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边站着那个辣眼睛的御史,旁人往那方向看一眼都难受,很难发觉几个御史中多了一个。
“你们这是做什么?”
江无畏故作吃惊道:“你们不是来搜人的吗?怎么要带走我们王爷的伎人?”
“哎呀,这样的美人儿我们府里都没有,我看着就高兴,准备向皇叔讨回去。阿兄,你看这个舞剑的怎么样?我们一人一个?”
三皇子笑眯眯地说。
二皇子没回答,疑惑地看着老三,见后者眼中有恳求之色,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没搜到萧正德或吴法寿,“只好”无奈的的离开。江无畏在后面不停求他们留下两个伎人,但那个笑眯眯的三皇子虽然看起来好说话,却寸步不让,很快就离开了金雀台。
他们救出了祝英台,自然要很快离开,但离开的路上正巧碰上了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萧宏。
“你们这是”
萧宏扫了眼他们的队伍。
“你们怎么去那里了!你们如此胡闹,我定要进宫向皇兄讨个说法!”
“皇叔别骂阿兄,是我好奇金雀台,所以趁着这个机会去看了看。”
三皇子仗着受宠出来胡搅蛮缠。
“正巧碰到了皇叔,我想向你讨两个人。”
他指了指后面的燕舞和冷翠,笑着说:“我们还没见过这样的绝色,正觉得新鲜,皇叔给我和阿兄了好不好?”
萧宏见是老三胡闹,脸上的怒色便没有了。
太子和这三皇子一母同胞,他自己也受宠,太子老成持重却宠爱这个弟弟,几乎和自己与皇兄一样,他也不敢太得罪这个侄儿。
想到这,他看了眼冷翠和燕舞。
冷翠他得了还没多久,年岁尚小看不出什么,可这燕舞却是他得了好多年的,也难得年过十六还没长残,没想到居然会入了别人的眼。
他不说话,三皇子急了。
“皇叔,今天你得了消息还是我给父皇说好话呢,你总得感谢感谢我吧?”
萧宏知道他不会在这种事上讨功,所以虽然肉疼,也只能一咬牙,将两个伎人给了萧纲。
萧纲和萧综都松了口气,讨了人就走。
萧宏一来心疼怕自己又反悔,二来也确实想把他们送走不要再折腾自己的王府,也一起松了口气,根本没发现来的队伍里多了个一直低着头的御史。
他们一行人直到离开临川王府范围,才算是真正“逃出生天”。
“总算是把人救回来了!”
萧纲伸了个懒腰,得意洋洋地对祝英台说:“我救你出来,你是不是要谢谢我?”
祝英台重获自由,心情自然是大好,当然对三皇子感激不尽,刚准备随口谢他,突然感觉到莫名的视线,抬眼一看又是一熟人,惊道:
“您是二皇子殿下?”
刚刚她不敢抬头,竟不知道之前和三皇子针锋相对的这人是二皇子。
二皇子嘴角有了些笑意,点点头。
“看来你不蠢。”
“二皇子和三皇子是特意来救你的,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回去再说。”
梁山伯在一旁压低了声音。
“作为苦主,祝英台还要随我去御史台一趟,两位殿下,请行个方便。”
陈庆之向两位殿下请示。
两人都点头应允。
他们是要回宫交差的,去临川王府本就是个过场,有临川王在,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能成功带回萧正德或吴法寿,能救回祝英台都是颇多波折,自然也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们动机不纯。
“你跟我回宫吧?”
三皇子问到现在还懵懵懂懂地冷翠。
冷翠从小便被培养成“娈/童”,后来被送进临川王府也只会养尊处优,哪里知道出去后能干什么,只能点头。
“那你呢?”
三皇子问燕舞。
燕舞犹豫了下,抚剑问道:“请问殿下可缺侍卫?我会些武艺。”
“我身边的侍卫,都是太子亲自挑选的,不能随意增减。”
三皇子摇头道:“何况你这样”
言下之意,并不相信从小被当成女人培养的他能有什么武艺。
见三皇子不收他,他知道自己出去没几天就会被找到抓回去,一咬牙,突然说出一句话。
“我不叫燕舞,我叫胡子燕,是胡辛生之孙。”
三皇子和祝英台等人还犹自懵懂,陈庆之已经骇然大惊。
“你是先锋将军胡辛生之孙?临川王当年不是已经抚恤了你们家吗?”
在他的解释下,众人在知道,当年萧宏丢盔弃甲落荒而逃,收拾残部带兵回京的就是当时萧宏的先锋将军胡辛生。
然而他收拾残部保存实力之举并没有受到奖赏,反倒替萧宏背了黑锅,进了城就被罢免了官职,全家判了流刺。
胡辛生被罢官后,出了殿就在宫门前自刎了,消息传回家中,其寡母也跟随自尽。
他的妻儿不愿再留在京中,据说回了老家,萧宏难得良心发现,临行前命人送了不少财物以作抚恤。
此事虽然已有十余年,但当时宫前自刎之事太过惨烈,以至于陈庆之对此至今还犹在眼前。
“你在临川王府,难道是为了报仇?”
三皇子骇然道。
如果是为了报仇,他更不可能留这么个刺头在身边。
“我父亲曾行刺临川王,不成,逃窜在外。临川王的爪牙抓不到我父亲,便在家中抓了我来。我从小习武,但长相阴柔,他们就将我拘养在金雀台内,让我以色侍人。我小时候学过家传的武艺,虽然现在身体并不强健,但武艺一直没有荒废。”
他摸着身边的木剑。
“他们怕我想要报仇,并不给我任何可用的武器。”
“我其实并没有想过报仇,只想像正常人那样生活。
听到胡子燕的话,几人都默然不语。
于公于私,萧梁皇室其实欠他。但这人口中说不想报仇,却不知是不是真的不想,要将他带进宫去,实在风险太大。
“我三弟那边不宜收人,你就暂时先跟在我身边做个护卫吧。”
忽然间,之前一直沉默不语的二皇子开了口。
胡子燕惊喜地看向萧综,纳头便拜:
“谢二皇子殿下收留之恩!”
陈庆之看着二皇子收下胡子燕,脸上浮现出担忧之色。
但很快地,他便没有再纠结此事,只领了祝英台和梁山伯并御史台几人,向两位皇子告别。
直到已经看不到两位皇子的身影,陈庆之才压低了声音,郑重其事地向祝英台说道:
“马文才没有上报你失踪之事,为了你的名声,太子也不欲对外宣扬”
“到了御史台,你就说你那天被冲散了,只是心中害怕,所以躲到今天才出来,知否?”
406 百密一疏()
曹仲宗花费了极大的精力和时间; 从绝龙谷里救出的却是马文才; 在得知真相的那一瞬间; 他站在山谷里指天誓日的骂起了娘。
几千儿郎被他驱使到几天都没合眼; 甚至还有不少人被不慎滚落的巨石砸成重伤,像是魔怔了一样地在绝龙谷外挖了几天,结果救出来的人除了马文才和他的几个随从,甚至都不是梁国人!
这位皇帝的心腹将军当即就沉了脸; 糟心到根本不想再在这里多看一眼; 所以也没有察觉到这些“被困”的人有些猫腻。
陈庆之心细如发; 自然是感觉到了些什么; 不过马文才这时候样子看起来实在太过凄惨; 他又和他一样是白袍骑的自己人; 即使看出了些端倪也故作不知,只和梁山伯一起; 先设法指挥召来的医者救治被困的人。
马文才等人在定陶城休息了两天; 才堪堪养回了一些精神; 开始向曹将军说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知道他们比萧综还早出发、被彭城派出的向导和定陶的使者刻意在定陶城外困住之后,曹仲宗脸色阴沉的可怕。
他们自然是想不到马文才是萧综刻意陷害的,只以为彭城中确有内应; 为了怕马文才碍事,干脆先将马文才“处理”了; 然后再去袭击萧综。
“如果我猜的不错; 元鉴的溃兵应该已经抓到了二皇子; 而后绕路到了定陶城; 沿汴水而上,回到了魏军营中。”
曹仲宗是军中宿将,在排除掉重重可能后,不得不承认唯有这一种结果。
“如今汴水之侧的萧城重兵把守,又收拢了魏国派来的援军和元鉴的残兵,很难轻易攻克”
他想到二皇子确实落到了魏国人的手里,头皮就阵阵发麻。
“就不知他们抓到了二皇子,为何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照理说,如果他们当时就将这个消息传出去,军心早就动摇,何必要浪费粮草物资屯兵萧城?”
饶是他再怎么理智分析,也分析不出其中的道理。
“有没有可能,设法从萧城中将二皇子救出来?”
陈庆之试探着问。
“绝无可能。”
曹仲宗一口否决了他的幻想,“这和之前你们诱骗元鉴不同,现在他们占据城池之利,绝不会倾巢而出,况且又有元鉴的前车之鉴,他们只会加倍小心。”
“而且,如今守城的不是元鉴,而是魏国的宗室元延明。”
梁山伯来之前也做了不少准备,此时娓娓而谈。
“元延明是文臣,不似元鉴那样好战,我担心他从元鉴的溃兵手中得到二皇子后,立刻就派人将他送回了国内,绝不会给我们有援救的机会。”
于是营帐中一片愁云惨雾,他们身负皇命而来,甚至连虎符都动用了,结果二皇子没救出来,救出的是马文才。
这乌龙事要让梁帝知道了,怕是日后又有许多波折。
他们越想越是头痛,正在商议下一步该怎么办时,门外突然有人通报。
“曹将军,陈将军,彭城来了消息,魏人攻城了!”
那传令兵声如洪钟,脸色却苍白无比。
“现在彭城到处都在传,说豫章王殿下投了魏国。”
***
花夭在大军到达之前就带人匆匆离开,从谷阳绕回了萧城,也带回了钟离派了大军却没有直奔彭城,而是在徐州境内四处打探消息的情报。
在确认萧综身份这件事上,花夭是有功的,无奈元鉴和元延明都不信任她,更否决了她陪同大军护送萧综回国的请求,只让她每天带着人在彭城外巡逻。
元延明得到了萧综,却硬生生忍耐了近十天,忍到花夭从南边带来了确切的消息,才将萧综在萧城的消息放了出去。
他送达萧宝夤那边询问的信没几日就收到了回信,数城之隔的萧宝夤甚至亲自率了骑兵星夜赶来,要从来萧城接走这位“侄儿”。
元延明担心人被萧宝夤以各种名头抢了去,从而丢了“俘虏敌国皇子”的功劳,索性抢先一步将萧综被自己抓住的消息放了出去。
未免夜长梦多,他在消息放出去的前一天就派重兵将萧综送回了国内,萧宝夤带着人来扑了个空,连一刻都待不得,追着押送萧综的人马就往洛阳方向追了过去。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谁的心思也都没有真的放在攻城略地上,元延明和元鉴更是想方设法地想要打击梁国人的士气,好趁虚而入,最好是让梁国迫于压力,能自己乖乖撤退。
于是彭城的城楼上,梁国主将看着一封封被投石车投入城中的“劝降信”,不由得怒火中烧,恶狠狠地唾骂了起来:
“汆他娘的!这叫什么事!”
“以前临川王只是临阵脱逃,这位殿下竟然落入了魏营!”
“这仗还怎么打?丧气!”
不光梁军上下怨声哀道,彭城原有的百姓如今也是忧心忡忡,全然没有了之前积极守城的样子。
徐州这场动乱,元法僧献了徐州带着奴隶拍拍屁股走了,之后一直靠萧综和他的属臣们维持地方安宁。
这位梁国的二皇子虽然很少在人前露面,却不是个糊涂人,从元法僧走到现在,彭城都没有生乱,更没有什么出现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就连魏国的俘虏,也都分批发配到了南方去垦田,没伤多少人命。
结果还没庆幸几天,这位梁国的二皇子投敌了!
莫说梁军上下搞不明白,就连彭城百姓都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好好的皇子不做,怎么跑到敌人那边去了呢?
因为想不明白,所以就有了各种揣测,彭城中流言四起,这些流言甚至传到了彭城周边的淮阳、淮阴等郡,而且以一种极快地速度往南继续传播。
梁国上一次如此难堪还是几十年前的“洛口之战”,那时候梁国三十万大军眼看着要全歼魏人与边境,结果萧宏害怕打仗时的厮杀声悄悄带人跑了,指使前线崩坏、指挥混乱,最后反倒被魏国翻了盘。
这一次也是一样,眼看着彭城大捷、元鉴十几万大军被打到丢盔弃甲只剩万余人灰溜溜逃窜回去,安稳日子还没过月余,主帅丢了!
刚得到消息时,大部分彭城的将领都是眼前一黑,梁国来的那些老将更是觉得梁国肯定是遭到了上天的诅咒,否则怎么一次两次都遇到这种情形?
而稍稍知道点内幕的胡龙牙和成景俊等将领却是讳莫如深,闭口不谈任何有关二皇子的话题,一旦问得急了,就拿京中皇帝送来的手谕搪塞,直言是皇帝要求封锁消息,隐瞒萧综的行踪。
眼见着外面流言四起,梁军内部还要用高压政策弹压,局势一天比一天动荡,可就这样的情况,对外趁病的萧综还是一天都没有露面。
就在彭城上下焦头烂额之时,一位在路上不慎坠马反倒逃脱生天的豫章王属臣却带回了更让人惊骇的消息。
这位梁国的二皇子殿下,根本就不是梁帝萧衍的儿子,而是齐昏侯萧宝卷的遗腹子!
徐州原本是魏国人的地方,当地军民也许不关心这样的秘闻,可在徐州驻扎的梁**队都要疯了。
魏国再怎么散步谣言,梁军还能以现在交战为由将这些流言斥为谣言、称他们是为了动摇军心。
可逃回来的王国属臣却不是魏国人,更不是什么无名小卒,乃是皇帝为儿子精挑细选的高门子弟,国子监出身的王国常侍,怎么可能造假?!
于是曹仲宗和陈庆之领着援军赶到彭城时,接手的就是这么一副烂摊子。
“曹将军,你来的正好!”
胡龙牙听说曹仲宗的大军到了,亲自迎出城外。
他和曹仲宗是熟人,两人曾经在钟离之战中并肩作战过,也曾同属韦睿麾下,所以听闻他从京中而来,胡龙牙几乎是放下了所有的架子,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却抓着曹仲宗的手热泪盈眶,大哭出声。
“你们总算来了,我们都快扛不住了!现在流言四起,陛下又让我们瞒着王爷失踪的消息,可哪里瞒得住啊!”
胡龙牙自觉萧综失踪、皇帝必将迁怒,内外交迫之下,简直是失魂落魄。
“彭城守城的士卒有不少趁夜开始逃往萧城了,他们担心一旦我国放弃了彭城,魏国要秋后算账,干脆就‘投奔故国’。我担心城门失守,夜夜亲自带人巡视四门,都几天几夜没合眼了!”
他眼下一片青黑,眼中也满是血丝,可见其言不假。
曹、梁等人都知道彭城情况肯定不好,却没想到已经恶劣到这个样子,均是吃了一惊,详细问起这段时间彭城的情况。
当他们得知成景俊带队巡逻的时候碰到了逃回城里的萧综属臣,如今正严密保护着,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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