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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拉丁娜这话歪打正着,罗兰还真有夺取奥列维堡、进军帝国内陆的设想,然而设想毕竟只是设想,现在说出口只会惹来帕拉丁娜的嘲笑,索性放弃与她争论,转身对安东尼说:“带我去附近的车站。”
安东尼先看看罗兰,又瞅瞅帕拉丁娜的脸色,一时左右为难。
“这附近只有军用车站,你们没有军方颁发的通行证,去了也白去!”帕拉丁娜跺跺脚,没好气地白了罗兰一眼,“说不过我就发脾气,真是个小心眼的男人!别废话了,我带你们去车站!”说罢转身就走。
“公主殿下难伺候啊,这一路上你可要做好吃苦头的思想准备!”安东尼幸灾乐祸地冲罗兰扮了个鬼脸。
这时帕拉丁娜在前面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挺胸叉腰,俏脸含嗔:“安东尼!你再敢背着我嚼舌头,信不信我扯出你的舌头缠在铁轨上!”
“我信,我信还不行么!我可是诗人啊,全靠这根舌头讨生活呢!”安东尼吓得脸都白了,一路小跑着追赶帕拉丁娜,斜肩谄媚好话说尽,唯恐公主殿下践行她的威胁。
帕拉丁娜没理睬他,漂亮的蓝眼睛直勾勾盯着罗兰,一句话也不说。
罗兰抵挡不住她眼中的幽怨,无奈地笑笑,高举双手做出投降姿态,大步向她走去。
“好吧亲爱的帕拉丁娜,我已经认识到这儿是你的地盘,全得听你的。”
“算你识趣!”公主殿下勾起唇角,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劲儿仿佛刚刚战胜了一头恶龙,主动挎上罗兰的臂弯,兴冲冲地说:“咱们走快点,还来得及赶上去赫伦堡的早班列车。”
一行三人来到奥列维堡附近的列车站,帕拉丁娜去找军方派驻此地的站长交涉,罗兰和安东尼在原木建造的候车大厅等候。
出乎罗兰的意料,这个受到军方严格管理的站点客流量很大,候车厅里挤满了人,连个座位都找不到,他只能像其他人那样站着候车,昏暗的大厅里弥漫着烈酒和劣质烟草的气味。
“奥列维堡是扼守帝国与远东陆上交通的必经之路,远东独立以后,两地通商名义上被阻断,然而一纸政令阻断不了人们对财富的追求,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只要能够设法搞到军方签发的通行令就可以乘坐列车自由穿梭乌利诺山口,由远东向帝国内陆倒卖各种紧俏商品。”
安东尼环视候车厅中那些商贩打扮的旅客,压低嗓音对罗兰说:“远东出产的水银镜、香皂、钟表和轻便马车,还有最近上市的新材料管材,帝国境内无法自产却又有着巨大的需求市场,边关封锁迫使供应不足,反而推升了这些商品的价格,贸易利润非常丰厚,这大厅里的旅客,至少有七成是靠走私发家的商贩。”
第1664章:帝国掠影(2)()
罗兰对远东与亚珊帝国之间“政冷经热”的现状早有了解。浊浪江东岸的寇拉斯边防军严格控制由帝国向远东境内输入商品,但是并不对反向走私过多限制,只要商贩不携带涉嫌机密的违禁物品,大多可以轻松将远东特产携带出境,贩卖到帝国内陆牟取暴利。通过上述单向贸易,远东政府可以获得一笔隐性关税,对走私行为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罗兰扫视大厅中那些身穿昂贵的裘皮大衣、手指戴满明晃晃金戒指、从头到脚透出土豪气息的走私商人,不由产生疑问:“据说卡尔将军为官清廉,治军严明,他能允许这些猖獗的走私贩子在自己眼皮底下活动?”
安东尼轻蔑的哼了一声,淡淡地说:“帝国权贵从上到下腐败透顶,老卡尔一个人清廉有什么用?就拿这些走私贩子来说吧,花钱买通圣城朝廷的头面人物,很容易就能拿到特许证书,打着运送军需物资的旗号走私奢侈品,卡尔将军凭什么阻拦?如果那老头不识趣,撕破脸皮严格稽查走私活动,不出三天就会被撤职查办,轻则换一个冷衙门吃灰,重则被迫脱下军装回家养老!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老卡尔为人古板不假,可他并不傻,当然不会干这种得罪人的蠢事。”
听了安东尼的话,罗兰对帝国权贵阶层有了更深刻的认识。难怪这样一个庞大富庶的国家竟沦落到财政破产的地步,有这么多蛀虫把持国家权力,净干些以权谋私、损公肥己的勾当,亚珊帝国家底再厚也经不起长年累月的腐蚀,无怪乎弗兰克迫切想推行改革。然而无数历史教训可以作证,不涉及反腐的改革从来都是一纸空文,却不知弗兰克有没有向贪官污吏集团开战的勇气。
由候车大厅中的走私贩子,罗兰很自然地想起一件事,望向安东尼的眼神怪怪的。
“如果我没记错,从远东输入帝国内陆的紧俏商品,至少半数经福格尔家族的渠道完成运输和交易,安东尼,通关的时候你有没有向帝国政府缴纳关税?”
“缴税?你在逗我吗?”“远东…亚珊帝国地下商路”首屈一指的走私寡头安东尼·福格尔少爷,面对罗兰质问一脸诧异,“你所谓的那个负责征收关税的帝国政府部门是指什么?”
“当然是帝国海关与税务局……或者类似职能的机构。”罗兰隐约预感到自己犯了一个想当然的错误,并且即将为此遭到安东尼的无情嘲讽。
果不其然,安东尼仰天大笑三声,以一种理直气壮的倨傲口吻做出回应。
“不好意思,从一百多年前开始,帝国税务机构就被我们福格尔家族承包了,我做生意不求家族资助就算很有志气的了,凭什么还要给自家机构缴税?这岂不是脱了裤子放屁!”
罗兰哑口无言,不得不承认帝国的情况与自己所熟悉的远东地区完全不同,以至于大大低估了“包税商”这一金融资本集团对帝国权力阶层的巨大影响力。在这样一个政府税收部门都可以被商人承包的国度,资本集团提出“央行私有化”的要求,只不过是在确保现有权益的基础上又迈出风度翩翩的一小步,实在不值得大惊小怪。
帕拉丁娜敲开站长办公室的门,出示自己的证件,瞬间将那个挺胸叠肚鼻孔朝天的傲慢官僚打回原形,成了一只围着公主殿下摇尾谄媚的哈巴狗。不光立刻奉上三张前往圣城的通票,还很体贴地安排在头等车厢。
帕拉丁娜找到罗兰和安东尼,三人登上魔导列车。等了不久机车便拉响汽笛,缓慢而又坚定的加速前行。
罗兰体验过后发现亚珊帝国的魔导机车与远东采用的新型机车相比,功率明显差了一大截,列车时速也只有后者的三分之二,为此不得不感谢交通大臣马特维老头为改良魔导机车所付出的半生心血。
车速虽然不尽如人意,头等厢的服务水平却比远东同行更为周到细致。罗兰在车上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在这冰天雪地的季节,简直好奇车载餐厅从哪里搞到新鲜的芦笋和牡蛎。
入夜后,车厢关闭了棚顶大灯,各个铺的乘客可以选择保留一盏读书灯,不需要地话随时可以触摸按键使这盏加持“不灭明焰”的冷光灯暂时熄灭。
头等车厢的乘务员都穿着整洁的制服,带着一尘不染的白手套,腰杆笔直颇有绅士派头,看起来像王公贵族的管家。帕拉丁娜就此嘲笑远东的列车服务土掉渣,居然雇佣一群村姑当乘务员,固然年轻靓丽,毕竟欠缺了几分上流社会的风度。
罗兰毫不示弱,反驳她沾染了帝国贵族保守虚伪自命不凡的习气。
“凭良心讲,乘客在漫长的旅途中已经够无聊的了,相比一群装模作样的老管家,还是身着可爱女仆制服、活泼靓丽的年轻妹子更养眼,更能慰藉乘客旅途中的疲劳。”
帕拉丁娜被他这充满资产阶级庸俗下流趣味的审美观念深深激怒,顺手抓起枕头扑打罗兰,似乎要以这种粗暴的方式修正他的错误观念。
罗兰连忙举起枕头招架格挡,发觉帕拉丁娜专注进攻下盘不稳,突然伸脚绊了一下,顺势扯起毛毯将她裹住。
帕拉丁娜被毛毯裹住脑袋,又被罗兰顺势按倒在卧铺上,又急又气拼命挣扎,两腿胡乱踢蹬,惹来同车乘客好奇窥探,低声议论这是什么情况?小情侣打情骂俏,还是一场涉及诱拐妇女的犯罪现场?
安东尼的铺位在罗兰和帕拉丁娜侧对面,福格尔少爷很在意睡眠质量,身着全套高档睡衣,头戴一顶活像草莓冰激凌的睡帽,刚睡下就被吵醒,气急败坏地爬起来吼了一嗓子。。。
“大半夜的胡闹什么呢?反正我也不在乎多吃几碗狗粮,你俩要是真的精力无处发泄,不如脱光了一起睡,赶紧完事好让大家安心休息!”
隔壁立刻安静下来。
罗兰放下帕拉丁娜的枕头,蹑手蹑脚的怂回自己铺位,躺了下去。时间已经不早了,他却没有一丝睡意。
第1665章:帝国掠影(3)()
罗兰面对墙壁侧卧,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地声音,不用回头也能清晰感觉到帕拉丁娜恶狠狠的视线正刺在他的背上,若有实质,仿佛针扎。
“这笔账我先记下,你给我小心点!”。。
罗兰听到公主殿下的耳语,仿佛一头丰腴健美的雌兽正匍匐在他身上,饱满双峰如同两颗成熟的果实,沉甸甸地压在他背上,充满威胁意味的低语伴随温热芬芳的吐息萦绕在耳畔,交织成难以言喻的奇妙感受。
“你最好别睡着,否则醒来时说不定躺在路边雪地上!”
威胁过后,帕拉丁娜如同一只大猫缩回身去,顺手抓起毛毯丢在罗兰身上。
这让罗兰很费解。如果帕拉丁娜真打算将熟睡的他掷出车窗外,又何必替他盖上毛毯,仿佛担心他会着凉似的。考虑到上述两种情况不太可能同时发生,罗兰抛开帕拉丁娜的威胁安然入睡。果然一夜无事,第二天早上起来洗漱时照照镜子,脸上也没有什么涂鸦,可见公主殿下真的心地善良。
帕拉丁娜本人似乎睡得不好,吃早饭时连连打哈欠,横眉冷对安东尼,也懒得跟罗兰说话,大概还在为昨晚的事赌气。
“你的精神不太好,吃过早饭再补个觉。”罗兰体贴地建议。
帕拉丁娜没有回应,不过还是接受了他的建议,和衣而卧躺在铺上,缓缓闭上眼睛。
有人打开了车窗,丝丝凉意渗入车厢。罗兰拿起自己的毛毯,轻手轻脚地盖在帕拉丁娜身上。
帕拉丁娜突然抬起眼皮盯着他,撩人遐思的性感朱唇吐出冷冰冰的几个字:“别以为这样就能哄我消气!”
罗兰强忍着笑意,柔声反问:“那要怎样才能哄你消气?”
帕拉丁娜转动蓝宝石般的眼眸,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唱支摇篮曲给我听!”
罗兰勉强唱了两句就被她摆手打断,满脸鄙夷地评价道:“难听的要死!”
“我已经尽力了,就这点水平,你乖乖睡吧,不然我还有更难听的歌要唱。”
帕拉丁娜侧卧着冲罗兰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随即扭头背对着他,不多时便发出轻微的鼾声。
罗兰守在她对面,侧身靠近车窗,透过拉开的窗帘缝隙观望沿途风光。
一天一夜的行程过后,列车早已穿越乌利诺山口,进入帝国科米行省。随着铁轨向西延伸,途中的景色也渐进改变。气候越来越温暖,路边已经看不到大片冰雪,平坦的原野上,黄色衰草由星星点点的积雪下探出头来,随风摇曳宛如起伏的波浪。
科米行省纳入帝国版图的时间还比较短,历史上这里是游牧部落的栖息地,被帝国征服以后迁入了一些移民,规划成一个大牧区。至于原本生活在这里的游猎者与牧民部落,现在已经很少见到,据帕拉丁娜说是被帝国军队驱赶到了北方的山林深处。帝国政府沿着乌利诺山西麓画出一片区域作为原住民的保留地,禁止他们离开保留地,无法再像祖辈那样逐水草而居、自由迁徙。
科米行省冬季气候不像远东那么冷,地理环境却与远东颇为相似。罗兰乘车远眺,目光所及皆是无边无际的大草原,直到地平线尽头,隐约可见耸立着恍若水墨画的浅灰色山峦。这一路上除了偶尔看到牛羊成群、竖起数十顶帐篷的牧人营地,列车途中停留的站点无非百十来口定居者建立的村落——据安东尼说,除了首府赫伦堡,科米行省再没有其它值得逗留的大型城镇。
窗外风景缺乏变化,看得久了,难免使人感到疲劳。罗兰打了个哈欠,正打算从储物袋里找本书看,打发旅途中的无聊时光,魔导机车突然拉响汽笛,一反常态的立刻刹车减速。
列车减速太过突然,车厢剧烈晃动,四周传来一片惊呼与叫骂,行李碰撞与器皿破碎的声音不绝于耳。
帕拉丁娜也被紧急刹车惊醒,翻身坐了起来,头发蓬乱睡眼惺忪,茫然失措的神态惹人怜惜,使罗兰不由回想起初见面时她的帽子被大风吹落的刹那,也曾流露此刻这般“受惊小鹿”似的神态。
“列车怎么突然减速了?”帕拉丁娜迅速恢复镇定,掀起窗帘向外张望。
“别担心,大概是快到站了。”罗兰试图安慰她。
帕拉丁娜摇摇头,脸色严峻:“这附近没有站点,一定是发生了意外。”
“也许是列车出了故障,安东尼去车头那边打听消息了,很快我们就会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罗兰乐观地猜测。
帕拉丁娜凝眉不语,眼睛直勾勾盯着窗外,直到列车在杳无人烟的草原上停下来才轻声呢喃:“我有不祥的预感,恐怕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
这时安东尼快步跑了过来,向罗兰和帕拉丁娜挥了挥手,脸色异常难看。
“真是活见鬼!前面一段铁轨不知被谁拆毁,列车无法继续前进,只能被迫在这里抛锚。”
“平时很少发生这种倒霉事,铁轨沿线有骑兵巡逻,抓到破坏轨道的毛贼可不会客气。”帕拉丁娜勉强向罗兰解释。当初她在远东乘坐列车出行时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不禁位帝国境内发生治安问题感到颜面无光。
“先别说这些了,现在的紧要问题是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车厢里充斥的埋怨声使安东尼很不耐烦,“铁轨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修好,与其在这里傻等,我建议直接传送到行省首都赫伦堡去,在那里我们可以搭乘其他班次的列车去圣城。”
罗兰点了下头,表示赞成他的建议。看看车厢里那些茫然无助的乘客,不由感到同情。他们可没有施法传送的能力,被迫滞留在这荒凉的原野上,只能苦苦等待列车恢复通行。
这时车窗外传来一阵奇特的哨声,接着便有急促的马蹄声迅速由远及近。
“好像有大队骑兵正朝这边奔驰过来。”安东尼好奇地拉起车窗,向外张望。
第1666章:帝国掠影(4)()
罗兰转身向窗外眺望,果然看见地平线尽头出现一队骑手,顷刻间飞马冲到跟前,围绕抛锚的列车来回兜圈子,仿佛一群蚂蚁环绕着被冻僵的毛虫狂奔。
罗兰仔细打量这群不速之客。骑手们身上只穿一件做工简陋的兽皮围裙,赤裸的上身瘦削而结实,以植物浆液为染料涂在身上、脸上描绘出诡异吓人的图腾。这些装扮粗犷的骑手都佩着短剑,斜挎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