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个多月前,因她们家的水田肥力不足,长势自然比村里其他人家的禾苗要差,矮上一大截。她心里急得直发慌,可家里只有二口人,人畜粪便只有那么点,都用光了,水田的禾苗长势也没见好转。
这时,新选的村长来了,告诉她,这时她们家禾苗病了,可以去乡里一趟,乡公所旁边有个农民教习所,里面有教师懂得怎么给禾苗治病。
并且,那个农民教习所像私塾一样,白天教孩子念书识字,还不收学费,村里的几个男童,都准备去念书;但教习所又跟私塾不太一样,它夜晚又教习乡民识字、种植、养殖和手艺等技能。
于是,罗张氏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想法,抽出一天时间,带着儿子,来到村长说的乡里的农民教习所。
教习所里已经有五十多个孩子在跟随教师识字了。教师一听罗张氏所说,很重视,在课堂结束后,跟着罗张氏来到她家的水田里,仔细看了看禾苗,判断是肥力不足。
教师告诉她,正好乡公所在推广一种叫“磷肥”的肥料,乃是圣王亲自研制出来的,虽然效果还不清楚,但相信能医好她家的禾苗之病。这“磷肥”数量不太多,价格便宜,还可以先借用,等收粮食了再还上,建议她试试。
没有主意的罗张氏便按下手印,用700文买下700斤磷肥,说是买,其实是赊账,罗张氏家中只有二两银子不到,那是她用来救急的,不肯轻易动用。
因为是推广,教师和乡公所的人专门来到她家,教她如何将磷肥洒在水田里,一亩地洒一百斤磷肥。
当时村里好些人,还都到她家的田里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都笑她:“罗家嫂子,你该不会被骗了吧?这灰不溜秋的土疙瘩,能比你拉出来的大粪好?鬼才信呢。咱祖祖辈辈都这样过来的,还是大粪好用。”
“是啊,还是大粪好!罗家嫂子,要是你家大粪不够,上我家挑点去?”村民嘻嘻哈哈地乱开着玩笑,倒也不是真的嘲笑她,只是不相信那乡公所推荐的什么磷肥有效果。
“大粪好用,留着你自己用吧!”罗张氏回敬一句,再不理会他们,专心地洒起磷肥来。
接下来的三四天,水田里的禾苗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蔫蔫的。村人经过,都会笑道:“嘿,罗家嫂子,你这磷肥也没见什么效果啊!这下,浪费那几百文了吧?”
罗张氏嘴上不答,心底却也认同了村人的说法,暗自愤懑,狗日的乡公所,别的事都做得好好的,怎么这事就骗自己呢?
第525章 好圣国的好圣肥让我有个好收成()
一场连续三天的阴雨过后,这天早上,罗张氏来带田边,忽然惊奇地发现,自家的禾苗涨势喜人,绿油油地一大片茂密,竟然比旁边邻居家的要高出不少。
罗张氏看见田里的禾苗,抽长了身,生机勃勃,长势良好,开始封行。而旁边,原本邻居家的涨势很好的禾苗,现在看来,却明显矮小了许多,分蘖也少。
“这是怎么回事?”罗张氏一脸惊喜,犹自不敢置信。
这时,村里的有几个乡邻经过田埂边,本想调笑几句罗张氏,但转头看见罗家的禾苗,绿油油地生机盎然地模样,张大嘴巴,犹如见鬼般,眼珠子都要掉了下来。
“怎么可能?这,这,罗家嫂子,这是你家的禾苗?”
罗张氏瞟了他一眼,道:“你这话,问得莫名其妙的,明知故问啊,这不是我家禾苗还是你家的啊?”
这个乡邻谀笑下,不好再说话。另一人却道:“罗家嫂子,你这禾苗长得真好!呐,这个,哎呀,老哥就直说了,你那什么肥的什么的,还有吗?匀老哥一点?”
这人却是机灵,直接说道了问题的关键。
旁边两人也纷纷道:“罗家嫂子,也给我家匀一点,我那禾苗,矮不拉几的,长得太差了,也得用用这个圣肥!”
“啧啧啧,我没听错吧!”罗张氏得意地一笑,叉着腰,站在田埂上,指着这几人:“当初是谁叽里呱啦地说这是灰不溜秋的土疙瘩的,是谁说你们家大粪好的?我看啊,你们还是别用这土疙瘩,用你们家的大粪去吧。”
“别别,别!大妹子,我错了还不行吗?”一个年纪稍大的农人道:“还有那圣肥就给老哥家分点吧,算老哥欠你家人情。我出双倍价钱买你的。”
“嘿嘿,早干嘛去了。现在没有啦,老娘都撒光了,谁知道这磷肥这么肥!早知道,就从乡公所多要些了。哎,对了,你们问我要干什么,问乡公所要去啊!”罗张氏不解地问道。
“今早我们就去了,乡公所早就没货了!要不我们还来问你要?”老农垂头唉声叹气道:“唉,谁知道这看起来一点都不起眼的圣肥,肥力竟然比沤积多年的老粪还要肥!”
“何止还要肥?简直就是天差地别啊。我每天都去乡公所去转转,等他们一到货,就都买下来。”
乡邻一边发闹骚,一边走远了。
罗张氏这才明白过来,自家的禾苗长得这么好,原来是从乡公所领的磷肥的功劳。
“磷肥?圣肥?”站在田埂上的罗张氏喃喃道:“还是圣肥好听些,嗯,以后就叫它圣肥吧。听那乡公所的人说,这圣肥还是那圣王鼓捣出来的,叫圣肥正合适。那圣王,看来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啊,我家那死鬼,还帮那曾剃头跟这样的人物斗,只怕……哎!”
一个月后,罗山脚下的稻田,一片稻花的海洋。今年雨水多,是个大丰收的年景。
罗张氏一早起了床,带着儿子前往乡公所。前天,村长说,今天乡公所会新到一批圣肥。
最近到了稻子开花抽穗时节,最是缺水缺肥。她准备抓紧灌溉下稻田,再施点圣肥。
不过,圣肥已经不多了。上次从乡公所领的,已经用掉一大半,留下的一点,只够二亩田了,罗张氏准备再买五亩的圣肥,都撒在稻田里当追肥。
没想到,走到半路,就碰到大群村里乡邻,说是刚从乡公所回来。
“没有了!罗家嫂子,你这个时候才去,圣肥早没了。跟我们一起回村吧。”上次那个年纪稍大的农人跟她开着玩笑。
“什么?没有了,那可怎么办啊?我还有五亩水田缺这圣肥呢?”罗张氏一听,急得直跺脚。尝过甜头的她,知道这圣肥的好处了,是普通农家粪肥不能比的。这眼看着田里的稻子就要挂穗了,正是最需要吃肥的时候,当下便心急了。
还是村长耿直些,忙道:“罗家嫂子,别听他瞎说。不过,确实不用去乡公所了。”见罗张氏还迟疑不动,进一步解释道:“现在圣肥可火了,大家都知道圣肥的好了!喏,今天一早,便有大群人黑压压地围着乡公所,都是去买圣肥的。我们几个天还没亮便出发去乡公所,也挤不进去了。后来还是杨乡长出面了,让每个村的村长进了乡公所,发给我一批圣肥票。以后,凭这圣肥票去乡公所购买圣肥。”
“这圣肥票呢,又是根据乡里的税务所登记的各家各户水田数来分配的。每户都有,田多的圣肥名额也多。若还额外需要多的圣肥,便要去县城里买了。自然,价格也高了。喏,罗家嫂子,这是你家的圣肥票,你家七亩地,这次一共是350斤圣肥的指标。”说着,村长将四张盖有乡公所大红印的肥票递给罗张氏。
“哎呀,这样好,这样好!只是,这,村长,要不我们合伙去乡里运圣肥吧?”罗张氏想起一百斤的圣肥如何运回来,开始头疼了。
“去乡里运圣肥?不用啊,等下到响午,乡公所杨乡长他们会派人将圣肥运到村里来的,送货上门,哎,要说人家杨乡长怎么就这么快从副乡长升为乡长了呢?想得可真周到!”村长啧啧赞道。
果然,还没到响午,三辆牛车便运着整整三大车的圣肥,来到新林里。罗张氏用票和再一个赊账的手印,换了350斤圣肥。
整个新林里的村民都兴高采烈地换好圣肥,喜悦满村。
接下来,罗张氏的禾苗越长越好,抽穗结实,看着一粒粒的稻谷挂满整个禾穗,再将稻杆都压得弯了起来,谷穗越长越长,谷粒越来越饱满,由绿变黄,已经到了丰收季节。
整个村子周围,走到田间,随便哪处地方,随便哪家田里,都是黄澄澄的稻子,随便哪处有人的地方,都是一片欢笑声,新林里的乡民们,陷入了丰收的喜悦中。
而这其中,罗张氏的那七亩水田里的稻谷,更是特别的喜人。因为第一波的磷肥作用,罗张氏的稻子,不但每兜稻子比临近的高大结实很多,而且,每兜禾苗抽出的稻穗也比旁边农田里的多出几根,这样一来,罗张氏估计,自家的稻子每亩要比别人家稻子的产出高出不少。
……
想到这里,陷入沉思的罗张氏回过神来,看着这名乡公所的杨乡长期待的眼神,哦,原来是问自己这磷肥的效果怎么样,自己怎么就走神了。忙道:“乡长老爷,那圣肥很好!效果很好!多亏了你们带来圣肥,让我家今年大丰收啊。”
杨乡长满意地笑笑:“罗家嫂子,你们觉得好就行。你将这磷肥取名圣肥,这名字倒是很不错!怎么样,大丰收了,又是双抢,罗山先生又没在家,乡里看你们家没劳力,便叫了些人来帮你家双抢,管饱饭就行。”
“哎呀,这,这怎么好意思呢?乡长老爷,这真是,乡里已经帮了我们罗家很多忙了,而我那口子还跟圣国作对,哎,这让我没地方搁脸了。”罗张氏一脸不好意思,心中感慨万千。
这圣国,这乡公所,对待自己,真是没得说的了。不过,她其实也明白,乡里这样做,肯定也是受了上面的指令,其目的,就是让自己劝说自己的男人罗泽南归降圣国。
原本,妇道人家,是不应该管男人的事情。可如今,这,恩情太大,自己哪怕再泼辣再脸皮厚,也不好意思生生受着啊。更何况,这圣国还真是,对待百姓如此优待,罗张氏好歹也读过些书,自然清楚即便是再好的朝代,也没有这样做到过。相比较于满清,这圣国,还真是要好得多。
单从自己的村里来看,乡邻们人人喜笑颜开,大丰收啊。而且,罗张氏这半年来早已打听清楚了,圣国交粮的粮税很低,按照自己家7亩地,都算私田,又属于人均5亩田以内,按照圣国的标准,就算都是良田的标准,也是每亩田只要交1。2斗,银税0。6钱,合起来,七亩田也就是8斗半谷子,银子4钱二厘,这样比满清的粮税可是少了一大截啊。
这样的官府,这样的朝廷,又怎么会是自己男人口中的叛贼?这明明比那满清朝廷好上一百倍啊!可为什么自己的男人罗泽南还要跟随那个曾剃头,帮那满清官府和这么好的圣国作对呢?罗张氏想不通了!
也就两天半时间,杨乡长带着乡公所的几个人,再加上村长带着两个劳力也来帮忙,很快便将罗张氏一家七亩水田的稻谷都收割完,还帮着在罗家晒谷场上将谷子砸脱了下来,这才离开。
看见晒谷场上的堆成山一般的稻谷,罗张氏眼睛都笑出了眼泪:自从她嫁入罗家,还从来没有这么多粮食过,她做梦都想有这么多粮食啊!
虽然还没将谷子晒干,还没收入堂屋的粮仓里,但根据罗张氏的估计,这一大堆谷子,就算3石每亩来算,也应该有20多石粮食。
看到这,罗张氏心里乐开了花,不由感慨道:好圣国送来的好圣肥让我有个好收成啊!
第526章 罗张氏的决定()
两天后,谷子都晒干了,罗张氏和儿子辛辛苦苦地将谷子一担担挑到堂屋里的粮仓内,虽然累得半死,但心中却是阵阵欢喜。
一计算,罗张氏惊喜地发现,自家这7亩水田产的谷子,竟然足足有33石,平均每亩田产的稻谷,足足有4石7斗。
罗张氏真是大喜过望!她不是第一天当农妇了,自然清楚这个收成代表什么。
即便是最拿手的种田老把式,种最好最肥的上等田,也种不出这样的收成来。何况自己一个半生不熟的农妇?
罗张氏现在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这便是那圣肥的功劳。
果然,村里两名乡邻一脸喜色地来问她:“罗家嫂子,你家的那稻子当初长得那么好,最后算下来多少石一亩啊?”
“托您的福,有四石一亩的样子。”罗张氏没敢说实话,压低了一些。
“咦,怎么跟我家田里的差不多啊?我家12亩水田,打了50石谷子。你家的稻子明明长得比我家好那么多,怎么也才4石一亩啊,奇怪!”乡邻一脸的不相信。
“你家收了这么多谷子啊?”罗张氏心中清楚,乡邻家的水田收成也好,是因为他后来也撒了圣肥,不过,比自己少撒了一次,因此没自家产量高。看来,这圣肥还真是决定产粮的关键啊。
乡邻走后,罗张氏看着堆满整个粮仓的谷子,想起自己夭折的三个儿子,又是欢喜,又是悲伤,搂着儿子带着哭道:“吉儿,要是前些年,咱家有这么多粮食就好了,你那三个哥哥,就都不会夭折了!”
儿子罗允吉被她带得,也哇哇大哭起来。
罗张氏想起自己那三个可怜的儿子,还有侄儿侄女,都因常年挨饿,面黄肌瘦而患病,却又无钱医治而病死,还有活生生饿死的妯娌和小姑子,连自己都也差点没能活下去,便悲从心来。
“吉儿啊,你要记住,从前咱罗家穷,几年功夫接连饿死病死了十余口人,谁造成的?娘以前一直以为是老天爷造成的。天灾,都是命中注定的?其实不是!这些,都是那只知道欺压百姓,征税征粮却丝毫不作为的满清官府造成的!”罗张氏咬着牙齿道。
她看见儿子还有些稚嫩的脸庞,便擦干儿子的眼泪,道:“好了,不说以前的伤心事了。今天是大喜事,咱家收获这么多的粮食,以后再也不愁会饿着了。吉儿,你是碰上好朝代了,碰上圣国这个好官府了。”
当晚,罗张氏辗转反侧,她失眠了!
想起自从嫁到罗家以来的一幕幕悲惨的人生经历,再到去年,所谓的粤贼兵赶跑了包括自己男人在内的满清官兵,将这湘乡一带纳入圣国的范围,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失眠了。
她不是瞎子,孰好孰坏,她和村里人一样,都分得很清楚。特别是乡公所建立以后,整个善庆乡完全变了模样。
当儿子罗允吉发高烧生病,最无助的时候,是乡公所,将儿子送到乡里的医务所,救了他儿子一命;
虽然因为她男人的关系,将她家的田产和家财都抄没了,但当她家没米下锅时,乡公所又送来粮食,救苦救难,并且还将她家的水田归还给了她,还帮助她家耕田插秧;
当她家禾苗不长,心急如焚时,乡公所又派人送来圣肥,让她家的禾苗长得比别人还好;
当她家双抢忙不过来的时候,还是乡公所,帮她干活,不计报酬。
人心都是肉长的。
人家怎么对自己的,而自己男人又是怎么对人家的。罗张氏心中觉得羞愧。这一刻,她真的睡不着了。
一个穷惯了的人,挨饿惯了的人,突然拥有三十多石谷子的感受,是旁人无法体会的。也只有罗张氏才明白,这些粮食的可贵!也只有这些自家种出来的粮食,而且以后每年都会有的粮食,才会让她安心!
她忽然想通了,如今这样,能收这么多粮食,生活安定,不正是自己和男人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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