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方豪两眼寒芒电闪:“他能指挥‘十二玫瑰’?”
“曾大人请了密旨。”
方豪脸色一变,旋即笑了:“这真让人想不到啊,他人呢?”
“现在苏州府衙。”
方豪微点头:“我要去见见他,一个给我带路,一个去吩咐客栈外头的,没有我的话,任何入不许轻举妄动,谁敢不听,我要他的脑袋。”
恭应声中,两个便装汉子站了起来,一名躬身垂手,一名腾身掠去。
方豪道:“走。”
“是。”
那名便装汉子一声恭应,转身带路而去。
口口 口口 口口
片刻之后,方豪在那名大内侍卫带路下,潇潇洒洒的进了苏州府衙。
有大内侍卫带路,当然是一路通行无阻,那名大内侍卫带着方豪直奔知府大人的书房。
书房门口站着两名便装大内侍卫,院子里则空荡寂静。带路的大内侍卫一进书院,抢步疾走前行,似乎要先进去禀报。
方豪道:“站住,外头候着!”
那名便装汉子连忙收步,哈腰垂手恭应。
两名站门的大内侍卫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硬是没敢拦,没敢问。
书房里传出了一声朗喝:“什么事?”
方豪没答理,迈步进了书房。
书房里两个人,一个四品顶戴,服饰整齐,五十来岁的官儿,一看就知道是掌理苏州的知府大人。
另一个,四十上下年纪,颀长的身材,穿一件海青长袍,外罩团花黑马褂,长眉细目,相当英挺,唇上还留着两撇带点威武的小胡子。
方豪一进门,书房里两个人的四道目光,一起盯在了他脸上,一见是个面生的江湖人,知府大人头一个脸上变了色:“你是什么人?大胆——”
方豪抬手封住了他的话锋:“不要这样发官烕,我找这位曾大人说话。”
那位威武小胡子,当然就是曾大人,曾大人江湖出身,见过世面,够镇定、够平静,抬手拦住了知府大人即将再度出口的官腔,两道锐利目光紧盯在方豪脸上:“你认识我?”
方豪道:“福薄缘浅,不过仰名已久!”
“呃,知道我的人不多,谈论我的更不会多——”
方豪道:“只一个翠云班,谈论曾大人的就不少。”
威武小胡子双眉微耸:“你究竟是——”
方豪道:“方豪,曾大人既御命来缉捕翠云班,对这两个字,应该不会陌生。”
威武小胡子曾大人两眼寒芒电闪:“翠云班的雇工,连云方家的子弟,你的胆子不小,他们奉命围困客栈,居然还是让翠云班的人杀出来一个?我会给他们适当的惩罚。”
方豪淡然一笑道:“曾大人对翠云班可以说是了若指掌,但是对我知道得不多,曾大人要是知道我另外一个身份,也许就不会怪我胆大了。”
“你另外一个身份?你另外还有什么身份?”
方豪又亮出了那个既像令牌,又像玉佩的东西。
威武小胡子曾大人微一怔:“这是——”
方豪道:“曾慕秋,你在军机处行走,即或你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也应该听说过,接过去看看。”
他微一振腕,那块东西离掌飞起,直向威武小胡子投去。
威武小胡子曾大人不愧是江湖出身,轻捷灵巧,抬手一把抓住,摊手一看,一怔色变:“威武神勇玉贝勒——”
猛抬眼,接道:“你是贝勒爷的什么人?”
方豪淡然一笑:“玉贝勒就是连云方家的方豪,连云方家的方豪就是玉只勒。”
威武小胡子曾大人脸上有了笑意,是冷笑:“不可能,贝勒爷不可能是连云方家的方豪,连云方家的方豪,也不可能是玉贝勒,来人!”
两名大内侍卫闪身进来,是刚才站门的那两个。
威武小胡子曾大人锐利目光紧盯着方豪道:“你是束手就缚,还是要我亲自动手?”
方豪笑笑道:“曾慕秋,胆大的应该是你,我看还是你自己动手吧!”
威武小胡子冷然一笑,把那块东西往桌上一扔,回手探掌抓向方豪,抓势不快,但是一个手掌似乎笼罩了整个方豪,以及方豪站立的方圆一丈之地。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威武小胡子这一伸手,就知道他是个大行家,是个内外双修的一流高手。
方豪站着没动,目光紧盯着袭来的手掌,容得威武小胡子那只手掌近身,他突然飞起一指,缓慢异常的点向威武小胡子的掌心,那根在伸向前的食指,竟还带着轻微的颤抖。
威武小胡子如遭蛇噬,脸色大变,机伶一颤,急忙沉腕收掌,脱口叫道:“神力僧王的雷霆降魔杵!”
方豪收手笑道:“你既然知道神力僧王,就应该知道神力僧王徒弟不多,只收了一个,那就是神勇威武玉贝勒,是不是?”
威武小胡子曾大人瞪大了两眼:“你,你真是——”
“要不我为什么让你自己动手!”
威武小胡子曾大人霎时间面色如土,上前一步打下千去:“卑职见过贝勒爷!”
他这一打千,那旁也跪下了那位苏州知府。
方豪微一笑:“你自称卑职,倒也说得过去,因为京畿铁卫、大内侍卫,一直由我统领,曾几何时,你也带起大内侍卫来了?”
曾慕秋忙道:“贝勒爷明鉴,卑职是奉了密旨。”
“密旨是皇上颁的,还是你去请来的?”
“不敢瞒贝勒爷,是卑职请的密旨。”
“是皇上糊涂,那不怪你!”
普天之下,有几个敢说皇上糊涂的,只有一个神勇威武玉贝勒。
他说皇上糊涂,皇上虽不至于大发雷霆,可也不会爱听,但是,皇上不会拿他怎么样,因为连皇上都要让神勇威武玉贝勒三分。
皇上为什么也会让玉贝勒三分,因为玉贝勒神勇、威武,年纪虽轻,但人品、文才、武功都是第一。
几位皇上以来,到现在普天之下也就这么一个,也因为玉贝勒统领京畿铁卫,外带大内侍卫等,威震天下,从没有那个大胆的武林高手江湖客,敢在京畿一带闹事,从没有那个皇族亲贵、王公大臣,敢对皇上有半点不忠,甚至于半点不敬。
只听曾慕秋道:“谢贝勒爷恩典。”
方豪摆摆手:“起来,都起来。”
再谢恩典之后,曾慕秋跟苏州知府都起来了,那位四品黄堂哈着腰,连头都不敢抬。
方豪道:“曾慕秋,是不是可以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了?”
曾慕秋机伶一颤:“卑职该死。”
忙转身,双手捧起了那块东西,高举过顶,诚惶诚恐地递了过来。
方豪伸手接过,往腰里一塞,迈步走动:“知道我为什么说皇上糊涂吗?”
曾慕秋、苏州知府硬没敢吭气儿,谁敢回这句话?
方豪自己说了:“因为对付这帮叛逆的计划,是我拟的,我请准过皇上,所以早在三年前,我就到了连云方家,成了方家的儿子方豪,所以翠云班这趟西去,我从连云一直跟到如今,所以我宁愿降尊纡贵,成了翠云班的雇工,可惜的是,刚到苏州,我整个的计划,就让你这位军机处行走的曾大人给坏了——”
曾慕秋机伶暴颤,头低下去三分:“您明鉴,您开恩,卑职愚昧,卑职一直不知道。”
“你不知道,皇上知道,所以我说皇上糊涂,所以我说不怪你。”
“谢贝勒爷恩典。”
“不是我的恩典,是你救了你自己,不是因为你弃暗投明,以云家大姑爷的身份,秘密投效朝廷,坏我的事,我早就摘你的脑袋了。”
曾慕秋又是机伶一颤。
“你媳妇儿,那位云家的大姑娘呢?”
“回贝勒爷的话,她还在京里。”
“你投效了朝廷,她知道吗?”
“不知道。”
“这么说,她还是你的媳妇儿?”
曾慕秋抬眼道:“您吩咐,卑职可以马上把她交给——”
“不,你还是你的云家大姑爷,做人不能做得太狠太绝!”
曾慕秋低头:“是!”
“你这个云家的大姑爷,在军机处行走的曾人人,没有来过苏州,我方豪仍然是方豪,也没有到苏州府来见过你,懂吗?”
“卑职懂。”
“云班主跟姓焦的呢?”
“现在大牢。”
“放了他们,撤回客栈外所有的人手。”
曾慕秋犹豫了一下:“禀只勒爷,皇上的密旨——”
“你覆旨的时候,禀奏一声,就说在苏州碰见了我。”
“谢贝勒爷,可是——”
“可是什么?”
“卑职斗胆,这么一来,叛逆岂不漏网——”
“暂是虽然是漏网了,但是他们会化整为零,分别活动的,到那时候引出来的更多,是不是呢?”
“是,您高明!”
“放人吧,我这就回客栈去,回到客栈,我不愿意再看见一个你派出去的人,但是我愿意看见云班主跟姓焦的,路上我会走慢点儿。”
说完了话,方豪两手往后一背,转身出去了。
口口 口口 口口
方豪往客栈走,散步闲逛似的,走得真不快,等他走到了客栈前的大街,真的,看不见一个了,那些苏州府的捕快,穿便服的大内侍卫都不见了。
曾慕秋是个很听话、很会办事的官儿。
方豪从客栈前门,从从容容,潇潇洒洒地进了客栈,掌柜的跟伙计看见方豪,都一怔,急忙迎了上来:“官府的人撤了?”
方豪没跟他们多说什么。只笑着:“呃!”了一声,又往后去了。
张丹枫 OCR 旧雨楼独家连载
第六章 翠云班的解散
翠云班的上上下下,都待在后院里,二姑娘云施施不让他们到处走动,这时候到处乱闯,落不到什么好处。
除了雇工们在院子里闲待着之外,姑娘们都在屋子里,本来也是,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情干什么别的。
方豪走的时候,知道的人不多,至少这些雇工们决不知道,如今方豪从前头进来,谁也没想到他曾经出去过,都跑了一趟府衙回来了,所以也没引起任何一个的兴趣。
也由于眼前这种景象,足证明云班主跟焦大还没回来。
这恐怕不能怪曾慕秋办事不力,怎么说也得有个先后次序,就算方豪走得慢了些,来得及急忙传令撤人,云振天跟焦大,也来不及赶在方豪前头回来。
“方哥哥。”
倒是在屋里的三姑娘云素素眼尖,一眼看见了方豪,娇呼声中,她跟二姐施施、明兰、明秀都跑出来了。
方豪招手拦住了姑娘们即将出口的话,摆摆手,示意进屋里说话。
进了屋,二姑娘云施施头一个抢着问:“怎么样?”
方豪还未来得及回答,外头院子里突然暴起了欢呼:“班主、班主夫人跟焦爷回来了!”
姑娘们又一拥跑了出去。
可不,雇工们正围着云振天、凌翠仙夫妇跟焦大。
姑娘们喜坏了,尤其施施跟素素,两只乳燕似的掠了过去。
而云振天夫妇跟焦大,脸色凝重,什么话都没有说,带着姑娘们走进了方豪站在门口的这间屋子。
雇工们都围在门门。
方豪也是雇工,可是他这个雇工跟别的雇工不同,他人在屋子里。
云振天、凌翠仙还有焦大,进屋一眼就看见了被制住的明月,忙问原委。
二姑娘云施施把经过说了一遍,包括方豪出去奔走了一道。
焦大头一个脸上变色,须发微动:“吃里扒外,变身投靠的东西。”
他扬掌就劈向昏迷中的明月。
方豪伸手一格,硬把焦大震退了两步,焦大瞪圆了脸,惊愕地望方豪。
方豪不慌不忙地说了话:“不能杀明月,不是因为咱们掌握了明月,他们不会撤人,班主夫妇跟焦老也回不来,要是咱们杀了明月,谁也走不了。”
焦大一怔住手。
云振天道:“你去跟他们谈了?”
方豪道:“要不然,班主以为方豪仗恃什么让他们放人、撤人?”
焦大道:“这个丫头,对他们这么重要?”
方豪道:“焦老刚听二姑娘说了,明月实际上是大内‘十二玫瑰’中人,‘十二玫瑰’的职位,远高过大内侍卫,这次行动完全由她指挥,要是咱们拚个玉石俱焚,杀了明月,这个差错,大内侍卫们任何一个也担待不起,所以他们只有乖乖地放人、撤人了。”
云振天点头道:“原来如此。”
凌翠仙深深地看了方豪两眼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咱们从事匡复这么多年,反不如方少爷对满虏了解得乡。”
方豪淡然的一笑说道:“夫人夸奖了,其实说穿了不值一文钱,连云方家在京里认识的人不少。”
这是一定的,富商巨贾,多半跟达官显贵有来往,而且来往得还相当密切。
云振天道:“既然方少爷跟他们谈的是这种条件,那咱们只好也放人了。”
方豪道:“不忙,咱们要谋定而后动!”
凌翠仙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谋定而后动的。”
方豪道:“当然有,譬如翠云班今后的动向——”
云振天道:“翠云班不能再做下去了,从今天起,我要解散班子——”
方豪道:“翠云班可以解敌,但是匡复的神圣使命不能更改。”
云施施道:“那当然,匡复的神圣使命是决不能更改的,头可断,血可流,志不可屈,不到神州匡复,决不罢休,而且要比以前更积极、更活跃,即或我们不能成功,可是大汉族子子孙孙们,永继不绝。”
方豪道:“这就对了,班主即使要解散班子,也不能现在在这家客栈里解散,应该把大家带到一个安全处所后,再郑重宣布。”
云振天道:“方少爷说得有道理,那么现在放明月,咱们马上走。”
方豪道:“明月必须放,但不能现在就放,得有一个人留在这儿,等大家远离苏州后,再放明月。”
焦大道:“谁留下?”
方豪道:“我。”
“不行。”云振天道:“这是我云家的事。”
方豪道:“班主见外了,方豪已经是班子里的人了,班主也错了,匡复大计,不是某个人、某一家的事,而是整个汉族世胄,先朝遗民的事。”
三姑娘云素素一直没开口,这时候突然道:“我留下来陪方哥哥。”
“不行!”二姑娘云施施道:“你留下来没有用,还是我留下来吧。”
方豪道:“多谢两位的好意,谁都别留下来,等我放了明月之后,我会赶去跟班子会合。”
云振天道:“班子马上就要解散了,方少爷也不必再赶来了。”
“不,班主,我既是班子里的成员,班主郑重宣布解散,我不能不在场,再说班主只是解散翠云班,并不是放弃匡复使命。”
云振天还待再说。
凌翠仙道:“振天,方少爷说得对,咱们宣布解散翠云班,班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应该在场,至于每个人以后怎么安排,也应该到时候再说,也应该看每一个人自己的意思。”
凌翠仙是想吸收这么一个难寻难求的大臂助,更重要的,他还是为她的女儿着想。
事实上,方豪加入翠云班的日子虽短,但他为翠云班出的力、做的事,却不比班子里的任何一个为少。
云振天只好点头答应。
云素素关切地道:“方哥哥,你一个人——”
“素素,你放心。”方豪含笑说道:“我一个人反倒好办,怎么说都行,不会分心,不会顾此失彼。”
话锋一顿,转望云振天道:“班主,苏州府不是善地,越早离开越好,你还是带着班子快点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