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近及远;先是事发时身边近距离接触过他的人。
然而,传回林照月的耳里;却是:
——“没有,谬大人独居尊位,那时候三尺之内身边并无任何人。”
——“只见大人忽然伸手摸向喉咙,下一刻就血流不止。就像是恶鬼杀了大人一般。”
——“周围并无任何暗器踪影;也有可能;是趁乱收起来了。”
——“可是;那是一记极为凌厉的剑伤!一击必杀。”
翻来覆去都是这些话;调查陷入泥障,奇林山庄的人疲惫地捏捏眉心,随口问道:“那一日可有什么不大寻常的事情发生?”
被问话的人迟疑了一下,脸上带上一种奇异的薄红,神情古怪又暧昧地说:“若说与刺杀之事无关的话;倒也有一件。那日庭下有一位极其俊美的琴师。”
奇林山庄的人哑然失笑;这算什么特别?
却听不远处三三两两的交流:“那琴师还是第一次见;临时来的吧,从前没见过?”
“是啊,连缪大人都死死地盯着不放,眉来眼去的。”
“事情就是这样,府衙的仆从小吏皆道,传闻缪霆为人残暴不近女色,也没听说过好男色的。结果却一直盯着那琴师不放。最蹊跷的是,随后他就死了。不过,这姓莫的琴师却是好运,逃过一劫。”调查的人将此事转述给林照月。
“琴师?姓莫?”林照月眼前下意识出现一个人的脸,只是以那张脸的锋芒威慑,便是傻子都会心生凛然吧,怎么敢生出非分之念?
“那琴师叫什么?”
“莫问。”这名字太好记了。
“看来就是他了。”
林照月想起,月下荒野那人奇异的嗓音说,我妹妹叫顾相知,我叫顾莫问。我妹妹只救人。我,只杀人!别记错了。
又一人疾步入内,剧烈的喘息着:“公子,有消息了。仵作装殓的时候,在缪霆的衣襟内发现一道绢布手书,上书——杀人者,顾莫问。”
林照月忍不住笑了,这倒是此人的做派。
他身边的人懊恼道:“这仵作也太没用了,怎么才发现,叫我们做了这么多无用功?”
“缪霆身份贵重,此案又牵扯重大,一个小小仵作怎么敢擅自动他的尸体?但求无过罢了。”林照月体谅地说,“以后这个人的消息大约会频频出现在江湖上,你们留意些。”
如此神鬼莫测的手段,若是对上众人心中不禁都是一凛:“是,公子。”
缪霆一案早就传遍麒麟城,甚至传到天都城去。
麒麟城的百姓只当看热闹,茶余饭后又多了一段精彩绝伦的说书故事。
遥远的天都城内,受尽缪霆淫威的百姓虽然不敢明言,一个个脸上却喜气洋洋地,只差把“死得好”写在脑门上。
“这个春天,我怎么觉得花开得特别艳啊。”
“可不是吗?天都透亮几分,大约是老天终于开眼看了一眼。”
“哈哈哈。”
然而麒麟城乃至天都城一路,却到处张贴着顾莫问的悬赏公告。
做不成小鹿的神龙又变回戏参北斗,连连叹气:
“是吗?”切换成顾相知状态的顾矜霄,一面练习着指法,一面平和地应声道。
神龙看着顾相知小姐姐的脸:
然而,当他们亲眼看到悬赏公告上的画像后,神龙就把那句担忧,原封不动吃下去了。
顾矜霄看着画像若有所思,然后他悄无声息出现在教坊的惊鸿面前。
对一脸惊喜的惊鸿,轻声说:“我能否为姑娘画一幅画?”
“当然。”惊鸿言笑晏晏,“先生怕是还没有欣赏过我的舞,献丑了。”
十几年的仇怨一朝清偿,惊鸿整个人犹如新生。以往尚显癫狂的舞姿,都如同浴火重生的凤凰一般,骄傲飘逸,如同随时要奔赴九天。
顾矜霄的笔下,将这所有的意境通通落笔纸上。
画完的瞬间,果然察觉到多了一百的成就点。
于是,琴娘小姐姐易容后,在各个教坊中转了一遍,给每个稍有名气的大家先生都画了一幅肖像。
二十、五十、一百的总共拿到一千点成就点。
加上他杀死缪霆后,前前后后总共入账的成就点,几乎就有一万点了。
对此,神龙惊叹地说:
有这么多成就点,顾矜霄难得放松地泡着温泉。
神龙本体就是半透明的水龙,自然更喜欢了,它游啊游:
顾矜霄的睫毛上沾了水,如同沾湿的鸦羽,皮肤格外的白。安安静静地不动,线条被水色柔和,连眉眼的阴郁和矜傲都好像消散了许多。却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疏离。
他睁开眼睛,轻声说:“不放心。顾相知的衣服,我都解不开,你却可以随便换。”
神龙化作原形潜到水底,害羞地说:
“呵。”顾矜霄闭上眼睛,发出一声不置可否的气音。
越描越黑的神龙,自觉清白了,冒出水面:
顾矜霄睁眼看着它,平静至极。
神龙忽然觉得好像有点冷,它蹭到顾矜霄身边去:
顾矜霄闭上眼睛:“有个问题,为什么一百成就点是一小时?一万成就点却能换一周时间?”
神龙很无辜:
顾矜霄:
好,不愧是郭炜炜家的龙。
神秘琴师顾莫问,众目睽睽之下,以无人察觉的方式,杀死天都城的总指挥使缪霆。并且狂妄地以神鬼不知的手段,在尸体衣襟内留下亲笔手书——杀人者,顾莫问。
事了拂衣去,无人可知其踪迹,消息一出,江湖上顿时传遍了。
与麒麟城相邻的烈焰庄,自然是第一个知道消息的。
沐君侯摇扇叹息:“谁能想到一个琴师,杀手锏却是剑?缪霆死得不冤。”
司徒铮也是用剑的,眼中不禁燃起战意:“怪不得相知姑娘说,别让他有机会出剑。”
茯神若有所思,:“君侯当日与此人交手,对方似乎未曾出剑?更奇怪的是,听说麒麟城当日对入内的人,挨个严查,你说那剑是怎么带进去的?”
“无人见他出剑,难道当真又是方士手段?”沐君侯虽然一直谈论此事,神情却并不如何专注。
茯神蕙质兰心,一眼就看出来,他是在忧虑不久后,落花谷和奇林山庄的婚事。
因为林照月在烈焰庄势力范围内被劫杀一事,两方私下里很是起了些龃龉。
听说林幽篁心高气傲,不满至极,毫不留情地把燕双飞送来的礼物全数退了回去。
燕双飞自然要请鸦九爷帮忙。
此事是他们理亏,等闲毛贼怎么敢在烈焰庄的地盘上打劫?烈焰庄责无旁贷。
但是,蹊跷的是,义庄里运回来的劫匪的尸体,比照当初似乎少了好几具,当日负责运尸的人却无一人察觉有异。
本想贴出告示,让人来领尸,借此顺藤摸瓜,找出背后原因,结果好几具尸体居然迅速的面目腐化了。
吓得庄内现在都在说邪,说闹鬼。
连鸦九爷都说是不是找个道士来安安人心。
沐君侯虽久居江湖,却一直是个闲散人。但因为和鸦九爷的关系,顶着个鸦七爷的名头,自然就要为兄弟朋友劳碌了。
但此事已然陷入无解。鸦九爷成天唉声叹气,觉得自己耽搁了小孙孙。
茯神微微一笑:“我倒有一计,可以破这一局。”
惊鸿却是个舞乐全才。就和她的名字一样,惊鸿一瞥,就叫人再难移开视线。
别人用身体作舞,而她仿佛是用灵魂燃烧,忘情忘我。却叫许多人无法欣赏理解这份极端狂热,以为难登大雅之堂。
内行人却不会作此想法,很多人都拿她们两个比较。月婵娟自然的就会对惊鸿的事情,相较其他人更为敏感在意一些。
舞者得罪为自己配乐的琴师,绝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惊鸿却敢如此明目张胆,未免对自己也太自负了些。难道她真是越来越疯魔了不成?
月婵娟原本毫无兴致,不由也好奇起来,那个无端被贬作陪衬的莫琴师是何反应?
然后,月婵娟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那个人。心微微的提起,再没有落下来。
那人低着头,最先叫人注意到的,是他线条分明浅色的唇,唇角微微翘起一个似冷非嘲的弧度。叫人不知,他是不豫还是不在意?
眼尾的阴郁和眉宇的矜傲,都不外露。捕捉到的瞬间,却叫人心底感到一阵幽深的凉意。一个落魄无害徒有清高的书生罢了,不知为何,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引人的神秘。
他站起来,一言不发,只是抱起了自己的琴,随后便旁若无人的跟随引路的小厮走了。从头到尾,似乎他的世界里也没有过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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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93只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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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君侯叹息一声,苦笑道:“看来当真只能拜托她了。世间若真有一人有这手段,非她莫属。只是;出了顾莫问的事,一时之间恐怕无法找到她的人。”
话音刚落;只见烈焰庄的人疾步进来;对众人说:“门外有一位叫顾相知的姑娘,说是七爷的朋友。”
顾矜霄发现画美人图能涨成就点后;当然第一时间想到,他唯独认识的这几位江湖客。
没想到,他打别人主意的时候,人家也正在打他的主意。
顾矜霄入内;随意寒暄几句后,鸦九爷他们就怕夜长梦多;直接说明他们所求。
听过沐君侯郑重其事的拜托,请琴娘小姐姐给林照月治病。顾矜霄尚未表态;戏参北斗先凌乱了。
神龙:
顾矜霄淡定地表示,你忘了;坑他的人是顾莫问。
“好。”他一口应下;对万分感激的鸦九爷他们说,“谢就不必了;如果诸位愿意的话;可否让我为你们画一幅图。”
这要求是古怪了点;但这江湖上的奇人异士,谁还没有一点奇特的癖好?
画图而已,众人自然一口应允。
解了困局,满座之人都舒了一口气,唯独有一人神情一直有异。
“先画我吧。”司徒铮平静地说。
司徒铮径直走出去,找了一处庭院,他练剑,让顾矜霄单独作画。
旁人或许不完全清楚司徒铮和奇林山庄的恩怨,顾矜霄却是清楚的。事实上,他本就做好了,这次回来烈焰庄,可能看不到司徒铮的准备。
毕竟,奇林山庄很可能与他师父的失踪有关,烈焰庄却很快就要成为奇林山庄的姻亲。
画好了,司徒铮走到他身边端详,苍白瘦削的脸上难得笑了下:“你眼里的我是这样的吗?”
不愧是天命之子,这一幅画就给了顾矜霄一千点成就点。
“喜欢的话送给你。你要走了吗?”顾矜霄答应去给林照月医病,大约已经超出司徒铮的极限了,他不可能还留在烈焰庄。
司徒铮点点头,仔细地收起了画:“本来早该走的。想着万一你会回来。”
戏参北斗瞬间危机感爆棚,蓝盈盈的灯盏大闪:
可是,以顾相知那种不是红尘人的气质,本来就与所有人保持着绝对的距离。
司徒铮这么坦然,应该只是朋友之情罢了。
顾矜霄没有在意神龙的跳脚:“我问过里世界的幽魂了,暂且没有谁见过你师父,他应该还活在这个世上。”
司徒铮的眼睛一亮:“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我一定早点找到他。他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好。”
“其实,我觉得你最好不要走,可以跟我一同进入奇林山庄,暗中查访。”
司徒铮犹豫了一瞬:“可是,若是我和奇林山庄起了冲突,一定会让你们为难。不如我自己单独行动。林幽篁临近大婚,府内一定紧缺人手。”
“这样也好。”顾矜霄想到林照月的龙头红名,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就算此行顺利,这婚事最终还是要泡汤。
第二日一早,司徒铮果然悄无声息,不告而别。
沐君侯似乎已经有所觉察,只说了句随他去吧。
倒是茯神急疯了,连行囊都不收拾就要去找人。直到沐君侯和她说了几句话后,才恢复平日冷静。
顾矜霄给每个人画完了图,基本都把画像留给了他们自己,尤其是茯神是个女子,画像若是流传出去,未免惹来不必要的烦忧。
“相知姑娘一手丹青,当真出神入化。”茯神拿了画,赞不绝口。
想到她的画像足足一千点的成就,身上却没有神龙所说的气运,顾矜霄心中微微一动:“那是因为茯神姑娘容颜绝世,画得自然要好一些。”
被一个美人赞美,是个女人都会觉得高兴,关系立刻就拉进不少。
闲聊几句,茯神道:“其实,是我对鸦九爷出了这个主意,请你出山。事有所急,还希望相知不要怪我才好。”
“不会,烈焰庄的人情也不是那么好得的。况且这样一来,正好可以让你们同意我作画。”毕竟,其他人好说,让毫无交集的鸦九爷答应作画,就有些唐突了。
顾矜霄说得当然是实话,但茯神却只当她是开解自己。
“茯神姑娘对司徒铮似乎格外关心?”顾矜霄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茯神微微一笑:“同是江湖孤儿,本是一路结伴罢了,久了却不自觉把他当做亲弟弟看待。他年纪小,行事不周密。心里有事又不愿意说出来,我自然多费些心力。”
“原来如此。”顾矜霄没有再继续话题,心底仍旧觉得有些在意。
等到鸦九爷和奇林山庄庄主林书意达成共识后,顾矜霄就和一众礼物一起到了奇林山庄。
众人想见的是背着药箱的大夫,不料见到的却是一个容貌倾城的美人。
一个个神思恍惚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她背上的琴,下意识微微一抖,想到了某个可怖的存在,顿时不敢再看。
交际的事自有烈焰庄的人去做,顾矜霄跟随接引人一路走到林照月养病的别苑。
却见,他坐在一处露天的庭院,四周是树立的屏风还有宴客的摆设。
林照月自然是知道顾相知的,虽然容辰说得不清不楚,但是没有人比林照月更清楚容辰当时的状况了,顾相知却有法子让他毫不受药效影响。
当时远远地隔着马车,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顾相知本人。没想到,她会和顾莫问生得这般相似,气质却又截然相反。
林照月刚要说话,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勉强虚弱地说:“麻烦姑娘了。”
顾矜霄站在他八尺之外,却没有动。
连神龙都忍不住惊叹:
眼前的林照月,和当初月下马车里的翩翩清雅的贵公子一样,只不过头顶处几亿血的龙头,现在似乎只剩下百分之一的血皮了。
仔细说起来的话,似乎前几日在马车里看到他时候,那龙头的血条就开始不满了,只不过对比总体的血量,那点损伤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吧。
林照月面色苍白,俊秀的脸上却带着春风般和煦的微笑,眸光清正,和他的名字一样,仿佛透过林间的一缕月光。
神龙身为一个颜狗,立刻就动摇了:
顾矜霄不动,周围的人自然面面相觑,林照月善意地问:“姑娘可是有什么顾虑?”
顾虑就是,你一个红名怎么给你刷血?
就算林照月血亏太多,总体血条也太长,但就当做是加强版阴山黑市的无名侠客了。积少成多总能刷完,可是红名实在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啊。
“没有,我是在想,如何为公子医治。”顾矜霄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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