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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娇蕊更是没想到她心目中偶像般的人物竟然会如此这般。小时候凌青琦因为她父亲是商人瞧她不起,而凌青瑶却毫不介意的同她玩在一起,凌青琦的骄傲冷漠和凌青瑶的亲和温婉在她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可是到如今这两个人的所为却整个儿的翻了个过儿!
凌青瑶存心要羞辱凌青琦,但是话一出口便即后悔了,这句话太过毒舌,并不是她预期的。何况现时伤了凌青琦的名声,她自己也成为众矢之的。可是虽然悔不当初,面子上却不肯缓和,她冷着脸梗着脖子坐着,似一只骄傲的公鸡般不肯低头。
因为这一段小插曲,周夫人饭也没吃好,宴罢便匆匆向高老夫人告辞。坐马车的时候,凌青琦提出要与周夫人同车,周夫人只当她是要向自己倾诉委屈,遂点头应允。凌青瑶冷哼一声首先蹬上方氏的车。
方氏上车之后便将车帘挑开一角向外窥望,不意与凌青瑶搭言的样子,凌青瑶此刻的心境也无心与之周旋,遂只冷冷的坐着,只待回去之后面对周夫人的训斥。
马车走了将一刻钟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方氏掀开车帘问:“怎么停下来了?”却见前面车夫小跑着去了一家成衣铺,不一会儿捧着一个包裹回来。
方氏心下狐疑,又不便去问,只得悻悻的放下帘子坐回来,脸有忧色。凌青瑶抬眼看着方氏,虽然好奇的紧,却是放不下面子去问。之后丁香和蔷薇走过来报说夫人叫三小姐过去,凌青瑶问她们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只得听命而去。
待她上了车,看到周夫人满面寒意,只低声吩咐了她一句:“坐。”便再不开口,更让她奇怪的是,凌青琦竟穿着一套男子儒生的衣服,头戴万字巾,若不细看,便会误认为是一个书生。
她刚坐定,车夫便催马向前,丁香和蔷薇似是直接坐了方氏的车,而他们这一辆车走的,竟不是回家的路。凌青瑶掀开帘子确定之后要开口相询周夫人,却见凌青琦起身掀开帘子出去同车夫并排坐到一起,又低声说着什么。
凌青瑶再看向周夫人,见她沉着脸,绝无开口的意思,遂强压下心中不安,只等看凌青琦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马车又走了半刻钟的样子,终于停下来,赶车的是杨妈的儿子裴勇,他说了一句:“就是这里。”又听见凌青琦吩咐着,“你去打听一下。”裴勇应声而去,凌青瑶却是越来越沉不住气,原本握紧的双手胡乱的搅着帕子。
凌青琦坐在车辕之上,看着陶然茶楼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长长的舒了口气。上午她还在羡慕方氏未出阁的时候可以出门,下午她便因为凌青瑶的嘲讽得到了这样的机会。
其实想让凌青瑶知道季公子的实情,并不一定要用这样的方法,只是他人之言与亲眼所见给人的冲击实在不能同日而语,况且此时的凌青瑶若然听周夫人派人打听的结果,未必会信。
凌青琦正坐着发呆,有人牵着马走过来,看了看凌青琦道:“小哥儿,劳烦车子挪一挪,挡着桩子了。”说话的是一位年轻男子,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身青衫大褂的书生打扮竟同凌青琦相似,开口闭口均是一脸纯良无害的笑。
凌青琦看着他笑了笑,却是未弄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书生见她懵懂的表情,抬手指了指路边的青石桩,凌青琦随之望去,又看了看他手中牵着的马,方才弄清楚原来他要拴马。可是裴勇不在,驾马车她可不在行,遂满脸谦然的说:“我家车夫不在,公子可会赶车?”
书生毫不犹豫的点头,一手拉着自己马的缰绳一手去牵凌家的马缰绳,刚要扬鞭策马便听见一片喧哗,他停了手寻声望去,见陶然茶楼门口四五个壮汉正在打杀一条黑狗,狗叫得凄惨,人打得狂烈。
凌青琦惊叫:“这是怎么了?”书生摇头叹道:“还不是那姓季的。”凌青琦心头一凛,立即追问:“哪个姓季的?”书生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才说:“小哥不常来陶然茶楼吧?”见凌青琦点头,他才继续道:“这季公子是宜城人士,家中是做生意的。”凌青琦心中暗想可也巧了,便再次确认似的问:“他的姐姐可是咱们宜城的知府夫人?”这次她故意将声音放大了一些,好使坐在车内的凌青瑶能够听见。
书生点点头,凌青琦又问:“这些人里哪位是季公子?”她说着话便放眼去瞧,见打狗的人群外立着一位一脸戾色的锦衣男子,站在那里倒看不出有没有腿疾。书生颇为健谈,索性跳上马车坐到凌青琦身边,指着那个锦衣男子道:“就是那个身着紫衣的。”
听到这里凌青琦便觉得车厢微动,猜测着大约是凌青瑶掀开帘子看了,便又问:“那他为什么要打杀这只狗?”她不忍心看那残忍的景象,早别开眼睛只听书生说话。
陶然茶楼对面是一家小酒肆,书生转头对着立在门口看热闹的小二叫:“小二拿酒来。”话音未落便抛出几文钱,小二手脚麻利的接了跑回铺子中取了一壶酒送出来,书生接过就仰头灌了一口,样子颇为豪爽,倒不像是一个书生了。他刚要开口回答凌青琦的问题,忽而转向前扬声叫道:“少卿,在这里。”
凌青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是一位年约二十七八岁的男子,头戴中冠,身穿一件黑色金丝云纹氅衣,一脸傲然之气,身后跟着四个随从。听到书生唤,他走过来蹙眉道:“你怎么在这里喝上了?”书生笑着指指凌青琦,“在给这位小哥儿说季公子呢。”
少卿的脸色更加难看,嗔怪道:“平白无故的去说人是非,快走吧。”书生却不肯,“说了一半儿呢,你等等。”转而又同凌青琦继续说:“这季公子幼时被狗追赶摔断了腿,想是恨极了,自此便逢狗必杀,无论他走到哪里,均是三里之外难闻犬吠之声。”
他说话的当儿,季公子的仆从已经将那只黑狗打死拖走了,又有陶然茶楼的小厮跑出来清理血污。而季公子似是没心情再听戏了,忿忿的抬脚去到自己的马车旁,虽然早有小厮将马车赶到他面前,只有几步路,却是轻易便看出他是瘸的。
后面车厢传来“扑通”一声,凌青琦知道目的达成,心头一松,又看到裴勇远远向这边走来,便要开口与书生告别,不想书生话极多,喝了一口酒咂巴咂巴嘴,摇头叹:“这酒差远了,想当年前户部尚书凌大人嫁女,款待宾客之时用的是秘酿合香,那滋味真是馥郁甘醇,品后齿颊留香。可惜今生恐再难品尝了。”他说着望着酒壶一脸失落状。
凌青琦心中惊讶,面上却不敢露出来,强装平静的问道:“凌大人嫁女公子也去赴宴了?”书生听她这么问就有些脸红,低低的说:“在下只是机缘巧合罢了。”一边的少卿听了冷冷的讽道:“行了,你那点家底就莫要再招摇了。”
这时裴勇走过来,看向凌青琦,凌青琦示意他稍安勿躁,他便立在一旁等候,只是看向书生的眼神却充满防范。
书生被少卿说的悻悻的,只得叉开话题又继续说季公子:“季公子恨狗,却对猫儿格外亲和,大约是觉得猫狗是冤家,因此才会如此吧。”少卿的脸色越来越黑,终是按捺不住怒气叫:“严之晋!”
书生见他怒了,便有些不安,但于外人面前又不想太失颜面,正僵持的当儿,凌青琦笑道:“叨扰了公子这么久,实在过意不去,公子有事去忙吧。”严之晋点头应允,却又絮道:“今日有缘相遇实乃三生有幸,不知小哥儿高姓大名?”凌青琦眨眨眼睛胡乱搪塞道:“在下林青奇,”转而看到少卿恨恨的看着自己,心中顿觉不安,忙道:“我家的车夫回来了,在下还有事,不叨扰了。”
严之晋终于从车夫的位置跳下来,裴勇拿眼冷冷的打量着严之晋和少卿,继而跳上车扬长而去。
严之晋满面堆笑向少卿作揖赔礼,少卿却望着凌家的马车若有所思,之后抬手轻挥,待身后一个随从走过来,他便吩咐道:“想办法查一查,刚才那个人是谁。”
第十四章 苦命的娃
凌青琦原以为凌青瑶会哭得昏天黑地的,不成想她钻进车厢看到凌青瑶只是红了眼睛,周夫人于哀伤中又透出一股决然来。
“姐姐,对不起。”凌青瑶开口又哭了,这次大概是悔恨交加的,“是我错怪了你,日后凡事我都听姐姐的。”凌青琦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是戳穿了季公子的真相,并不至于她如此吧。这感觉就像敌我交锋时只伤了敌方的一个小兵,对方便全军缴械投降了,有点令人难以置信。
她勉强扯起一丝笑,坐到凌青瑶对面说:“妹妹莫要再怪我便好。”凌青瑶使劲的摇头,“我再不会的。”接着转而恨恨的说:“这件事嫂嫂必是心知肚明的,我回去定要问她!”
凌青琦忙道:“妹妹,你和母亲不是都相看过季公子么?既然你们都被他瞒了过去,嫂嫂和兄长也定是被他用什么法子诓了的。况且现在这件事已经了结,回去之后就莫要再提了。”凌青瑶听了就更加委屈,“她存心要把我嫁给一个残暴的跛子,我还只作不知道么?”
周夫人一直思索着什么,这时才开口道:“青瑶,你姐姐说的对,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日后再有人给你们姐妹提亲咱们多留一个心眼便是了。”凌青瑶听罢心中仍有不甘,但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凌青琦在车厢里换回了女装,周夫人和凌青瑶又各自理妆,不仔细倒看不出哭过了,这才回凌家所住的南旺胡同。
方氏听到动静便出来相迎,满目探究的查看母女三人的脸色,最后并未发现什么,便似松了口气的样子,喜盈盈的扶着周夫人回房。
吃过晚饭众人坐在一起闲聊,凌青琦白天听到的消息,一直在心中存着,见此刻方氏正在给周夫人逗闷子,凌青瑞端坐着面露不耐,便凑过去低声说:“兄长这几日回来的早,可是庄子上的事得闲了?”凌青瑞坐着无聊,听见她问,自己心中也烦闷,便开口道:“想必二妹妹也听母亲说了,酒庄一直没有什么进项,前几日在操办盘兑之事,现已与龙三公子立了字据,这两日正在查库房,下面的人就办了,所以我便回来的早些。”
凌青琦恰巧要问这个,便顺着他的话头,“是因为咱们家的酒不好喝,才生意不好的么?”凌青瑞听了她的话脸上就有些笑意,似是笑她问得幼稚,便像对小孩子似的解答道:“不是,咱们家的酒可是祖传的,任谁喝了都是要叫好的。只是近几年南楚那边的酒传了过来,大部分酒铺都用南边的酒了,咱们庄子的便用的越来越少。”
“南边的酒比咱们家的酒怎么样?”凌青琦又追问,凌青瑞摇头,“南边酿的酒用的只是普通的法子,跟咱们家祖传的秘方没法比。”
听到这里凌青琦就有些迷糊,酒好喝,别家无可比拟,可是偏偏没销量,这其中究竟有什么问题?她想起前身簪子中的丝帛,遂问道:“咱们家庄子上做的酒叫什么名字?”若是合香的话,前身未必会视若珍宝的将之藏起来。“叫琼浆。”凌青瑞说着便拿眼打量着凌青琦,她之前对这些不闻不问的,今日怎么忽然好奇起来?难道是因为听说了庄子要被盘兑出去?
“兄长,咱们自己把庄子做起来不行么?”这话问出口,凌青琦就发觉凌青瑞面色微冷,沉着脸看着她问:“怎么做?”
凌青琦猜不出他在介意什么,这些话却是必须得说的,“咱们的酒是独一无二的,又有许多年的根基。先设法查出究竟为什么那些酒铺不用咱们的酒,然后再对症下药,必是能做起来的吧?”
凌青瑞听她说的倒有几分见地,挑眉道:“怎么查?”他之前不是没有查过此事,但是无论明查还是暗访,均毫无头绪。凌青琦查颜观色,猜他之前大概是有作为的,便不再接这个话头,转而说:“小妹不过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罢了,兄长莫要怪罪,小妹拙见:既然别人要盘兑咱们的酒庄,必是有把握能做起来赚钱的,别人能做到的咱们为什么做不到呢?”
凌青瑞听了她的话心中越来越冷,再不愿与她说话,只简单的告诉她:“现在契约都签了,我断不能做出毁约的事来。”凌青琦听他说的干脆,再不好答言,悻悻的看老姨太太绣花去了。
方氏虽然一直同周夫人说话,却将兄妹俩的对话尽数听进耳里,回到前院自己的屋子她边侍候凌青瑞更衣边问道:“方才二妹妹同你说什么?”听她问这个凌青瑞便有些气愤,但语气依然保持着平和,“大概是听说酒庄被盘兑出去了,问我能不能不盘兑于他人自己继续做,想是还记得当年父亲说的酒庄给她做嫁妆的话,舍不得吧。”
方氏笑着摇头,“二妹妹最近人随和了许多,却对这些事格外用了心,到底是年纪大了。”凌青瑞觉得此话欠妥,微微蹙眉,驳斥的话最终却没能说出口,走到床边坐下来。
方氏看出他的意思,暗想凌青琦毕竟是他的妹妹,有些事还是要慢慢来的,便走到他身前叉开话题道:“今日我得知了一件事,现在想来季家的事吹了于咱们家真是万幸了。”凌青瑞立即问:“什么事?”
“我娘家兄长下午派人送的口信,那季公子竟然是个残疾。”凌青瑞顿时站起来瞪着双眼,怒声问道:“什么?”方氏被他吓了一跳,忙拉着他的衣袖柔声道:“我兄长也是被他家瞒混过去的,之前两家虽然有生意往来,他却并没有见过季公子,还是给三妹妹提亲之前与季公子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他因为有急事只是匆匆一撇,只觉季公子行事和相貌都不错,便想到了二位妹妹。他今日得知季公子有足癖之症,心中顿觉不安,就派人过来说与我听,担心因为季公子的事伤了咱们两家的和气。”她说着见凌青瑞脸色稍霁,便转而叹道:“幸好这件亲事黄了,否则不管哪个妹妹嫁过去,婆母和妹妹都是要怪我一辈子的。”
凌青瑞见妻子满脸歉疚,就想她的本意究竟是好的。自从他弃仕从商,家境一日不如一日,她却是毫无怨言的跟着他,上侍奉寡母下养育一双儿女,并帮他带大两个妹妹,还要操持家务,跟他吃苦受累,却是从未念叨过辛苦,从未抱怨他无能。他抬手将她搂进自己怀里,低声道:“这件事莫要再提了,免得母亲听见担忧。日后再有人给两位妹妹提亲,咱们做兄嫂的可要代妹妹们看仔细了。”
……
这日方氏带着旭哥儿回娘家去了。正午时凌青琦和虎纹猫懒在床上打盹儿,周夫人房里的一个小丫头跑过来说周夫人叫她去,她便打了个哈欠抱着猫儿去了。
来到周夫人的屋子却见没一个人在她身边侍候,凌青琦知道她这是有话要同自己说,转身对跟着她来的小宛道:“小宛,你回去给我拿把扇子来。”小宛聪明,立刻明了的福身告退。周夫人看着小宛微微颌首道:“这丫头到是像她娘。”
“母亲认得小宛的娘?”凌青琦坐到周夫人脚边的小杌子上,拿着旁边的美人拳帮周夫人捶腿。周夫人点头,“你对家务事一向不用心,这次新雇的丫头小厮,都是咱们家以前的家生子儿,外面那些不知根底的可不敢用。小宛的娘之前在老姨太太屋里侍候着。”
凌青琦“哦”了一声,笑着道:“母亲凡事都替我们想到了,女儿何苦还去费那心思?”周夫人闻言也笑,“你到是会奉承我。”说着神色黯然,叹了一声,“可惜你不是男儿身,否则诺大的家业怕也不至于败落至此。”
凌青琦听她话中有话,知她要引入正题了,便顺着她问:“母亲怎么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