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在酒庄的屋顶坐了多久,也许忘了时间就能将一切遗忘。
几声狗吠传来,使他的心更加烦躁,哪里来的野狗?他顺手抄起一片屋瓦向声音的源头抛去,预想的狗的哀嚎却变成了屋瓦落地的声音,他虽然只用了一成功力,但是这只狗的灵敏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起身跳下去,竟然看到那只经常跟着她被她叫做“黑背”的狗,他不禁心里一惊,立即低声问:〃你怎么来了?”脱口而出之后才想起他只是一只狗而已。
那只狗见到他忽然前腿腾空直立起来,拴在它脖子上的绣囊便呈现在他眼前,他一把将之拽下,打开绣囊看到他和她的信物口哨。
“青琦出事了?”他蹲下身子焦急的问那只狗,还是她得知了他的决定,故意用这样的方法逼他去见她?
思忖间他的衣袖已被狗咬住,撕扯着似要拖着他走。
去看她一眼也好,只远远的看着,不叫她发现自己,只一眼,此后便绝不再见她。
主意已定,他站起身甩开那只狗,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如生了翅膀一般,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那只狗呆愣着,下一秒便随着他的方向狂奔起来。
……
她的灯依然亮着,是不是在等他?他远远的伫立在她的窗外,傻傻的看着那扇透出微弱的烛光的窗户发呆。
如果没有了最初的相遇,他的痛是不是会少一些?可是如果没有了那样的初识,他便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可以牵动他心扉的带给他最多快乐与满足的人,那样的生活又与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还不如不要来世上走这一遭。
正踌躇着,忽然有一道黑影从他身边掠过,那只狗似疯了一般狂吠着冲过去破窗而入,他心中警铃大作,几下纵过去跃入她的房间,看到的却是她空空如也的床铺和一只睡着了的猫。
“青琦?”他顾不得许多大声唤着,推开外间的门看到两个丫环如死了一般躺在床上,以手试她们鼻息,还有气,定是被人用药迷昏了。
那只狗却突然安静下来,将鼻子凑近地面四下嗅着。
他一步跨到它面前,双手扳着它的头,逼迫它面对自己,“墨背,你能找到青琦是不是?”
黑背的脑袋被他控制着,两只眼睛叽里咕噜的乱转,他立即松了手迅速的说:〃能听懂我的话就叫一声。”话音刚落黑背便“汪”了一声,他便继续问:〃你不知道青琦去哪了是不是?”
听到黑背又叫了一声,他又说:〃你能找到她?”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他站起身来命令道:〃快带我去找她”
黑背立即低头嗅起来,匍匐着向前,他跟着它,之后一人一狗都从窗户跳了出去。
……
凌青琦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眼睛还未全睁开就听见有个小女孩极为欢快的喊:〃醒了醒了”之后便是有人跑动的声音。
光线刺目,使她又闭上了眼睛。方才的声音并不是她所熟悉的哪一个丫环的声音,身下的床铺似乎也不是她自己的床,她顿时警觉,想起睡前的种种,便继续闭着眼睛佯装昏睡。
过了一会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几个人走近,她的手腕被人握住,似是在切脉,那个小女孩低声嘀咕着:〃刚才小姐明明要睁开眼睛了。”
又有一个男声轻问道:〃怎么样?”熟悉的声音满含关切,可是听在她耳里却使她怒火中烧。
她莫名其妙的睡在陌生的地方,而他无巧不巧的出现在这里,事情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派人将她劫持了。
这时候忽然有一只手翻开她的眼睑查看,她动也不敢动,好不容易等到那人松了手,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大概是药力还未过,再睡一段时间差不多……”
“怎么还是这句话?”那个熟悉的男声就有些急躁,继而命令道:〃出去”
一阵衣物悉悉索索过后,屋子里安静下来。
床畔微倾,有人坐到她身边,她感觉脸上被罩了一片黑影,吓得她脸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可是这个东西许久也未落下来,最后有人叹了口气,她眼前顿时明亮起来,她的心也放松下来。
过了一会儿那人站起身,走出几步对人命令道:〃好好侍候着。”就有两个丫环恭敬的应喏,小姑娘的声音再次传来:〃少爷,奴婢刚才真的看到……”
凌青琦悄悄的将眼睁开一条缝,看到她床边并没有人,因而胆子大起来,微偏了头看到龙三背对着她站在门口,两个小丫环打扮的女孩子躬着身子低着头站在他对面。
她立即又闭上眼,保持着最初醒来的状态。
“许是做梦吧。”龙三淡淡的打断了小丫环的话,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开。
做梦?方才那人还说什么“药力未过”的话,这样说来龙三是用了蒙汗药之类的东西迷昏了她和石竹小宛,然后才将她绑了来?那么她继续装睡,会不会拖一段时间?
墨语一定会来救她的以墨语的身手和头脑,一定可以通过黑背找到她将她救出去
思及此她心下稍定,竖着耳朵听那两个小丫环的动静。
“以后再不要这么鲁莽了,”一个说:〃我出去打水那么会儿功夫,你也能闹出这样的乱子来。”听说话的口气,似乎她的辈分大一些。
另一个就是最初的小女孩,此时声音里是满满的委屈:〃我看见小姐睁眼就以为她醒了,想着这两天少爷那样心急,就赶忙跑去回禀,谁知道……”
听到她这句话凌青琦一阵心惊,原来她已经被绑来两天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两天了墨语和黑背还没有找到她?
那个稍大一些的丫头嗔道:〃你明知道如此还不将事情弄清楚了再报,我们这两天一直赶路,少爷一直未得闲,你再这样来回折腾……”
她话还未说完,那个“慌报军情”的小丫头便告饶道:〃好姐姐我知错了,你就饶了我吧。”
“去,去,”大一些的丫头似乎推了她一把,“别再我面前耍这些缠磨人的功夫。”说着不知道为什么就叹了一口气。
“娇杏姐姐。”小丫头轻轻叫了一声,之后再没了声息,叫娇杏的丫头低低了说了一句:〃做活吧。”接着两个人都蔫了似的不说话了。
从她们口里再听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凌青琦闭着眼睛暗自思量,用什么样的方法能将信息传出去,又担心自己醒了,龙三会如何。
正思忖着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吵闹之声,娇杏立即道:〃好像是春柳,”这话说出口便有了些如临大敌的意味,迅速的吩咐着:〃桃儿,你在屋里守着,将门关上,我先去挡一阵子。”
桃儿却极为惊慌,颤着声音说:〃姐姐别出去,我们关了门躲在屋子里,她还能破门而入不成?”
“快松开”娇杏命令道:〃她再如何下作也是主子,我们闭门不见就是失礼于她,我出去闹出什么事来便是她的过错。”
“可是……”桃儿的话噎在当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后,门“咣当”一声被关上,桃儿气喘吁吁的去落栓。
这春柳到底是什么人,能将龙三的两个丫环吓成这样?凌青琦十分好奇,便屏气细听。
娇杏走出门外面的声响便渐渐弱了下来,她极为热络的说道:〃原来是春柳姑娘,”忽然声调一转,严厉的道:〃你们几个怎么将姑娘引到这里来了?快请姑娘到上房去喝茶”
就有两个丫头唯唯喏喏的说着什么,还未说利索,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便冷笑着说:〃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一直想爬上男人/床的贱/货……”
“春柳姑娘,请你放尊重”娇杏立即打断春柳的话,不想却被春柳啐了一口,骂道:〃瞧你那颐指气使的样子,别以为我表哥睡了你你就能一步登天了,我看你能新鲜几时?”
门外的娇杏还没说话,桃儿气不过,在屋子里大声道:〃娇杏姐姐可不像有的人,为了我们爷什么面子里子都丢了,非赖在我们家不走”
春柳一声惊叹:〃呀原来屋里还有一个小贱/货呢?”之后命令道:〃把门给我打开,姑奶奶倒要看看,里面还藏了什么样的货色”
话音一落就有两个男声答应着,紧接着推搡声、打骂声不绝于耳,娇杏的威吓也未能阻止得了,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门便被人撞开来,桃儿已然吓得失声痛哭。
“躲在屋子里算什么?”春柳说这句话的时候早已走了进来,之后只听“啪、啪”几声,桃儿哭得更加悲惨,春柳却极为得意的道:〃龙三少爷也不过如此,我还以为他喜欢的有什么两样呢”
第一百三十章被劫(二)
第一百三十章被劫(二)
桃儿被硬闯进来的春柳打了**掌,她的哭声、春柳的叫骂声、娇杏的喝止声此起彼伏着,躺在床上装晕的凌青琦被搅得心烦意乱,拿不定主意自己到底该不该装下去。
春柳似乎带着两个男仆,如果这个时候她醒过来,只会将春柳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在这样一个泼妇面前,她还能讨到便宜不成?凌青琦闭着眼睛暗暗思量着,放在被子里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
“桃儿出言不逊原是她的不是,”娇杏大声道:〃可是她再有错也是我们爷的侍婢,春柳姑娘即便是打狗也要看主人,你这样越过我们爷教训他的丫头,到底有没有将我们爷放在眼里?”
她越说声调越高,桃儿也越哭越委屈,春柳就更加拔高了声音道:〃你这个小贱蹄子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若不是你们平日里在我表哥面前卖弄风/流,难道他还能将你们放在眼里、还会高看了你们不成?”说着似是又对那两个男仆,命令道:〃你们两个,将这个丫头拖出去好好调理一番,让她知道知道什么是主什么是仆免得不分尊卑反而教训起我来。”
此话一出口桃儿的哭喊声立即变得有些撕心裂肺,大概春柳对娇杏还有所忌惮,而桃儿这样的小丫环在龙三眼中并不算什么,随便打杀一个,并不会使他动怒。
娇杏大声阻止,桃儿哭喊着躲避,可瘦瘦弱弱的小姑娘哪里是两个大男人的对手?另外的一些仆从丫环似乎极为害怕春柳,并不敢上前相助,接二连三的碰撞声、摔砸声,最后凌青琦只听见桃儿不顾一切的尖叫和娇杏胆颤心惊的哀叫合并在一起,她的腿便被不知什么东西重重的砸了一下,疼得她“啊”的一声自床上坐了起来。
整个屋子顿时安静了,凌青琦捂着右腿痛得龇牙咧嘴,所有人都向她望过来,春柳更是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娇杏最先反应过来,她“腾,腾,腾”几步跑过来,跪在凌青琦床边问:〃小姐您没事吧?热书库 不少字”
刚才桃儿扔出那个帽筒是为了砸春柳的两个仆从,谁知无巧不巧的落在了床上。被春柳教训得再重顶多也只是受伤,有爷在她还不敢要了自己的命;可是现在自己砸了这位躺在床上的贵人,爷知道了还不得扒了自己的皮?
想到这里她“扑通”一声双膝着地,跪行到凌青琦床边,大哭着道:〃小姐,都是奴婢的错,请您看在奴婢连日来衣不解带照料您的份上,饶奴婢一命吧。”说着便连连磕头,如果少爷处置她的时候这位小姐能帮着她说上一半句好话,相信少爷一定会饶她不死。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跪在她一旁的娇杏厉声喝道:〃还不快去请大夫来给小姐看伤,小姐的腿若真有事,难道我们还有命活不成?”
她这话一是想告诉春柳,床上躺着的这位可是得罪不起的,二是让桃儿赶快脱身,去通知少爷过来。这边闹得这样大,少爷难道一点动静也没有听见?
听娇杏这样吩咐,桃儿立刻明白过来,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立在门口的春柳此时忽然明白过来,原来这屋子里还藏了另外一个女人,龙三并不是为了这两个小丫头才东躲西藏的。
她朝此刻坐在床上兀自揉着腿的女子看过去,只露一个侧脸,长发又垂落下来,并不能看真切,遂提脚就要走过去。
忽然外面一声断喝,春柳立即变了脸色,娇杏和未能走出门的桃儿却脸现欣喜。
凌青琦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昏睡过去的人,这样轻易的被一只帽筒砸醒了,龙三来了,她要怎么办?
龙三进门看都没有看缩在角落里的春柳一眼,大踏步走到凌青琦床前,嘴唇微翕想要说什么,看到凌青琦抬眼恨恨的望着自己,转头吩咐娇杏:〃去请大夫来。”娇杏急忙起身听命而去。
桃儿趁机跪行过去,哭诉道:〃少爷,都是奴婢的错,不小心伤了小姐,请少爷责罚。”说着又磕下头来。
龙三并未理会她,而是对至今仍站在屋子内的两个春柳的男仆喝道:〃你们都给我出去。”两个男仆立即瑟缩着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待他们退出去,龙三才转头看了凌青琦一眼,想也不想的手便往她的伤腿伸过去。
凌青琦急忙向内缩去,却并不开口,只瞪着眼睛怒目而视。
“让我看看你的伤。”龙三说这话的时候口气里竟带着些许企求,说着手再次伸过来。
“关你什么事?”凌青琦又缩了几分,怒气冲冲的叫着,不想龙三竟趁她说话的当儿,一把抓住她的脚腕,强行将她的右腿拉直撩开裤角查看,入眼是一大片已经肿起来的瘀青,
这样算什么?凌青琦又急又恼,她和墨语都从没有过这样的接触,她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手,抬起左腿去踹他,却被他三下五除二按住了,这一条腿竟也钻心的疼起来。
大概她的痛苦表情被龙三发觉,他立即撩开她的裤角,看到她的左腿虽然没有肿起来,但明显也被帽筒砸到伤得不轻。
这时一个大夫打扮的老者急匆匆的跟着娇杏走进来,龙三松了手,转而对他说:〃快看看她的伤势如何?”
老者依言伸手按向凌青琦的腿,她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却听见龙三极为关切的声音:〃别再伤着她。”
她讨厌他这样的嘴脸,明明是他施计将她绑了来,偏偏要装出一副慈悲心肠,不知道底细的人倒以为他对她有多好,她可没有义务去忍受他的假仁假义,遂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息,别过头去不叫任何人看到自己的痛楚。
“骨头没事,”诊视过后的老大夫开口说:〃只是皮外伤,用药外敷一段时间便可痊愈,老奴这就去派人抓药。”说着快步离开。
龙三这时才转身看向一直未出声的春柳,“表哥,”春柳满脸哀求:〃不干我的事,是那个小丫头砸伤了她。”言罢伸出一只手指着凌青琦。
凌青琦这时才转过头,见她正看着自己,而龙三却步步逼近她,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仿佛被人捏住了喉咙,大口喘着粗气解释着:〃我以为屋子里只有那个小丫头……”
话还没有说完她的喉咙就真的被龙三掐在了手里,脸上血色全无,双手如鹰的瓜子一般勾在胸前,上面长着长长的染着血红寇丹的指甲,却不敢将之伸向龙三的手。
难道龙三会亲手杀了她的表妹?凌青琦吓得汗毛都要竖起来,既然这个春柳敢如此嚣张,定是龙三之前给了她一定的特权,可是为什么此刻春柳的样子像是濒死之人的挣扎?
对于横行无礼的春柳,凌青琦毫无同情之心,但在她看来毕竟罪不至死,更何况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难道就这样断送在自己眼前?
此时春柳忽然向她伸出一只手,从嗓子眼里发出微弱的气息,似乎在向她求救。
顺着她的目光,龙三也回头看过来,对上他凶狠残戾的目光,凌青琦下意识的缩了一下。怪不得春柳会那么害怕,龙三此时的眼神,只消看上一眼就会要了人命
龙三忽然松了手,春柳如一滩烂泥一般倒在地上,龙三对着她啐了一口,恨恨的说:〃我告诉你,这辈子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说着又看了凌青琦一眼,低声喝道:〃滚”
随着他这一声吼,春柳连滚带爬的逃了出去,凌青琦也松了口气,还好龙三只是吓吓春柳,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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