少侠一扬手,眼前的木门忽地迎面砸来,奇才抱住了头,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头上早挨了重重的一下。他一下子扑倒在地,还未来得及站起,两个肩膀就是一阵刺骨的剧痛,奇才疼得大叫一声,霎时出了一身冷汗,胳膊便再也不能动了。
两个人站在他的身边,那刘少侠的俊脸上挂着一丝怒气,斥道:“你是何门何派?竟敢偷学方家剑法!”
少庄主道:“小贼,你到底受谁指使?混进庄里来作甚?”
奇才忍着剧痛,说道:“我,我是马厩里帮着铡料的,我不会功夫。”
少庄主一脚踢到他身上,说道:“还敢抵赖,看我不挖了你的招子!”
忽然两个小厮跑了过来,叫道:“少庄主,酒宴已备好了,庄主请您陪刘少侠过去。”
少庄主道:“小师叔先消消气,莫被这小子坏了兴致,咱先去吃饭,等明日再细细盘问他的来历。”
又向着奇才道:“让你这对招子先多瞪一天,你们两个把他送到牢里去。”
刘少侠冷哼一声,看也不看奇才一眼,当先举步,两个人前后去了。
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架起奇才,拖着向前走去,奇才的胳膊落下来,完全使不上力气,疼痛万分。
两人越走越偏僻,直到一处极荒凉的小院,那里有座孤零零的石屋,屋门是铁铸的,上面一道大锁紧紧地锁住,一个老头子带了条狗过来,那狗冲着他们不停地狂叫,老头子用钥匙打开了门,两个小厮将奇才向地上一丢,“咣当”一声,铁门关闭,传来落锁的声音。
奇才转过头来,却见屋角坐着一个人,那人样子高瘦,头发蓬乱,面朝墙坐着,看不到脸面,身下有一滩血迹。
奇才双臂极是疼痛,躺在地上呻吟不止,忽听那人一声断喝:“喊什么喊!又死不了!男子汉大丈夫,一点刚强没有!”
奇才吓了一跳,忙噤了声。只是身上确实疼痛难忍,这两条臂膀一定是断了。
屋内只一方小小的窗子,上面是一根根的铁条,虽说并不粗大,可那是铁的啊!这石屋铁窗,一点逃出去的机会也没有。
慢慢地天色暗了下来,月光摇晃着自小窗中洒落,在地上投下树枝的影子,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奇才伏在地上,在疼痛中半睡半醒,迷糊中睁开双眼,那大汉已转过身来,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奇才赫了一跳,挣扎着坐起,却见大汉一张刀条脸,腮边是乱草般的胡子,黑暗中看得不甚清楚,只有两只大眼闪着精光。
大汉说道:“你的肩膀脱环了,过来!”
奇才迟疑着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眼光所到之处,忽然吓得向后一跳,原来大汉双腿竟齐膝而断,即使在黑夜中,也看得见腿上白骨森然,血肉模糊。
大汉焦躁道:“怎么胆子这么小?不过是断了腿!”
奇才乍着胆子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去,那大汉两手一伸,抓住他的双臂,奇才完全来不及躲避,大汉双手微动,只听“咯巴”声响,奇才顿觉痛楚全失,两只胳膊便又能活动了。
他心头一喜,说道:“多谢大哥!”大汉也不理他,只向后一倒,瞬间发出呼呼的鼾声,奇才还从未见人能睡得如此之快,尤其他双腿新断,定是十分疼痛,此人竟似毫不在意,真是少见的奇男子。
第15章 15。 刘家庄(三)()
奇才站起身走到门边,推了几下,铁门咣啷作响,在夜里格外刺耳,远远地狗吠声传来,夹杂着老头子的吆喝。
门锁得十分结实,他又纵跳着扒住窗台,右手捉住窗上的铁条不住地摇晃,任他使出吃奶的劲,铁窗依然是纹丝不动。
奇才一时撑不住,便松了手,落地后歇了片刻,又跳上去摇撼,折腾了几个来回,只累得满头大汉。
忽听那大汉喝道:“折腾什么!就凭你能折断铁条么?”
奇才泄气地坐在地上,说道:“那就这么等死不成?到了明日,我这双眼睛就保不住了!”
大汉问道:“哪个要挖你的招子?”
奇才道:“我只不过看了少庄主和刘少侠练功,我又不懂功夫,看两眼能怎样!”
大汉道:“刘家的狗屁功夫也怕人偷学吗?”
奇才道:“这位大哥,你怎么被关在这儿?”
大汉道:“老刘当年输给我师傅,武功全废,只好闭门不出,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为了给老子报仇,邀了十几个好手来对付我,我一个人敌不过他们断我双腿,要慢慢折辱于我,我吴彦才跟谁服过软来?大不了就是一死!”
奇才叹道:“想不到我们要一起丧命于此。”
吴彦才道:“人生在世,谁没个死?男子汉大丈夫,生要站着生,死也要立着死!你这么唉声叹气,成何体统!”
奇才道:“我不想死!我还要去济南府,拜名师,学功夫,将来浪迹江湖,行侠仗义,做一个人人敬仰的大侠。。。。。。”
吴彦才瞪了他一会儿,忽地叹道:“真和我二十年前一模一样,小子,冲你这劲头,我不能让你死!”
他抬起头来,向着窗户看了看,道:“若是平日,这窗子自是难不住我,如今。。。。。。不过你若撑得住,倒可一试。来,背我起来!”
奇才蹲下身去,吴彦才扶住他的肩膀一用力,竟双腿骑跨上来,奇才一时没撑住,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将他摔了下去。
吴彦才爬起身来骂道:“你是软脚鸡吗?连个没腿的也驮不动!”
奇才红了脸,重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