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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心一松，顾不得拍拍膝盖上的黑色尘土，小跑步跟在了两人的身后。
西苑门外，陈籽妍正预跨步进主院，“妹妹。”张欣如从偏道转了过来，看到籽妍脚步加紧赶了过来，相互行礼过后，张欣如扫了一眼籽妍身边的茉莉。
“妹妹这是打哪儿来？”张欣如朝着她过来的方向瞧了瞧。
“起得有些早，怕打扰了爹和夫人，在园子里走了走。”陈籽妍不着痕迹地挣了挣手臂，一挣不脱，也就不再坚持。
张欣如停下了脚步，细细看了看她的脸，“妹妹可是昨儿睡得不安稳？”看到她眼底的青印，长长地叹息一声，“妹妹如今回了家，有什么事自有姑姑、姑父张罗，多想无益。”
陈籽妍也知自己脸色不好，只是细声与她道了谢，然后相携入了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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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十八章 关于规矩
陈家正院的厅堂里，陈夫人看到两人同行，一时欣喜，一时惋惜，“老爷，您瞧，她们俩这一同走进来，活脱脱就是一对亲姐妹，只是籽妍的身子太瘦弱了些，也不知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姑姑说得是，您瞧妹妹眼底这青印，只怕是常年不曾好好休息。”张欣如这么一提，陈方铎这才发现自家女儿与欣如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同样年纪的脸庞，一个圆润饱满，一个瘦弱青涩。
“籽妍初回家许是不太适应，不过不打紧，日后多加调理便是。若是得了闲，便四处走动走动，别屈在屋子里。”陈方铎本对桑家十分感激，但如今看着两人的差距，平白又多了几分怨。
“姑父大可放心。”籽妍还没回话，有人便已经替她说话了，“妹妹一大早便在园子里散步呢，妹妹以后若是闷了，就叫姐姐陪你。”
陈籽妍看着张欣如一人表演，也不多话，只是淡笑着应了。
“老爷，早餐都摆好了，先用饭吧，您还得去书院呢。”
“好。”陈方铎带着一干人等来到偏厅用餐，看着一桌子的饭菜，陈籽妍觉得胃里发紧，油腻的鸡汤，大块的肘子，一大早就吃这些东西，也不怕腻着了，想她在青阳镇时，早餐都是极清淡普通，哪吃过这样的早餐。
陈籽妍随意地吃了几样清淡的，肚子已经饱了，送了陈方铎出门，陈夫人便带着她进了正院的东厢房，这里是他们夫妻俩的卧室，整个厢房分成三部分，厅堂、起居室、卧房各一，起居室里有张靠窗的罗汉榻，上面放着小方几子。
“欣如啊，你的先生什么时候来？”等芙蓉奉上茶，陈夫人看着随后跟来的欣如。
“先生等会儿就来，姑姑，我就不陪您了，先回院子准备去。”张欣如听弦知音，乖巧的退了出去。
陈夫人笑眯眯地看着籽妍，“喝茶，在我这儿不需要那么拘束，虽然我是你的继母，可咱们是一家人，随意些吧。”
陈籽妍笑着应了，端起茶低下头时，眉梢动了动，随意？若真是随意了，恐怕她就不会这么说了吧。
“昨晚可睡得安稳？听欣如说你大早便起了，可是下人们伺候得不好？”陈夫人亲切地拉着她的手，手指在触到她掌心的小茧时，心里起了几分疑心，那日张氏来回话，说是桑家院子不小，主子下人派头都挺足，还说把陈家兄妹当亲儿女来养，可为何她的手掌这般粗糙？
“托夫人的福，只是籽妍素来睡意浅，又怕打扰了夫人，便在院子里转了圈。”陈籽妍小心地抽回了自己的手，陈夫人这般亲热，实在与她想像中不一样。
陈夫人低头看着她把手缩回了袖子，心中的疑惑加深，转头看向了立在旁边的茉莉与云娘，云娘低眉顺目，嘴角含笑，双手自然地合在腹间，腰背挺得笔直，一看便知是出自大家；再看茉莉，她藏在袖子下的手好似不停地动着，脸上更是有几分慌乱，两相比较之下，高低立见，低沉地声音带着微怒，“茉莉，你是怎么回事？”
猛地听到陈夫人叫到她的名字，茉莉抖了抖身子，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夫人问的是昨晚的事，还是今早的事，急急跪在了夫人面前，“婢子不知。”
“不知？你裙摆上的黑泥是怎么回事？如今你是籽妍的丫头，代表的是她的颜面，这般不知捡点，莫是想连累她让人笑话！”陈夫人眉峰紧蹙，厉声斥责着。
“这黑泥、这黑泥，许是在园子里走动时蹭到的。”茉莉双眼乱转，泪水急转着涌出，急忙找了个借口，却又在说话时偷眼看了看陈籽妍。
陈夫人一掌拍了在几上，抬头意味深长看了陈籽妍一眼，低下头对犹自泪水洗面的茉莉喝道：“胆子不小，居然敢说谎话！你当我看不明白？在园子里走动，黑泥能蹭到膝盖上？说！做了什么事情，惹恼了你家小娘子！”
茉莉吓得朝前爬了两步，惊恐地喊着，“婢子，婢子也不知小娘子是为何，突然罚婢子跪下。”
陈籽妍本低着的头猛地一侧，饶有兴趣地盯着下面的人，这丫头到有几分本事，居然敢当着她的面诬蔑她，难道就不怕她回去报复？
“放肆！小娘子是什么身份，怎会胡乱责罚你！定是你不守本分，你是我院子里出去的人，从前见你老实本分，这才让你伺候小娘子，难不成你仗着我的宠，不把小娘子放在眼里！”
“夫人饶命，婢子，婢子不敢说谎，小娘子执意要从东苑门来主院，婢子守着府里的规距劝了一声，后来，后来。。。。。。”茉莉眼里泪水一滴接着一滴，边掉还边偷瞄着陈籽妍，似是很害怕似的。
“啪！”陈夫人用力将茶杯搁在几上，“小娘子初来乍到，不懂府里的规距，你自是好生规劝便是，为何要顶撞她？莫说是罚跪，就是打你板子也不为过！”
几句怒责，茉莉不敢再说，只是低声抽泣着，眼睛却满是委屈地偷看着陈籽妍。
陈籽妍细细体味着夫人嘴里的话，扫了眼周围那些丫头婆子的表情，很想拍手替她们喝彩，几句话就把她变成了横蛮不讲理，对下人刻薄无情的人，偏她还不能反驳，陈夫人可是在替她出头呢。她沉着气朝着陈夫人屈膝，“夫人勿恼，这事可不怪茉莉姐姐，是籽妍不懂事，让她为难了。”
陈夫人急急拉起了她，语气和缓，已经听不出刚才的严厉，“籽妍，对这等不懂规矩的人，可不能姑息，该怎么罚就怎么罚，你放心，你爹那儿有我呢。”
“籽妍初回家，不懂规距，烦请夫人教诲。”虽然不知这陈夫人的目的，但云娘平时说得多，她也知女子在娘家时的名声很是重要。
“既然你有心要学，我少不得跟你多唠叨几句。咱们陈家世代书香，最是看重规矩，府大人多，无规距不成方圆，若府中上下都不守规矩，实非陈家之福。”陈夫人说到此处，面上似有痛心之色。
陈籽妍连忙点头称是，心中却暗想，不守规矩的人只怕指是是她自己了，只是这才回来一天，她又何时不守规矩了？
“规矩教得再多，若人无心也是一句空话，我这里有一本陈氏祖训，你拿回去多抄几遍，抄得多了也就记在心里了，对你好处着呢。”陈夫人笑意盈盈地将一本足有一寸厚的书册交给她，转头时脸上的笑意全收，冷冷地说了句：“至于茉莉，这般不守规矩之人，自是留不得，芙蓉，明日去把陈婆子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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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十九章 杀鸡儆猴
茉莉一直跪在厅中，她虽是夫人院子里的人，但素来不得夫人宠爱，这次能去冬阁伺候，是她花了力气找了张氏，更在张氏面前求来了监视陈家兄妹之事，想以此能得夫人的青睐，谁知不但没了讨了好，最后还要被赶出陈家，“夫人，夫人，求您饶了婢子！婢子再也不敢了！”
“像你这种不把主人放在眼里的人，陈家是不会留的。”陈夫人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手一挥，屋外来了两个婆子拉茉莉出门。
茉莉哪肯罢休，挣扎着身子转头又扑向了籽妍，口中大喊救命，婆子上前一步，将她拘了回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塞进她口中。
陈籽妍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她脑子里乱轰轰地，有无数的念头在里面转着，却找不到一个出口。这茉莉是夫人院子里的人，陈夫人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云娘看陈籽妍脸色有些异样，害怕她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举动，急着拉她与夫人告退，离了是非之地。
捧着陈家祖训出了主院，陈籽妍只觉得有股寒气搁在胃里，任她怎么努力都不能顺畅，稍一动弹，寒气便在身体里乱窜起来，停在哪儿哪儿便生冷得痛。
“小娘子，小不忍则乱大谋。”云娘把她所有的表情都看在眼里，明显感觉到她的脚步越走越急，压低了声音提醒着。
陈籽妍停下了脚步，闭着眼深吸了口气，再睁眼时眼里一片清明，缓缓抬头看向了前路，嘴唇轻启，“放心，不会误了你家公子的事情。”说完便一步半缓，稳当地朝着冬阁走去。
杀鸡儆猴！陈籽妍跨进院子的时候，终于明白夫人今日这做派是为何，只可惜茉莉无辜受累，虽然她并不喜茉莉，但也没想过要将她赶出门，那茉莉是受了她的牵连。
陈籽瑞的病还是老样子，心情却不错，没了初知自己动弹不了时那般沮丧，而是对管大夫说的话言听计从，“妹子，爹呢？”看着籽妍进来，便努力地偏着头朝她身后看。
“爹晚些就来，他去书院了，你呢？昨晚睡得可好？换了个地方，有没有觉得不便？”陈籽妍伸手在他手臂上按摩，躺在床上已经让他够郁闷的，如今还换了新环境，也不知他能不能适应。
陈籽瑞无奈地笑笑，妹子每天都会替她按一阵，说是对他有好处，他到觉得没这必要，反正是一点感觉都没有。“有什么睡得不好的？成天躺着，不是睁眼，就是闭眼。”
“想不想去院子里看看？”从前在桑家别苑的时候，家里只有管大夫和小五子两个男人，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今那陈夫人送来两婆子，总得给她们派些事情，省得她们给她找事情。
管大夫看陈籽瑞探询地看向他，摸着下巴吩咐，“小五子，你安排一下，去院子里坐坐也好。”
小五子叫来那两婆子，在院子里太阳能照到的地方，摆下轻榻和方几，在地上又铺了张厚毯给籽妍坐，将人背到榻上，细心地替陈籽瑞盖好了被子，陈籽妍把他的举动看在眼里，心里对桑公子道了声谢，能替大哥找到这么尽心的大夫，找到这么尽心的下人，不管他要什么，总是用了心。
陈籽瑞转着脖子将院子里的风景看了个遍，笑容浮在了他的脸上，“妹子，这里真好。”
籽妍端着茶水送到他嘴边，让他沾湿了唇，“等天气暖和些，我就让他们抬着你去园子里走走，东苑那边可比这边还漂亮。”
两人有一茬没一茬地闲聊着，过不了一会儿，陈籽瑞发出了轻微的鼾声，看来昨晚她这大哥也是没睡好的，不知他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忧心。
陈籽妍一侧目，正巧看到荷娘的身影在耳房那边一闪而过，回头看了云娘一眼，云娘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嘴角轻动，随后站起了身，“小娘子，你陪大郎坐着，我去里面看看。”
“小五子，你让她们先下去，这里就你候着就好。”一直站在小五子身后的两人，表情有一丝变化，但也没有多话，在小五子的示意下离开了院子。
院子四周空荡荡地，正是说话的好场所，陈籽妍压低了声音问小五子，“那两个人怎么样？”
小五子深思了会，“一话多，一话少，话多的到没什么，只是那话少的，好几回我看她的眼神四处溜着。”
“我大哥的药，可是你亲自过的手？”
“当然，公子和师父都吩咐过了，这药最应小心。”小五子是桑公子的人，如今用了管大夫徒弟的名分，平时管大夫也真教了他几分本事，这声师父也算是叫得心甘情愿。
陈籽妍端着茶琢磨了半天，“那话少的，你多找些活儿给她做，最好是又脏又累的，至于那话多的，她爱说便由她说，只要不给我大哥添堵就成，当然，也不要掉以轻心，特别是药材方面。”
“是。”
小五子应了之后，便不再多说，院子里静静地，陈籽妍移了移身子，这般盘坐着，实在是有些累。手掌触到一本硬硬的书，拿在手中是那陈氏祖训，想起陈夫人说的让她多抄几遍。这抄还是不抄呢？总有些不甘心。
翻看了一会儿，里面她能认得的字不多，那些毛笔字，扭来扭去的，才几分钟时间，看得她眼皮打架，眼看着头要磕到几案时，云娘走到她身边扶住了她的身子，“小娘子，虽是秋日暖阳，但也容易让寒气入侵，还是让小五子把大郎送回房吧。”
陈籽妍就着她的手站了起来，脚下还麻麻软软地，只能靠在云娘身上等着麻劲过去，“小五子，你带我大哥进去。”
等院子里收拾好，她的脚也恢复了原样，两人摇摇晃晃地上了楼，一进房间，陈籽妍便爬上了床榻，舒服地伸展着懒腰。
这种轻浮的举动让云娘不满，却也没多话，只是轻咳了声。
陈籽妍收了双手，坐直了身子，但还是拿了个软枕靠在了后背，“知道了。对了，问出些了什么吗？”
“那荷娘确实是个厉害的，我去套她的话，她也趁机在拿话套我，虽说您让她掌管着院子里的事情，却不怎么和她亲近，多少有些怨言。”云娘边回话，边走到里间又拿了个软枕塞在她的后背下。
“就她那双眼，我就知道，她不是个省心的，我这才刚回来呢，她就明里暗里的想让我给她撑腰，不是摆明让我和夫人起冲突吗？”
云娘沉着眼，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像足了守规距的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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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十章 娘亲陪嫁
只是，陈籽妍每次看到云娘这个样子，她就打心眼里佩服，在桑家别苑的时候，她不是没领教云娘的厉害，可如今在她面前，那些刻薄和厌恶硬是一分都看不出来了，仿佛换了一个人，这个桑公子到底是个什么人，云娘从前又是干什么的？
“她还说了什么？”陈籽妍指了指榻边的圆蹬，示意她坐下回话。
“零零碎碎说了些，多是先夫人在的时候，府里的情形。”云娘拉过针线蒌子，挑起了一块蓝色葛花碎布，坐在圆凳上做起了活，“先夫人当年的陪嫁共有四个丫头，两个婆子，另外三个丫头在夫人过世前，都配了人，两个婆子去了先夫人的陪嫁庄子养老，整个府里，蒋家的陪嫁就剩下她一人。”
“瞧着她年纪也不小了，为何没有配人？”
云娘手上的针线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她，复又低头挑了两针，“大户人家的陪嫁丫头，不外乎是两种用途，一是给姑爷暖房的，二是替姑娘笼络婆家的管事、小厮。听荷娘的意思，先夫人很是器重她，舍不得把她给嫁出去，就让她一直在身边呆着。”
这种死无对证的事情，陈籽妍自然是不信的，“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都成仇”的道理她懂，任谁也不会留下一个随时会心生怨气的丫头在身边，照她的想法，这荷娘是个有想法的人。“还有呢？”
“先夫人娘家人丁单薄，如今只剩下一房人，当年蒋家的嫁妆极为丰厚，足有六十四抬，还有收益不错的两间铺子和一个庄子，先夫人过世前曾把这些铺子和庄子交给了老爷，若是你们兄妹回来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