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丧门长剑,不单份量沉,剑锋上淬有剧毒,剑柄中蕴有机关,连所擅七七四十九式“血雨天罡剑法”,也极称精妙,足有三十年以上的精纯火候。
尤其,玉贝勒身份特殊,和人动兵刃的机会太少,即令他有甚秘密武器,自己放弃进攻,专事防守,也绝没有应付不了十招之理。
故而,血冠子在丧门长剑入手之后,心气立平,既未牛喘,也不鬼嚎,他静了下来,静得像一座山岳。
他恢复了绝代高手神情,手横长剑,面对强敌,目光一瞬不瞬。
玉贝勒仍是那么悠闲,他早有准备, 一抬手,从侍卫手中,接过一件兵刃。
那是一柄刀,一柄刀身又窄又长,微带弧形,银光如电的刀,谁都看得出,那是一柄百炼精钢好刀。
云施施目内爱意微添,脸上冰霜略化地,喃喃自语说道:“他是有心人,这举措着实有点可爱,他竟想用戴四叔的‘秋水雁翎刀’,来杀血冠羽士……”
秋水雁翎刀在手,玉贝勒侧顾九格格道:“老九,烦你公公平平的,作个见证,血冠只要逃得出我十刀,我就弹碎手中刀,来个回刀自绝!”
美人自古爱英雄,九格格也是美人,自然也爱,英雄,何况她早就单恋玉贝勒,连这互相争权夺利之举,也有一半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酸性反应呢!
如今,目睹玉贝勒目无余子,不可一世的英风豪气,她又不禁暗暗倾心。
地点点头,低声说道:“好,想不到你还深藏不露,到今天才显出真功夫来,我要好好的瞻仰瞻仰……”
说到此处,更把语音压低得第三人无法与闻,悄然又道:“莫撄剑锋,提防剑柄!”
这低低二语,表现了关切之意,她竟站在玉贝勒这边,把血冠子丧门长剑的特别厉害之处,予以揭破。
玉贝勒笑了一笑,手持秋水雁翎刀,走向横剑巍立的血冠子,口中吟道:“大将南征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风吹鼌鼓山河动,电闪旌旗日月高……”
吟到此处,走到距离血冠子仅约八尺,止步卓立,傲然笑道:“血冠,共只十招,你必然放弃进攻,一味防守,我索性告诉你,我这出手的第一、二招便叫‘风吹鼌鼓’和‘电闪旌旗’,一是风雨纵横,凌空卷洒;一是刀光如练,贴地狂流,你留神了……”
“你留神了”的“了”字才一出口,手中秋水雁翎刀,精芒电闪,人刀俱杳,化为一道匹练似的寒虹,向血冠子横卷而至。
血冠子手中丧门长剑的锋芒之利,决不下于秋水雁翎刀,甚或犹有过之,但他却慑于玉贝勒的气势,对于这凌空横卷的匹练刀光,不敢硬架硬接。
刀光才掣,血冠子人退八步。
他退得够快,但也恰好落入玉贝勒的算中。
玉贝勒是人随刀进,一刀接一刀,连续劈出八刀,一刀比一刀强,一刀比一刀快,劈到第六七刀上,已令人分不出什么是刀招?什么是人影?硬以凌空百闪的电掣寒光,把血冠子密密的封罩在内!
九格格看得有点担心……
云素素、云施施,以及云振天、凌翠仙等,也看得有点担心。
他们都是替玉贝勒担心。
因为他们都是大行家,看得出血冠子人在重围,身法不乱,甚至连手中那柄丧门长剑,都未使用,只使着“无影十三飘”的上乘轻功,在不住腾挪闪展!
万一,他再应付上两三招,满了十招之数,玉贝勒如何下台?
这把羞刀,怎么入鞘?
转瞬间,十招已满。
但在最后的一刹那间,彷佛秋水雁翎刀的刀光,特别耀眼的亮了一亮。
九格格叹了口气,场中人影刀光,一齐收饮。
玉贝勒毕竟是担任攻击,比较劳累,他的额上有了汗水,神情也已不如先前,来得那么潇洒爽朗!
血冠子倒仍是老样子,横剑巍立,一语不发的,瞪大了两只眼,凝视着玉贝勒,只不过目光有点发直。
伏身在外的云氏姐妹却比谁都紧张。
决斗已止,十招亦满,但血冠子仍然健在,那么他玉贝勒是否真打算如约自裁于那柄九龙碧玉刀下呢?
玉贝勒顿了一顿,看了站在对面手执血剑、双目圆睁的血冠羽士一眼,抛下了手中的秋水雁翎刀,走向案前,双手恭敬地擎起了那柄御赐的九龙碧玉刀,看样子,真的打算要刎颈自绝了。
在一旁呆立看热闹的九格格忍不住出口叫道:“玉琪,这是何苦呢,赌气也不是这么赌法,别太认真了。”
玉贝勒沉声道:“笑话,我玉琪几时说话不算数!”
九格格忙道:“是!是!我看得出,你确实有在十回合之内杀死血冠的能力,只不过你先说出来,使他有了戒心,一味只求防守,才勉强挨了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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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道是无情却有情
玉琪冷笑道:“若真叫他挨过了,便是我学艺未精,料敌不准,不仅愧对圣上的宠信,更对不起这口九龙碧玉刀了。我把圣上的御赐供在桌上,就是为了要大家都知道,我玉琪决不随便乱说话,御赐一临,有如御驾亲莅。当着圣驾的面,我决不敢作欺君之举。”
他把刀又高举了一举,特别强调了这柄御赐名双的尊严与权威性,但也是找自己的麻烦,因为九龙碧玉刀既是如此神圣不可侵犯,他玉琪就必须应誓自裁了。
九格格更为着急了,几乎带着哭声哀求道:“玉琪,你干嘛要跟自己过不去呢?这么糊里糊涂一死太没价值了,你怎么对得起朝廷、堂上双亲?又怎么对得起我?”
玉只勒的神情很古怪地笑道:“老九,我率尔轻生,上负朝廷双亲是没话说了,但对不起你却令我难解,我若死了,你该是最高兴的一个人,从此再没人跟你争了。”
九格格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道:“玉琪,你是傻瓜。难道你不明白,我一直都在喜欢你,在京师的王族亲贵中,除了你之外,那一个我都瞧不上眼。”
玉贝勒似乎颇感意外地道:“什么?老九,你喜欢我?这话是从何说起?从小你就跟我过不去,打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吵架开始,足足有十几年了……”
“十八年零四个月,那天你才六岁,我阿玛(编按:满州人对父亲的称呼)生日,你跟僧王来拜寿,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对了,你倒是记得清楚,那也是我们第一次吵架,从那时候开始,你就没放过我,见了面总要找我的碴儿!”
“玉琪!你记得第一次我们为什么吵吗?”
“早忘记了,谁会记得那些?反正是你先找上我的。”
“乱说,那次是你气我的,我穿了一身新做的红衣服,每个人都说我好看,我问你好不好看呀?你却笑我是刚从汤里捞出来的大虾米……”
玉贝勒哈哈大笑道:“是吗?老九!那可实在抱歉,不过你也得原谅一下,我这人向来没有奉承人的习惯,别说你阿玛只是摄政王,就算他是皇上,我看你像头煮熟的大虾米,我还是会照实说出来的。”
“玉琪!我当真长得那么难看吗?”
“这个……老九,老实说,你不但不难看,而且还十分的好看,是京师中最美的一个姑娘,不过那也是近几年来的事儿,你小的时候,可实在不怎么样,经常跟男孩子打架,弄得一身的污泥……”
这使得九格格十分高兴,因为玉琪毕竟还是记得她的,她破涕为笑道:“我没那么野,只是对着你那一伙子死党才动手的,我把他们打得爬在地下,就是为了要气你,引你注意,要你来找我报复……”
“哈!这你可是用错了手段,我学武功可不是为了炫耀的,打从阿玛教我第一招开始,就严诫我轻易出手,严诫我私斗,京师那些贵族子弟们打群架是常有的事,我从没参加过一次。”
“我知道……后来我也知道自己太浅薄,所以不再做那些无聊的举动了。”
“可是你仍然一个劲儿的不放过我,处处跟我争!”
“我还是在引你注意,我实在气不过你,对别的女孩子都是温文有礼,有说有笑,唯独对我一个,你从没摆过一次好脸色,始终都是冷冰冰的。”
“那是因为你太讨厌,处处要占先,处处要强。”
“玉琪,凭良心,我要强占先是不错,但对你,我总是忍着性,有好几次,我们争得不相上下时,最后总是你胜利,那可不是争不过你,是我让你,我想你自己也明白!”
玉贝勒微微一笑:“老九!既是准备让我了,又为什么要跟我争呢?”
“因为我——气你眼中没有我!”
玉琪叹了口气道:“姑奶奶,你这份青睐实在叫人承担不起,你喜欢一个人时,就要处处跟他过不去,我宁愿你恨我了……唉!反正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今后,我不会跟你争了。”
他的眼睛瞟向了血冠羽士,见这个假牛鼻子仍然是一动不动地站着,乃又微微轻叹一声,徐徐抽出了刀刃。
御赐名器,毕竟不同凡响,刀刃还一半在鞘,即有一道青白色的寒光涌出了,而且有龙吟之声作啸,彷佛它是有生命的物体,在为即将尝饮人血而欢呼。
九格格的脸色大变,她已强拉下了尊严的面纱,坦诉了自己对玉琪的恋情后,再也顾不得那些了,上去拉着他的手臂道:“玉琪!我求你别自杀行不行?”
玉贝勒一声轻笑:“血冠不死,我就非死不可。”
“要他死太简单了,我帮你杀了他。”
“你帮我杀了他,这倒好,去了血冠,我又欠了你的情,从此只有被你牵着鼻子走,你可以大权一把抓了。”
九格格终于哭了出来:“玉琪,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心?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跟你争了,一切都听你的,我的人,也都交给你全权指挥……”
“老九,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是的!我说的,以后一切由你作主,甚至于我可以回去向圣上请求,撤销我这一组,由你统一指挥。”
“你父亲会答应吗?你那些手下肯接受我的指挥吗?” “阿玛绝没问题,他一直就不赞成我干这个,他认为女孩儿家该守在家里才是本份,至于我手下的人,更没问题了,他们是我一手训练的,我都听你的了,他们还敢违抗吗?不过,玉琪,为了你我两家好,我们还是别合并的好,因为侍卫营的权太大了,抓在一个人的手里,会令很多人眼红的,甚至于连皇上都会不太放心的!前车之监很多,我们还是维持个貌离神合的情况是最好了。”
“这是说我们还得争下去!”
“是的,小事情你让着我点,大事情我听你的。”
玉贝勒陷入了沉思中……
口口 口口 口口
云素素在暗中哼了一声道:“没出息的家伙,看样子他是准备接受九格格的条件了?”
云施施却不同意地道:“九格格其实根本没提什么条件,事情完全对他有利的,他为什么不接受?”
“可是他立下的誓就不算了?”
云施施冷笑道:“他不是江湖人,不必讲什么一诺千金轻生死,在官场中,讲究的是权术,这就是权术的运用,你懂不懂?如果玉琪真的抹了颈子,他只是个大傻瓜、大笨蛋,根本不够资格领导大内密探了。”
“那他对血冠羽士又如何交待呢?”
“他跟九格格联了手,血冠子还敢跟他们作对吗?他们肯留下血冠一条命,就是大恩浩荡的了。”
“二姐!你还是打算要嫁过去?”
“不错,这是一把有心计的好手,值得我在他的身上用点工夫,他勾起了我跟他周旋到底的兴趣。”
“二姐,他是这样的一个人,你还……”
“素素,你要清楚,我之所以要嫁给他,只因为他是密探的首领,并不因为他是个贝勒,也不会因为他是个英雄,更不会去考虑他的人格。他能够背信不死,这证明他很爱惜性命,这就是他的弱点,把握住他的弱点,我才能够控制他、驾驭他。”
“可是九格格呢?九格格是为了钟情于他,才会跟他释嫌合作的,若是他娶了你,九格格还会听话吗?”
云施施一笑道:“别忘了我要的聘礼是血冠和九格格的头,血冠看样子是死定了,还欠着九格格的一颗玉首呢,如果他能交出来,那一切那不成问题了,如果他交不出来,我也不会嫁过去的。”
“施施,你的算盘打得太如意,也把小玉儿看得太简单,假如你是烦心于小玉儿,你不妨嫁给他,但是最好别怀什么目的;若是你还打算利用他,我要给你一点忠告,你会因而吃上了大亏的。”
方豪不知何时掩了过来补上了一句。
“我不相信,你把你的兄弟说得太了不起,他的功夫虽然不错,可是太狂傲自大了,跟血冠子订下了这么一个赌约,事后却又不想履行,这在在都证明他的肤浅。”
方豪轻轻一叹:“施施,原来你还是抱着这种看法,我对你的观察力更为不敢信任了,你以为他的赌约失败了想耍赖,那就更为大错特错了,你想,僧王是京师第一条英雄,小玉儿是他的衣钵传人,又岂能做这种丢人的事?假如他真的敢贪生怕死言而无信,僧王就会劈了他!”
“他们大家一起掩盖事情就不会泄漏出去。”
“掩得住吗?今天在场的有多少人,何况小玉儿还知道有我们在,这种事能瞒得下吗?”
云施施承认方豪的话不错,但是她想不透地道:“可是十招之限已满,血冠子并没有倒下去呀!”
“你为什么不仔细看一下呢?血冠子到现在为止,动都没有动一下,这并不是一个很舒服的姿势。”
血冠子自从停上了比斗之后,一直凝立不动,双腿微曲,上身前倾,血剑平伸向前,演出这个姿势虽不费力;但要将这个姿势维持很久,却极为吃劲,血冠子也许耐战力足,但却不需要如此表现呀,除非是另有古怪了。
口口 口口 口口
九格格那边也有所发现了道:“血冠,我跟贝勒的话你都听见了,你该表示一下你自己的意见了?”
血冠子不言不动。
玉贝勒冷笑道:“你叫他守密不言,无异是缘木求鱼,他也知道你不会信得过他的,何必还要多说话呢?我们这个圈子里只有死人才最可信赖。”
九格格忍不住低声道:“玉琪,你明知道我一定会除他灭口的,又何必要说穿了让他提高警觉呢,趁他不知不觉间除掉他不是很好吗?”
“老九,若是他相信你会放过他,那他就是个草包,不足为惧了,杀不杀他都无所谓,若是决定杀他灭口,最好即说即做,夜长梦多,片刻的拖延就会影响到全盘皆墨的。”
向玉贝勒表明了爱意的九格格竟像是换了个人,在谁面前都强极横蛮,不肯受半点委屈的刁公主居然变得像水似的温柔,一任玉贝勒如何讥讽教训,她都是笑吟吟的,没有半点愠意,难道爱情的魔力真有这么神奇吗?
此刻,她仍是温娴的一笑道:“你说得对,玉琪,当机须立断,要下手就得快点,我们一起出手,一起摆平他。”
说动就动,她的身躯已飞了起来,手中青芒直闪,扫向了血冠子。
但身当其事的玉贝勒却没有及时的配合,笑吟吟地抱着双臂,看着她一个人行动。
更令人诧异的是血冠子眼见青光掠体,不避不挡,硬生生地挨了一剑,青光过处,身躯砰然倒地,一颗脑袋滚出老远,腔子里血似泉涌直漂出来。
九格格似乎难以相信地望着地上的残尸道:“这家伙怎么如此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