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狱那头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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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狱那头等我-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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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玄笑了笑,把脑袋转向车窗外,不再说什么了。

天阴得越来越重,雨一直没有掉下来。

旁边是田野,半空中有很多黑色的鸟在忙忙乱乱地飞来飞去,似乎在筹备什么仪式。

万穗儿巴不得立即飞到火葬场。

她此时的心情既兴奋又紧张,如果真像高玄说的那样,那么,朗玛很可能没有死!

终于到了。

殡仪馆大院里的人寥寥无几,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哪些是职工,哪些是丧户。每个家属的脸上都是悲伤的,疲惫的,肃穆的。而工作人员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感情色彩。

悼念楼外面摆满了花圈、花篮和挽联。牌匾高高悬挂,写着“为某某某送行”的字样。牌匾下面挂着黑色的挽纱,纹丝不动。大厅内,伴着贝多芬的交响乐《悲怆》,男女老少哭成一团。

前面是冷藏室,里面有一排高大的不锈钢冷藏柜,存放着无主的尸体以及有争议的尸体,他们静静地躺在冷藏柜中,等待来人认领或裁决。

对面是美容室,一个中年女人穿着蓝制服,戴着蓝口罩,正在全神贯注地工作。一具中年女尸平平地躺在床上,脑袋缺了一半,活着的中年女人在给死去的中年女人画嘴唇。

继续朝前走就是火化车间了,里面有十二台火化炉,十二台捡灰炉。二楼是送别观化室,家属可以观看亲人被焚烧的全过程。

最后头是寂静的千古堂,里面有一万个格位,整齐地摆放着大大小小的骨灰盒,有玉质的,有木质的,上面画着山水、人文、神话、瑞兽等等,看上去极其古怪。

万穗儿和高玄在殡仪馆里慢慢转悠,一点点深入。

虽然万穗儿没见过另外的殡仪馆,但是,她感觉这里一切正常,只有死气,没有鬼气。

高玄停在了火化车间旁边,举头朝上望去。

一根大烟囱,绝对超过了100米。万穗儿也跟他一起看,看了一会儿就感到头晕了。高玄一直仰视它,不说话。

万穗儿问:“你在看什么?”

高玄说:“你不觉得这根烟囱有点怪吗?”

万穗儿说:“火葬场不是都有这样的烟囱吗?”

高玄说:“昨天我在网上查了一下,这家殡仪馆的火化设备早就升级了,烧尸体的烟从地下管道排放到空气中,大部分都是水蒸气,肉眼基本上看不到黑烟。按理说,这根大烟囱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了,为什么还不拆除呢?”

万穗儿说:“这么高的建筑,想拆除的话必须爆破,也许他们暂时没条件呗。”

高玄又说:“你发现了吗?这根烟囱少一样东西。”

万穗儿问:“什么?”

高玄说:“爬梯。”

万穗儿围着它转了一圈,心里真的发毛了——这根大烟囱的外部果然没有爬梯!建造这么高的烟囱,怎么可能没有爬梯!

就在这时候,有人在背后突然说话了:“你们在看什么?”

万穗儿猛地回过头,看见了一个穿蓝制服的人,戴着蓝口罩,大半张脸都被遮住了,一双眼睛充满了敌意,好像在自家厨房里发现了小偷。

万穗儿有点慌乱,支支吾吾地说:“我们来找人……”

对方咄咄逼人地问:“你们找谁?”

万穗儿一时想不起什么名字来,就说:“朗玛。”

对方眨巴了一下眼睛:“朗玛?”

万穗儿很不坚定地小声说:“是,朗玛……”

对方说:“他不是死了吗?”

万穗儿心里一沉,他怎么知道朗玛死了?就算他是殡仪馆的火化工,每天要烧掉那么多尸体,他怎么可能记得朗玛这个名字?那仅仅是一具尸体的名字!

高玄把目光从天上收回来,慢悠悠地说:“万一他没死呢?”

那个人说:“你什么意思?”

高玄朝他笑了笑,拉起万穗儿的胳膊,小声说:“我们走吧。”

万穗儿赶紧跟着高玄离开了。从那个人身边经过的时候,万穗儿感觉到了一股阴森的冷气。

两个人走出很远之后,万穗儿回头看,那个人还在大烟囱下望着他们。

第三十四章 阳光罐

朗玛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睛,四周一片漆黑。

他虚弱地动了动身子,感觉自己躺在一个硬邦邦的袋子里。

这时候,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接着,他听见一个粗粗的男声说:“这具尸体是朗玛吗?”

另一个哑嗓子男声说:“是他。”

朗玛猛然想到,他已经死了,被人送到了火葬场!他扭动了一下身体,喊道:“我还活着!”

外面的两个人好像听不见,粗男声说:“包青天来了吗?”

哑嗓子说:“还没到。”

朗玛停止了扭动,傻住了,包青天?日判阳夜判阴的包青天?这是什么朝代?这是什么地方?

粗男声说:“他被判了什么罪?”

哑嗓子说:“株连罪。”

粗男声说:“那应该下到第几层地狱呢?”

哑嗓子说:“先把他放在这儿吧,等包青天来了再定。”

粗男声说:“好吧。”

两个人说完,一起离开了。

朗玛全身都软了,这里是地狱!

一个人死了之后,如果下了地狱,肯定是有知觉的,要不然怎么受苦受难?每个在地狱中睁开眼睛的人,第一个感觉肯定都以为自己还活着,实际上,他已经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存在。

这时候朗玛才明白,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万穗儿早就对他说过,有个人曾经告诉她,8月22号,他的阳寿就到头了……

还有那张地狱光盘,它不是假的,地狱确实存在!

此时此刻,他离美好的人间,离卫城那所私立大学,离他的万穗儿,离他的母亲,离他的紫罗兰小区,离他的普桑轿车……已经十万八千里了。不,完全是两个时空不同的世界,他再也回不去了。

他在黑暗中使劲蹬腿,希望挣脱这个袋子,看看四周的情形,可是,袋子非常结实,根本蹬不开。

目前,他唯一的希望就是那个“包青天”了,如果他真是包拯死后化成的判官,那么,朗玛会跟他讨个公道。不管因为什么被株连,对他来说都是不公平的。

可是,既然他被打入了地狱,就说明他的情况符合了某些地狱条文,基本没希望再回到阳间了……

突然,朗玛的手碰到了一个东西,摸了摸,他的口袋里竟然装着那只阳光罐,万穗儿送给他的那只阳光罐!

他想,肯定是在他死了之后,被送进火葬场的时候,万穗儿把这只阳光罐装进了他的口袋里,作为殉葬品一起火化了,于是,这只阳光罐跟着他一起来到了阴间。

在这个黑暗的地下世界里,这只阳光罐显得多么珍贵啊!

朗玛的眼泪扑簌簌地淌下来。

有人来了。

朗玛憋住了眼泪,竖耳聆听。

他不会在这里躺多久的,这里只是“看守所”,他马上就要接受审判,然后发落到某一层地狱中。听说,地狱的折磨都是以一亿年为单位的,此时,万分惊恐的朗玛只想死去,就像刚才一样,永远长眠不醒。不过,那种没有感觉的感觉已经是一种妄想了。

那双脚停在了朗玛跟前,接着,有只手轻轻拉开了袋子上的拉锁,一束幽暗的光照进来,朗玛使劲眨了眨湿乎乎的眼睛,吓得全身一抖——他看到了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她蹲在朗玛的跟前,脸像纸一样白,头发稀疏,差不多是灰色的。不远处,点着一簇鬼火,闪闪跳跳,散发着一股毛发被烧焦的怪味。

无疑,这是一个小鬼儿。

她凝视着朗玛。

朗玛愣愣地看着她,不敢说话。

过了好久,他才小声问:“这里是……地狱?”

小女孩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说:“一会儿那些鬼会把你带走,去另外的地方,那里可疼了。”

朗玛恐惧到了极点,他把眼前的小女孩当成了唯一的依靠,颤声说:“我该怎么办?”

小女孩想了想,说:“你跟我来。”

朗玛顾不上多想,艰难地坐了起来:“去哪儿?”

小女孩伸出冰凉的小手抓住了朗玛的大手:“别出声……”

朗玛站起来,扫视了一圈,这个地方不能称作房子,像个圆咕隆咚的洞穴,洞壁凹凸不平,颜色黑黢黢的,还在渗水。朗玛呼吸的时候感觉到无比潮湿,那是有重量的空气。

小女孩拽着朗玛,轻车熟路地走向了更黑暗的地方。他们拐来拐去,不知道走了多远,终于走进了一个像样的房子,只是举架很低,像人类的居室一半那么高。

房子里有一张小床,床头是个怪物雕像,脸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眼睛、鼻子、嘴巴,因此看不出任何表情。它的头发是黑的,跟人类的头发一模一样。旁边有个树桩小桌,上面呈现着古老的年轮。令朗玛惊异的是,小桌上有一只绿色的圆形灯罩,透出幽幽的光,好像是电灯。地狱里有电灯?——如果阳间使用电灯,阴间只有油灯,那才是不合理的。

小床对面有一只小柜子,柜门上画着丑陋的阿修罗。在梵文中,修罗的意思是“端正”,阿为否定冠词,组合在一起就是“不端正”。阿修罗亦神亦鬼,属于某种精灵,所以不能称为“正神”,只能称为“邪神”。

小女孩进屋之后就钻到了小床下,费力地掀开了一块木板,下面露出了一个黑糊糊的空间,像个地窖,小女孩说:“你藏到下面去吧,他们找不到你的。”

朗玛说:“你为什么帮助我?”

小女孩看了看朗玛的脸,笑了:“因为你长的好看。”

这句话让朗玛的心里陡然涌上了一股暖意。

接着,小女孩又说:“我在这里太寂寞了,没人跟我玩儿。每次有人被抓进来,我都要去看看他们的脸。我知道他们罪大恶极,不过我还是希望能从他们中间找到一个做朋友……”

朗玛突然问:“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小女孩说:“我一直都在这里呀。”

朗玛说:“你……是鬼?”

小女孩点了点头:“当然了。”

朗玛说:“那我呢?”

小女孩:“你是人。对了,现在你到了这儿就是鬼了。”

朗玛有些迷惑:“你妈妈是谁?”

小女孩说:“我没有妈妈,只有爸爸,他叫包青天。”原来,小女孩的爸爸就是这个地狱的判官!

朗玛有太多太多的事情不理解,想了想,他又说:“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有一个东西叫……太阳?”

小女孩环顾了一下四周,说:“这里就是世界呀。”

朗玛说:“我说的是人间。”

小女孩说:“噢,我听说过人间,但是从来没去过。爸爸说,去天堂的话,要从那里路过。”

朗玛说:“太阳是宇宙的一颗恒星,放射万丈光芒,照耀人类生活的地球。”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只阳光罐:“这个东西叫阳光罐,把它放在太阳底下,能把阳光收藏起来,到了黑暗的地方,它就亮了。这是我从人间带来的,送给你吧。”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了阳光罐的开关。他并不确定,这个东西被火化之后还会不会亮起来,没想到,它真的亮了,在小女孩苍白的脸上照出了一丝红润的色彩。

小女孩接过去,显得特别特别高兴:“我好喜欢它!谢谢你!”

朗玛说:“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说:“小灵。你呢?”

朗玛说:“我叫朗玛。你会写字吗?”

小女孩说:“会。每天晚上爸爸回来都教我写字。”

说着,小女孩打开了那只小柜子,里面装了很多书。朗玛翻了翻,都是关于刑罚方面的,不禁问:“你爸爸只教你学这些知识?”

小女孩说:“我不喜欢。”

接着,她把那只阳光罐小心地关上,塞到了枕头下,说:“你快下去吧,他们要是发现你不见了,肯定会四处找你的。”

朗玛想起了那两个恐怖的男声,心一下就揪紧了,立刻钻到了小床下,试探着爬进了那个“地窖”。里面的空间方方正正,就是太小了,几乎只能容下他的身体。

小女孩把木板费力地盖上,外面的光从缝隙挤进来。

朗玛大声说:“这个地方是干什么用的?”

小女孩在外面说:“我挖的,嘻嘻。”

朗玛很吃惊:“你挖的?”

小女孩说:“我从5岁的时候就开始挖了,爸爸不在的时候,我没事做,就拿铲子挖。”

朗玛说:“你挖它干什么呢?”

小女孩想了想,说:“这个世界只有十八层,我想把它……变得大一些。”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小灵,你在跟谁说话呢?”

第三十五章 最高的门

夜深人静。

万穗儿一个人躺在卧室里,回想这一连串的怪事。

她是个马虎的人,最不擅长推理,只能使用从恐怖小说里学来的那些招数慢慢琢磨,后来她发现,那些恐怖小说都太弱智了,根本无法搬来对付恐怖的现实。

她不喜欢动脑,想着想着就累了。她推开大脑中那堆找不到根源的线头,坐起来打开灯,拿起床头柜上的画像端详起来。

这是朗玛的画像,用朗玛的骨灰制成的,今天刚刚取回来。

本来,万穗儿想用朗玛的骨灰做一枚钻戒,戴在手上,可是只有国外才有那种技术。万穗儿不在乎花钱,只担心路途太远,把朗玛寄丢了。那样的话,就算给她一百枚纯天然钻戒她也不乐意。于是,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决定把朗玛的骨灰制成画像。

看着看着,万穗儿的眼泪一颗颗掉下来。哭了一会儿,她把画像放在床头柜上,再次躺下来。

这两天,高玄让万穗儿留在家中,他单枪匹马一个人去火葬场调查了。他说他在民政局找到了一个同学关系,可以打入火葬场内部。

关了灯,万穗儿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突然听到有人说话,她一下睁开了眼睛,最初她以为是爸爸,四下看了看,房间里黑糊糊的,不见一个人影儿。

谁在说话?

她嗅了嗅,感觉房间里多了一股陌生人的气息。难道是床头柜上的骨灰画像?虽然这是朗玛第一次出现在万穗儿的卧室中,可是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感觉他陌生的。

那是谁?

刚才,她确实听到有人在对她说话,这个人好像戴着口罩,瓮声瓮气的。

万穗儿闭上眼睛,等待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过了好长时间,她果然又听到了那个弱弱的声音:“我要找我儿子……”

万穗儿打了个冷战——这绝不是朗玛的声音!他的儿子是谁?他又是谁?

万穗儿继续听。

那个声音又断断续续地说:“我儿子叫黄天成,我要找我儿子……”

万穗儿彻底醒过来了,她打开灯,朝床头柜上看了看,那幅骨灰画像静静立在那里,好像突然捂住了嘴巴。

万穗儿紧紧盯着这幅画像,眼神渐渐警觉起来。

这幅画像是在卫城一家专业公司制作而成的。他们把朗玛的骨灰混入油漆中,按照朗玛的遗照做成了这幅画像。万穗儿刚刚看到它的时候,感觉画像上的人跟朗玛不太像。她以为是那家公司的水平太低,不过已经做完了,她也不好让人家把骨灰从画像中抠出来,重新做一幅,于是就把画像拿回了家。不管像不像,那里面都融入了朗玛的身体。

现在,万穗儿在灯光下再次打量画像上的人,越看越觉得陌生,不是五官,而是眼神,那是一双苍老的眼睛!

难道,朗玛真的没有死,这只是一个陌生老人的骨灰?

这天晚上,万穗儿和高玄来到一家24小时粥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对面就是爱民便利店,这是万穗儿精心挑选的监控点。

万穗儿问高玄:“这几天你在火葬场有收获吗?”

高玄说:“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万穗儿说:“也许,这个包阿姨会把我们带到另一个地方……”

高玄说:“如果地狱在火葬场,那么肯定在地下。”

万穗儿瞪大了双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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