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订了婚……她的未婚夫是谁呀?”
“一个名叫皮艾尔的年轻的小伙子,是她今年冬天在巴黎结识的。这也是两姐妹回到小城堡居住的原因之一。皮艾尔的父亲是帕斯迈伯爵。这个年轻人和她的母亲,都住在帕斯迈的庄园里。从前小城堡是帕斯迈庄园的一部分。帕斯迈庄园位于一片高地上面……从这里望去,那座庄园清晰可见。”
“怎么,结婚遭到了挫折吗?”
“皮艾尔的母亲不同意儿子娶这个姑娘,因为她的门第不高,财产微薄。昨天早晨,皮艾尔给卡特林娜捎来一封信。这封信,我已经弄到了手。他在信中说,他的母亲要他到外地去旅游半年,他很快就要动身了……他还说他感到难过,恳求卡特林娜不要忘记他,务必等他回来。过了1个钟头,大约10点钟,卡特林娜就不见了,没有人再看见过她。”
“她兴许悄悄出走了。”
“不一定”
“那你怀疑她是自杀吗?”
珀苏开门见山地说:
“我认为这是他杀。”
“他妈的!这是为什么呢?”
“在搜查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一些异常情况:在大花园的围墙里面,也许埋伏着一个强盗,说不定此刻还在那儿,居心叵测地晃来晃去,并且时而放冷枪。”
“你看见了那个家伙?”拉乌尔问。
“没有,他出现过两次。”
“他杀人了?”
“是的,他杀人了。昨天我给你打电话时说过,他杀了人。昨天下午3点多钟,我瞧见盖尔森先生沿着河边走去,然后越过一座腐朽的木桥……”
“等一等!”拉乌尔说。
“怎么回事,我的话才开头哩!”
“别罗嗦了。”
“真的岂有此理!我向你说的是一场悲剧。关于这场悲剧,我有明确的态度,也掌握了一些情况。假如你不愿了解这些情况,那你打算如何办呢?……”
“我并非不愿了解情况,只是不愿连听两遍。你自己也知道,过一会儿,检察院的先生们就要来到这里,你将向他们报告情况;去察看现场时,你又要讲解一番,并且还要说出你的看法。所以,此刻,你就不必太费唇去了。”
“但是……”珀苏无可奈何。
“不,伙计,你罗哩罗哩地讲来讲去,实在叫人听得厌烦。你就让我的神经松弛一下吧!”
“那咋办呢?”
“你领我到大花园里去瞧瞧吧。务必请你留心,察看的时候,你得闭紧嘴巴,什么也别说。你知道不知道,珀苏,你有一个很大的毛病,就是话多,你不妨向老朋友罗平学习学习。他向来是言简意赅,严守机密,绝对不像喜鹊那样叽叽喳喳。因此,要想取得成功,那就必须聚精会神地思考,方方面面都要想到,不能受到冒失宠浅薄见解的干扰。冒失鬼总是口若悬河、张冠李戴。”
珀苏心里明白,这大段话是针对他的,他的确是个地地道道的冒失鬼,喜欢像喜鹊那样乱叫乱嚷。不过,他俩曾多次合作破案,彼此是亲密无间、相互尊重的。
接着,他要求罗平允许他提出一个问题。
“说吧。”罗平说。
“你能认真回答吗?”珀苏问道。
“能”
“那就好。整个说来,这里有双重秘密,你的看法如何呢?”
“不是什么双重秘密。”
“可以说是双重的。就是有两个秘密:一是卡特林娜失踪;二是盖尔森先生被杀。”
“盖尔森先生被杀了吗?”罗平反问道。
“是的。”
“好,就算是一个秘密吧。那第二个秘密呢?”
“我重说一遍,那就是卡特林娜失踪。”
“卡特林娜并没有失踪。”
“她在什么地方呢?”
“在她的卧室里,此刻正在睡觉呢!”
珀苏从旁瞟了瞟他的老搭档,慨叹了一声。他想,这个老伙伴
一向都是玩世不恭的。
他俩朝栅栏的方向走去,望见栅栏里面有一个棕色头发的高个子女人。一个警察守卫在栅栏门口,她走不出来。她只好向他俩打了个手势,要他俩加快脚步。
拍苏马上又心焦了。
“这是珀特朗德的女佣人,”珀苏压低声音说,“她的这副神情,同她昨天向我报告小姐失踪的事时完全一样。又发生什么怪事了?”
珀苏往前奔去,拉乌尔尾随在后。
“呃,萨洛特,又有什么事吗?”他拉她到旁边去,问道,“但愿没有什么不妙的情况。”
“卡特林娜小姐,”女仆结结巴巴地说,“不,是夫人,叫我通知你。”
“又发生了什么事?说吧。”
“没有发生什么事。昨天晚上小姐回来了。”珀苏惊叹道。
“昨天晚上,小姐回来了!?”
“是的,夫人正在先生的床前祈祷,突然看见小姐哭丧着脸回来了。小姐已经疲惫不堪,大家不得不把她抬到床上躺下。”
“此刻,小姐状况如何?”
“她在卧室里睡着了。”
“活见鬼!”珀苏瞅了拉乌尔一眼,“他妈的!……见鬼!……她在卧室里睡着了!怪!”
拉乌尔扬了扬手,表示:
“我说的没错吧?你啥时候才承认我这个‘一贯正确’呢?”
“他妈的,活见鬼!怪!”珀苏一再这么叫喊。他对自己的惊讶和钦佩之情,实在找不到其它的词儿来表达了。
三、暗枪杀人
帕尔伊娃庄园的面积约有5公顷,形状像个颀长的长方形。奥莱尔河把它分为不均等的两半。河水从围墙外面流入庄园,然后穿过大花园流了出去。
右边的一片土地比较平坦,有一个灌木丛生、杂草萋萋的小花园,还矗立着一座小城堡,城堡前面是一个英国式的小草坪。左边的一片土地却凹凸不平,越远就越荒凉,地上兀立着一大块长着冷杉的岩石。在庄园入口的地方,设置了一个狩猎人用的小亭子。庄园虽有一道高高的围墙,但是站在附近较高的山匠顶上,能把这个庄园的内部看得一清二楚。
河流中心有一个小岛,一座木板桥连接左右两岸。桥板差不多腐烂了,在桥上走过相当危险。岛上有一个钟楼式的旧鸽子楼,几乎要倒塌了。
拉乌尔到处游逛,但他并不像猎犬那样左闻右嗅。恰恰相反,他好像是在漫不经心地闲逛,随心所欲地观赏景物,熟悉一条条路径。
“你有了什么看法吗?”珀苏问道。
“当然有。这可是一座风景优美的庄园,我很喜欢它。”
“我指的不是这个。”
“那你指的是什么呢?”
“我问的是,你对盖尔森先生被杀有何高见?”
“你太纠缠不清了。到时候再说吧。”
“咱们该回城堡了。”
“好,走吧。”
这座小城堡没有任何特色,房舍既简陋,又低矮,屋顶很狭小。主宅两侧建有配房,漆成了灰白色。
两名警察在大门前踱来踱去。
城堡主宅有一个颇大的前厅,一架铸铁扶手的梯子通到上层,前厅两侧是两间客厅、饭厅和弹子房。谋杀案发生之后,尸体就用裹尸布包上,抬到一间客厅里停放,尸体周边点上了大蜡烛,由当地两名妇女守护。身着孝服的珀特朗德,跪在尸体旁边祈祷。
珀苏在珀特朗德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就带着她走进另一间客厅,给她介绍拉乌尔。
“这位拉乌尔先生是我的朋友……最要好的朋友……我经常向你们谈起过他…
…他会帮助我们破案的。”
珀特朗德和卡特林娜长得一样俊俏,也许这个姐姐更标致一些。但是,她的面孔显得痛苦,眼神忧郁。凶杀案使她感到异常恐惧。
“您放心吧,夫人。您的痛苦一定会减轻的。我们准能抓到罪犯,叫他受到惩罚。”
“这是我的惟一希望,”她低声说,“我要尽力配合你们破案。我身边的人也会这样。对吗,萨洛特?”她向女仆问了一声。
“对,夫人相信我吧。”萨洛特严肃地回答,同时宣誓似地举起胳臂。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马达轰鸣声。栅栏门大大地敞开,出现了两辆汽车。
男仆阿洛尔疾步走了进来。这个人约莫50岁左右,个子瘦高,棕色皮肤。从他的衣着看,他像个仆人,而不像个保镖。
“法官到现场来了,先生。”他告诉珀苏,“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两位医生。共中一个是法医,另一个来自黎尔波雷。夫人就在这里接见他们吗?”
拉乌尔果决地对珀特朗德说:
“别忙。现有两个问题必须说说清楚。第一,关于盖尔森先生被害的案件,法院可以自由地调查,不受任何妨碍;第二,关于卡特林娜的问题,夫人,咱们都应当谨慎。您妹妹失踪的事情,警察当局昨天知道了吗?”
“知道了。”珀苏插嘴说,“因为我们警察认为,谋杀案发生后,她的失踪是必然的。我们调查的对象,就是杀害盖尔森先生的凶手。”
“今天早晨她回家的时候,没有碰见值勤的人吗?”
“没有。”珀特朗德斩钉截铁地说,“绝对没有。她对我说,她是从花园的一道侧门偷偷钻进来的,因为她有这道门的钥匙。她爬进宅子底层的窗户时,没有任何人看见。”
“今天,不要再提她回来的事了。”
“对。”阿洛尔说,“我刚刚对警察队长讲过了,昨天的事是一场虚惊。我说,昨天小姐身体不适。在一间僻静的偏房里睡着了,我们夜间才找到她。”
“行。”拉乌尔说,“大家就按这个口径统一说法。夫人,你还应当跟妹妹保持亲密的关系。不管她干了什么,正要干什么,都跟法院没有关系。我们关注的只是一桩事,就是凶杀案。调查工作不能越出这个范围。你看如何,珀苏?”
“关于目前的案情,你和我的看法是完全相同的。”珀苏洋洋得意地说。
两位医生验尸的时候,城堡主人和法官在客厅里相见。一名警察念了念报告。
预审法官韦尔迪叶和代理检察长,针对报告提出了几个疑点。不过,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珀苏的案情介绍上。法官们都熟悉他,他不像一个警长,倒像是目击凶杀情况的证人。
珀苏向在场的人介绍了他的朋友拉乌尔。他说,拉乌尔来到他的住处,正好碰上这桩凶杀案,这是一种意外的巧合,但他的来临是令人高兴的。珀苏讲起话来,字斟句酌,慢慢腾腾,在警长的叙述中,时而插进一些评语。他俨然是个直耿耿的男子汉,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但是善于掌握分寸,讲得有板有眼。
“我得讲讲清楚,城堡女主人已把我看成是他们家的亲密朋友,因此我就和他们一起感到特别不安,但又找不到多少不安的理由。由于还没弄清的原因,我们误以为卡特林娜小姐出了事。我的脑瓜似乎有点儿不正常,但我凭经验认为必须警觉,因此我第一个陷入了无法解释的忧虑。卡特林娜到河里去游泳,也许疲乏了,加上情绪欠佳,就悄悄地回家休息了。当然,谁也没有看见,我又不在……”
珀苏说得啰啰嗦嗦,他自个儿都感到不好意思,就暂时把话停住,瞅了拉乌尔一眼,似乎向他暗示说:“你瞧,我让卡特林娜脱身了……”
接着,他又无拘无束地说下去:
“让我继续吧。那是下午3点钟,小城堡火急地派人叫我。我在小城堡里做了一些调查,可是没有什么结果。吃过中午饭之后,我们满肚子忧虑,但又抱着某些希望。我对大家说:‘咱们虽然没有发现什么痕迹,但是应当考虑下一个步骤,作出一些假设,情况总会明朗的。’盖尔森夫人比其他一些人镇静一点,回到她的卧室里去了。阿洛尔和萨尔洛在厨房里吃午饭(这间厨房在小城堡右侧顶头上,厨房门是朝正面开的)。盖尔森和我留客厅里,继续琢磨卡特林娜的事,尽量缩小调查的范围。盖尔森向我说:‘咱们还没有检查那个小岛嘛。’我问;‘为什么呢?’——我想提醒你一下,法官先生,盖尔森先生好几年没有到过帕尔伊娃庄园,他是前两天才来到这儿的。所以,他还不知道我掌握的一些情况,因为我在庄园里已经住了两个多月了。——‘为什么呢?’我问他,‘那里的木桥已经腐朽,如遇紧急情况,才能走那座桥,’盖尔森先生问,‘那么,如何才能到河流对岸去呢?’我说:‘大概没有人去过那儿。况且,卡特林娜小姐游泳之后,也没有必要到河流对岸或小岛上去散步。’‘对……对……’他喃喃低语,‘但是,不管怎样,我一定要到那里去看一看。’”
珀苏住了嘴,他走到门槛那儿,请预审法官和检察官跟他一起去宅子底层,到了一块狭窄的水泥地,然后登上一个高台。
“当时,我们就在这儿,法官先生。我站在这把铁椅跟前,望着盖尔森先生独自走了,越走越远。你们知道从这个高台到桥口的距离吗?据我估计,两者的直线距离不超过80米。就是说,站在这个高台上,可以清清楚楚看到第一个桥拱和第二个桥拱上面发生的事(第二个桥拱连着一个支流),也能明明白白地瞧见岛上发生的事。岛上没有高大的乔木和低矮的灌木,惟一遮住视线的是一个旧鸽子楼。悲剧就发生在那儿。在鸽子楼前面。我敢肯定地说,那个地方是光秃秃的,无法藏人,不管什么样的人。”
“人可以躲藏在鸽子楼里嘛。”韦尔迪叶说。
“只有鸽子楼还能藏人。”珀苏表示赞同,“不过,这一点以后再说。后来,盖尔森走过右方草坪边儿的小径,踏上通往破木桥的小道。他伸出一只脚,在第一块木板上踩了踩,担心地试了试,然后一只手紧紧抓住摇晃不定的栏杆,小心翼翼地行进,步子越来越快,终于到了岛上,径直走向鸽子楼。就在这时,我才明白他的目的是去鸽子楼。”
“我们能到那里去瞧瞧吗?”韦尔迪叶问道。
“不,不行,”珀苏说道,“咱们应当首先从这儿观察一下悲剧发生的环境。
法官先生,你应当像我看见过的那样,从同一个位置,从同一个视角,重新观察一下。从相同的视角进行观察,”他重复了一遍,似乎颇为满意自己的主意。而且,我得补充说明,“这场悲剧的见证人,不只我一个,还有阿洛尔先生。他吃晚饭之后,站在高台上抽烟,也目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