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丈外的机关,而且据我的判断,是前後各三丈,甚至左右的石壁上都有毛病,否则便不能叫‘方三
丈’,但现在根本没达到预计的程度,便中止了,这些布置巧妙的机关,岂不是形同虚设了吗?”
剑宁心想,这多事老人真是喜欢多事的紧,自己无中破去了这等厉害的机关,常人只会领手庆幸,
但他却还一肚子不高兴呢。
多事老人喃喃地道:“这小子真多事,谁叫你当时乱搬石头的啦!”
他也不想想剑宁当时御敌的实况,错非是大石助守,老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此时反责怪剑宁多
事,真令人啼哭皆非。
大凡多事的人,没一个人会自认多事的,相反的,总认为别人碍手碍脚,多管闲事的,多事老人
不过是其中之最罢了。
剑宁望了望剽搁著石壁,见那些暗器也不发射了,他估量了露出来的空隙,尚可容他驮著多事老
人从中间穿出,心中便有了计较。
多事老人见他直看那大石隙,便也知道了他的心意,两手一撑,已然一汤而从地上翻起来道:
“於今之计,只有让你小子背我出去啦!”
剑宁心中暗吃一惊,不料多事老人洞察世故至此,竟能鉴貌辨色。
这石壁并不高,不过两人来长,因此剑宁并不费力,当他身子穿过间隙,往下便落。他早就有虑
及此,因为他若非在穿过间缝的时候,便开始往下落,则背上的多事老人,便会被上面的石壁擦伤了
背後。
在斜斜的石壁之下,便是那块巍然巨石,因此剑宁长剑轻弹,极迅速地在大石上点了一下,剑身
柔软,著力便弓成弧状,却又顺著他前进之势轻轮一弹,他便利用这反弹之势,身子已穿过了飞瀑,
姿势真是美妙之极。
他正要落地,不料背上的多事老人却破口大骂道:“好小子,你倒会损人,让我在上面替你淋
水!”
原来飞瀑之势何等惊人.而且剑宁又是垂直於场面而飞出,所以身形便略略降低,而成一个水平
抛体的轨道,因此,多事老人驮在剑宁背上,可淋得个不亦乐乎了。
剑宁倒也没想到这著,祗因平时他们这等武功的人,穿越飞瀑的速度远比目下为大,而且又多半
运剑或用掌护身,倒不如现下这般狼狈。
剑宁正要回话,不料身形落处,忽觉水气弥漫产雾蒙蒙,真是举目不见五指,不由大惊,辽以为
为自己置身在飞瀑的底下呢?
多事老人拍手大笑道:“现下可由不得你了,快放我下来,要不然我叫你终生走不出这古石阵
去。”
原来剑宁这一落脚,竟已飞身入了瀑布前面的石阵中。剑宁心想此老硬是古怪,不要真得为淋湿
了这件小事,而弄得两个人都走不出去,闻言略一计较,便轻轻地多事老人低道:“老前辈,如果外
面那些人没走怎办?”
多事老人一想,要是方才姬文央真的是真气涣散,那麽艾锟这班人可能居胜,也就是伏伺在旁了。
须知那些人莫不是恨多事老人入骨的,他怎会冒险尝试?但他也明知是剑宁拿来要挟自己的,可是他
又不谙武功,此时伏在剑宁的身上,虽是极力地屏神细听,也听不出什麽名堂来。
他无可奈何,只有就着剑宁的耳朵细声道:“那你就往左走三步,见到了一根尖石柱,再前三步,
从一块方形的大石後绕过去,再走个七八步便可走出这阵去了。”
他也是聪明人,不正面回答剑宁的问题,以免有怯懦之说。
剑宁闻言大喜,便依言而行,如此二转,便觉眼前水气尽空,一派清凉的气色,心神为之一振。
但多事老人却在他背上惊叫一声道:“姬老鬼!”
剑宁到底是阅历不及多事老人多多,一走出石阵,只忙得自己高兴,却把急急忙忙赶出来的意图
忘了,他听到多事老人这一惊叫,方才警悟,忙放眼看去,只见姬文央盘腿闭目而坐,气色远比前几
日剑宁初见他时还差得多。
一个平时不生病的人,最生不得病,也最经不起病魔的折魔。一个平时清心寡欲而从没受过引诱
的人,却又最容易受外来的引诱而变心。
同样,一个从没受伤,或者是能克制伤势的人,一日感觉到自己受了内伤,这份伤势也就可以说
是惊人的了。
姬文央正是这方面最适当的例子。
唐剑宁出道末久,自然不懂这门子道理,但多事老人却一眼看出了端倪。他也不徵得剑宁同意,
双掌猛然往剑宁肩上一推,身子便从剑宁背上滑了下来。
剑宁被他这意外的动作所震惊了。
因为,如果翁白水他们是埋伏在旁边的话,多事老人离开了剑宁的保护,不啻是自杀的行为,况
且,多事老人是何等看重自己的生命!
剑宁是青年人,而青年人唯一的特点便是冲动。
当剑宁意味到,这就是友情的时候,他的内心激动了,他的两眼润湿了。
他想:“天下人都以为姬文央是个冷血的动物,杀人不眨眼,多事老人游戏人间,不知倩义为何
物,但由自己目睹耳闻的看来,他们竟比常人还要重情意些。”
其实,孔子说过:‘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姬文央和多事老人所以不合於世人,是因为他
们是狂狷之士。然而越是狂狷的人,他们的友谊越不易得到,也越不容易失去。但是,一个极容易失
去的友谊及能够叫做友谊吗?君子之交虽淡如水,但愈在危难的关头愈为相收,渐渐会比蜜还浓的。
现在,正是在观察像姬文央和多事老人那种狂狷之士的真面目的大好时机。
他们使剑宁深深地感觉到,常人所谓的友谊,只是一件装饰品——就像是珍珠金玉之类,只是用
来在人面前赢取夸赞的东西而已。
剑宁的内心,渐渐地和多事老人与姬文央合而为一了。这或许是武林数十年内的大不幸,一个所
谓的‘魔头’往往就是如此形成的。
但是,我们从唐剑宁的历史可以看出,他绝不会为世俗眼中的一个正常人。
任何事物都有发徵的,尤其是一个人的性格的养成。
剑宁一岁的时候,便死了父亲,依寡母为生,到了能够*作的幼年,又去帮他人放牛,因此,在
他十岁以前,他的前途不过是一个幼年不幸的农夫,但自己从遇到了残废的摩云客之後,他的命运有
了重大的改变,可是在摩云客和他母亲先後弃世後,他又回复到了‘孤’,而他之一再遇到奇人,如
摩云客,常败翁,姬文央,多事老人,又注定了他将是武林中一颗光芒毕露的‘星星’,因此,在如
许的境遇之下,一颗‘孤星’便渐渐地长成了,这就是所谓的成事在天吗?
剑宁觉得自己能了解到狂狷之士的可贵之处了。
君子有所不为,但也必有所为的呀!
他见到多事老人奔到姬文央的身边,多事老人长跪在姬文央的身边,双手放在姬文央的肩上,轻
轻地唤著姬文央,勉强地笑道:“姬老鬼,你,你又赢了。”
剑宁知道,多事老人心理一定在说:“我累了你。”
但是,一切的道歉,对两颗本已融合著的心,本是多馀的。
他见到姬文央的双眼猛然一撑,两颗眼珠已失去了原有的光彩,然後,眼皮又迅速地垂了下来,
他见到姬文央的嘴稍为蠕动了一下,这是一个英雄式的笑容——当他处在光荣的历史与残酷的事实之
间的时候。
他曾经不止一次地从唐师兄的脸上,获得了类似的启示。
於是,多事老人愤怒地抬头怔立在一旁的剑宁叱道:“你呆在那里做什麽?”
剑宁被他这一叱责,方才从激动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他讪讪地道:“老前辈,我不大懂得疗伤
的道理。”
多事老人又急又怒道:“不会,就得学呀!我来教你。”
只因要用内力代人疗伤,至少自己的功力,不可与伤者差太多,否则治伤者要将内力攻入伤者的
体中,便会受到对方肌肉自然而运转的反震之力,而结果反自蒙其害。须知姬文央现在虽是负伤之躯,
真力虚脱,但他本能的潜力似是极为惊人的,因此剑宁若一旦运功不得法,那不但无补於姬文央的伤
势,而且连他自己也得赔在里面,不但如此,可能更重了姬文央的伤势,所以剑宁迟迟不敢下手。
多事老人见多识广,自然知道疗伤之术,但亏在他自身些微武功都没有,空有一肚子的理论。
剑宁内功本来便有几分火候,再加上百阳朱果无形中的滋补,更是大有精进,但他自己并不知道,
因为他一直没机会来真正测验一下自己的功力。
多事老人咧著嘴道:“你盘腿坐在姬老鬼的身後,右掌贴住他的背心,左掌搭在他的颈背上,右
掌发力,左掌收力,帮助他运气,助他一提真气便可以了。”
原来,以姬文央这等功力,岂会像常人一般地一蹶不振?他不过是因新败於常败翁,身心都失去
了平衡,而方才又和武林下一代的英豪们,作了个总决战,精神自然支撑不住,而两天前被常败翁击
伤之处又旧创复发,因此真气运行不便,滞然停留在丹田左右;只要能藉剑宁的内力一提,也不至於
气若游丝了。
剑宁闻言,只得依他的话作了。姬文央仍是两眼紧闭,不作声响,剑宁知道他心中一定是难过之
极,而剑宁的内心也在激荡著,因为,他是在为天下第一的百步追魂疗伤呀!他忽然想起,飘零仙子
李敏珊初提起姬文央那股惊骇莫明的神情,他不禁傲然而笑了。
他右掌一翻,正好贴住了姬文央的背心,左掌也放到了姬文央的颈背上,他摆好了姿势以後,抬
头往多事老人看看,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是作对了没有。
多事老人欲言又止,双目盯住他半响,方才陈重地点了点头。
多事老人心中知道,如果他的判断错误,也就是新服百阳朱果的唐剑宁不能胜任这工作的话,那
麽,他可以说是一手毁了武林中二代的宗主——姬文央和唐剑宁。
姬文央和唐剑宁,这是武林二代中唯有的两人呀!
他想叫剑宁住手,但他又没说出口他是处在尖锐的矛盾之中!
剑宁的上唇微微地翻动了一下,象徵著他对多事老人嘉许的心悦。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心中
在默祷著。
他想:虽然唐师兄没见过姬文央,但他若遇上了,一定会像自己这般地喜欢他的,因为,英雄重
英雄呀!
剑宁心中一直引以为憾的,是他对师兄的伤势,不能有丝毫的贡献,但是,现在他有了一个奇异
的想法,他想把姬文央作唐师兄,而不惜牺牲自己,来治疗他的伤势。
青年人的情感是盲目而且易於冲动的!
因此,他心中强烈地响著一个声音:“唐师兄助我吧!”
於是,他觉得夜风像唐师兄那么宽大的手掌,轻轻地他的头上拂动著,而且,在他的耳旁敦厚地
说著:“好孩子!”
於是敛起了心神,他长长地吸入一口气。
於是,他缓缓发出了内力。
於是,一个武林未来的宗师——唐剑宁的内力,进入了一个武林当代的宗师——姬文央的身体内。
这是多麽伟大的一刹那!两代的精华,交融在一个不平凡的躯体内。
明月轻轻地投在他们的身上,在他们的周遭洒上了一层金黄色的细粉。
夜风吹散了他们的影子。
飞瀑气势万状地直泻而下,发出震人心怀的隆隆之声。
除此之外,周遭静极了,连一声夜虫的呜声都没有。一片令人心欣的寂静,渗和著潮湿的水气,
弥漫在这小小的空间里。
於是,一个极低的调子响了,那是一声幽然的长叹。
唐剑宁抬起头来望望多事老人,多事老人会心地点了点头。
刹那之间,声音变了,变为天下武林亿万人的欢呼:“唐剑宁,唐剑宁!”
於是他依稀地听到自己在应著:“唐剑宁,唐剑宁!”
水气更盛了,广场上一片茫茫。
但武林这一百年之内的命运也在这一刹那中决定了,不过究竟如何,却像那水雾中的景色,是一
片白色而且令人忧郁的茫然。
旧雨楼 扫描 秋飞花 OCR 旧雨楼独家连载 转载时请保留此信息
上官鼎 》》 《离雁孤星》
第八章 盛名之威
雁荡山上一古洞前,飞瀑倒悬,翠木接天,水气弥漫,月色茫然。
一个面色灰暗的老者,静坐在水气中,但是他的神态中,仍不失一股悠然的气派,他是谁?他便是姬文央——一个令人谈之色变的武者。
唐剑宁也无声地坐在他的背后。
但昆一个发须全白的老年;佝偻着背,东找西寻地在地上摸索着;不时又若有所悟地连连唔了几声。
忽然,他较响地惊呵了一声,原来他在地上发现了一滩鲜红的血迹——那是姬文央击伤了铁广的战绩。
那仔细察看着这滩鲜血的人,便是以推理精细著称的多事老人华老儿。
他抬起头来,悠悠地的望着一片水雾的空间,徐徐地道:“这人最近的脚步竟在十多丈外,天下又有何人能具此等功夫?只怕是借力腾起,武林中能借姬老鬼一击之力而腾身的,恐怕只有一家,唔,对了,一定是天山老铁的那个小鬼。”
他那机灵的双眼滴溜溜地打了个转,暗道:“他那‘惊天一搏’,只要施出五成功夫,便是了不起了,这功夫腾身空中,打全身都卖给了人家,除非是老铁自己出马,否则焉得不折在姬老鬼手里?”
“但是,怪了,为什么这小子中了姬文央…一掌,只不过是吐了鲜血,还能活着回去?难道姬老鬼会忽然大发慈悲,放他一马不成?”
忽然,他惊悟到,姬文央已是尽力而为,并没有放水,因为姬文央已先受挫于常败翁,而失去了六阳炁功。
或许是因为沈百波胜了姬文央,乃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事,所以多事老人的心中,时时以为是姬文央胜了的。
多事老人在这边神游,藉着作战的遗迹来推算当时大战的情况——这也是一个美中不足的补救办法。可是姬文央却一声不响地闪坐在一旁。唐剑宁心中却激动极了,因为他竞赢取了天下两大怪物的友情。
多事老人忽然大叫一声道:“哎唷,不好!”
姬文央理也不理,唐剑宁一怔道:“老前辈又有什么不对?”
多事老人双手直搓,兜着场子围围转道:“走好?还是不走好?”唐剑宁觉得他答非所问,纳纳地道:“为什么要走?”
说着用手指姬文央的背,意思是姬文央伤势末愈,不能长途跋涉,当然以不走为宜。
多事老人大剌剌地道:“小子,你懂什么?铁家一门子从不落单,假如两个铁老鬼赶到,以你一人主力,能不能顶得住?”
唐剑宁也耳闻过天山铁氏的威名,但他生性孤傲,绝不为强力所折,他冷冷地哼了一声道:“士为知己者死,一死又有何惧?”
多事老人嘻嘻笑道:“像你和姬老鬼这种货色,武林中虽不参见,但每代总有一两个,死了自然不打紧而我多事老人可重要的很,怎能轻易牺牲?小子,我告诉你,待会儿你要拼命,我可不管,而我脚底抹油,你也别怨我。”
剑宁见他说得严重,心中也想道,自己如果一味坚持,恐怕姬文央一生英名就要葬在此地,所以他忙道:“那事不宜迟,我就护着姬老前辈走。”
多事老人嘘了一声道:“小子,你的轻功能比得上老铁,又能逃到那里去,人家说不定已在我们身边啦?”
唐剑宁一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