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冷若岚的举动而怔住的吕施奇,听到她说话,终于回过神来。看向尉迟炫,见他点头,才有点急躁地从药包里翻出针线。
尉迟炫叫夕语把烛台拿来,让吕施奇在上面烤着银针。说话的时候,眼睛却一直注视着冷若岚,她的脸色依旧苍白,身体甚至带着微微的颤抖,但神情却多了一股坚定。果然是固执的女人,虽然这样想,但眼神却是带着赞赏的。
随后的时间,由吕施奇动手,一针一针替尉迟炫把伤口缝了起来。冷若岚则一直在旁边拧毛巾替他擦汗、擦血,水脏了,就叫夕语重新换上新的,直到吕施奇缝完,敷上伤药,包扎完毕。
张瑞泰和朝言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冷若岚端着张比尉迟炫还白的脸在给他擦脸。愣了一下,张瑞泰走上前唤了声,“堡主,”并对着他点点头。尉迟炫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地“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伤口包扎完,尉迟炫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没等张瑞泰动手,冷若岚亲自弯腰扶起尉迟炫受伤的手,指挥吕施奇把人扶到里间的床上躺好,又叫夕语打来一盆热水,才把几人打发出去。而此时,天色已发白。
房内,冷若岚略显笨拙地想脱了尉迟炫的衣服,可是却不得要领。她从来没脱过男人的衣服,更何况是古代这种繁复的。如果他站着,可能胡扯蛮扯,她还能脱下来,偏偏此时尉迟炫躺在床上,还要顾忌着他的伤口,她更不知该从何下手了。伸手到他胸前,把能看到的纽扣都解了,可是衣服依旧“完好”地穿在他身上,连向两边摊开都做不到。冷若岚不死心地继续摸索着,她实在没办法任由他穿着那套染满血迹的衣服睡觉。努力忽视自己手中因为碰触尉迟炫的衣服而染上的血红,深吸一口气,继续与底下的衣服奋斗。
尉迟炫模模糊糊间,总觉得有双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很想忽视,可是那双手实在太缠人,根本无法忽视。勉强撑起眼皮,却看到冷若岚皱着眉瞪着自己,呃,的胸。“娘子,你要做什么?”声音显得有气无力,还带着一点沙哑。
冷若岚一惊,猛抬起头,才发觉尉迟炫不知何时已睁开眼睛。抱歉地说:“相公,是不是若岚吵到你了?我只是想替你换套干净的衣服,”只是没想到换衣服这么难,但她又不想叫夕语帮忙。想到夕语会看到尉迟炫的身体,心中就涌起一阵不舒服。
尉迟炫瞄了瞄自己的胸口,确实是换衣服,纽扣都全解了。看了冷若岚一眼,随后慢慢地抬起身体,只是他小瞧了这次受伤对他的影响,这一起来竟感到一阵晕眩,匆忙间用手去撑在床上,然后低咒一声,猛地缩起右手。冷若岚见状焦急地弯腰一手抬起他的手,一手伸到他身后扶着。
看着手中尉迟炫那本已缝合的伤口,又渗出鲜血将本应洁白的纱布染红,冷若岚一时间显得有些惊慌,身体轻轻颤抖着。怎么办?又流血了!都是自己的错,如果不是自己笨手笨脚把他吵醒,他就不会起来了。
尉迟炫闭着眼深呼吸一下,再次睁开的时候,眼中清明了许多。盯着因冷若岚轻颤而微微抖动的手,没理会那重新流血的伤口,而是淡淡地说:“还是娘子想得周到,这身衣服确实不宜穿着睡觉,”声音沉稳而平静,安抚着冷若岚惊慌失序的神经。见她还是呆愣着,边用左手撑着靠向床头,边再次平缓的说,“来,先让我靠着,这样娘子比较好动手。”虽然按他的想法,衣服不换就不换了,但。。。。。。看了一眼依旧绷着的冷若岚,若他说不必换,感觉她会直接慌措无度地瞪大眼吧,而他想到她那个样子,心竟然冒出了否定的念头。身体因失血而阵阵发虚,要他站起来配合她的动作,根本可不能做到,唯有退而求其次尽量保持清醒地靠向床头。
冷若岚也不哼声,只小心地扶尉迟炫在床头靠稳,神情却是平静了不少。抿着嘴,伸手拿了枕头给他垫着,慢慢把他的手平放在锦被上,然后只管闷头剥他的衣服。尉迟炫靠在床头一双眼睛专注地盯着冷若岚,任由她“上下其手”,偶尔抬抬手,动动肩配合她的动作,或者在她卡住的时候,无声地提醒一下。若忽略两人的脸色,气氛倒是难得地温馨。
由于有了尉迟炫的帮忙,这次冷若岚动作顺了很多,只是随着他胸前的肌肤越露越多,她的眼睛就越睁越大,最后终于急躁地一把把他的衣服腿到腰际。眼已睁到极限,惊愕地抬头看向尉迟炫,立刻又低头看向他的身体。手无意识地摸了上去,疤痕,数不尽的疤痕。不同于他背部的光洁,尉迟炫的整个前身可以说伤痕累累!突然冷若岚眼神一闪,手急躁地伸到尉迟炫腰间,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扯住他的裤子连同腿下的外衫一起往下拉,即便卡住也不放手,只顾用力扯下。
随着尉迟炫身上的衣服褪尽,冷若岚无力地倒退两步,跌倒在床尾,手又伸到嘴里紧紧咬了起来,眼睛不敢置信地瞪着尉迟炫的身体,然后迅速染上水汽。
从颈部以下一直到脚裸以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疤痕!之前搓澡的时候因为背光,所以没看清楚,加之后来被吓得心神俱裂更是没空去注意尉迟炫的身体。那些伤痕并没有一条条凸出显得可怖,但仅是那斑驳的痕迹,就已够吓人。尤其是靠近心脏那处一指宽的刀痕,平整却带着褐红色,如干涸的血痕,如果不是刚才伸手摸过,还以为那里在往外流血!看这些伤痕已经有些年代,究竟是谁如此残暴,对一个少年这样恶毒?!
尉迟炫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伤痕,眼神逐渐漫上深浓的恨。抬起头直直地看向跌在床尾满脸震惊地瞪着自己的冷若岚,眼中的恨没有减少半分,开口道,“把干净的衣服拿来给我换上!”声音透着森寒,早没了之前能安抚人心的柔情。震惊吗?这都是拜你舅舅所赐!还真是多谢你提醒我,要不然我又要受你迷惑了。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愤怒,为自己之前所做的事。不对,我救她只是不想她这么快死,如果她现在死了,那我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尉迟炫这样为之前的行为开脱着,至于真正的原因,他不想去想,也不愿去想,只告诉自己这就是真实。
冷若岚惊讶地抬头看向尉迟炫,似没反应过来。为什么突然间他的语气全变了,声音好冷。
“怎么,还没看够吗?看清楚了,这可都是你舅舅的杰作!”尉迟炫苍白的脸突然扯出一抹冷酷的笑,眼睛紧紧地盯着冷若岚。
冷若岚听清尉迟炫的话,眼瞬间瞪大,原本就苍白的脸更是变成了惨白,口无意识地松开,呆呆地瞪着他,只一会又把手放进嘴里,狠狠地咬住。
身体的不适,还有冷若岚那惨白脸令尉迟炫突然觉得有点烦躁,转开视线,粗声道,“还不快点给我更衣,你也想我死吗?!放心,我不会那么快死的,要死我也会拖上向天华!”今晚这是第几次了,向天华那个老匹夫,哼,以为引开我身边的人,就能要我命?!我还没去找你,你不躲起来,竟还三番两次来惹我,以为我真的怕你吗?!放心,等时间到了,我一定会把一切还给你!
第80章 穿好衣服,睡了之后()
冷若岚紧咬着拳头,无意识地摇着头,不要再说了,那一切都与我无关,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都放过我,求求你们,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此刻尉迟炫充满恨意的脸与脑中那张同样布满恨意的苍老脸孔交织在一起,让她分不清哪个是现实。今晚所受的冲击太大,把一直深埋的回忆勾了起来,好不容易强行压下,没想到此刻又被尉迟炫刺激得突破了钳制。
尉迟炫没有看冷若岚,等了好一会也不见她过来给自己更衣,更加烦躁了,声音充满怒气,大喊一声,“冷若岚!”喊完人又颓下来,险些直接歪倒在床上。勉强撑了这么久,他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
冷若岚猛然回神。抬头看向尉迟炫的脸,这才发现他的头不知何时早已转向里面,而人好像在向下滑?!再顾不得害怕和震惊,猛地冲上前吃力地把他扶好,随即抖着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干净衣服走到尉迟炫跟前笨拙地想替他换上。这时的尉迟炫已经没有精神再管冷若岚了,昏昏沉沉地摊在枕头上。
冷若岚拿着衣服伏在尉迟炫前面,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对着的是一具一丝不挂的男人的身体,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染上一抹羞红。猛地转开头,侧着身子胡乱地替尉迟炫套着衣服,也许是之前脱过一次有了经验,竟也让她摸索着套到了腰间。来到上面,冷若岚觉得不再那么尬尴,而且要顾着尉迟炫受伤的手,不能再任由她盲干,遂慢慢地转回,对上尉迟炫的胸。视线不由地又被他身上的伤痕吸引,定定地看了一会,心依旧震惊着,良久,悠悠地叹了口气,继续与那件衣服奋斗。小心地往上拉,来到肩膀的位置,抬头想把尉迟炫的手套上去的时候,才发觉不知何时他已昏睡去,看着他灰败的脸,动作不由变得越加轻柔。
穿好衣服后,又小心地用一只手抬着尉迟炫受伤的手,然后用另一只慢慢地在他肩上用力顺势让他滑到床上。而尉迟炫自始至终竟都没有任何反应,除了因为被扰了睡眠而微微皱着的眉。当尉迟炫终于安稳地平躺在床上,冷若岚深深呼出一口气,额头早已渗出一层薄汗。
冷若岚小心地拉过锦被替尉迟炫盖好,然后把他受伤的右手平放在锦被之上,以防碰到。当做完这一切,才轻轻地离开房间。打开房门,无意外地看到夕语和小翠站在外面。
夕语和小翠一见冷若岚开门,立刻走上前,齐齐恭敬地叫,“小姐。”冷若岚点了点头,放低声音说:“别说那么大声,姑爷刚刚躺下。”夕语会意,同样对着冷若岚轻点了下头,同时伸手扯了扯一脸不解想开口发问的小翠。
小翠看看冷若岚,又转头看看扯着自己手的夕语,更是不解,但终是没再说话。夕语压低声音说,“小姐,夕语先打水来给小姐梳洗一下,然后再端早膳过来,”看冷若岚的状态真的不是很好,想到昨晚冷若岚的样子更是多了层担忧。虽然后来她好像变了个人般冷静,但那反而更令人不安。
被夕语这一提醒,冷若岚才想起昨晚自己直接从床上起来就走出了房间,之后又发生了那么多事,也没来得及整理一下仪容,遂点点头,让夕语和小翠下去了。
小翠也发觉了冷若岚状态不对,满脸疲惫而且脸色苍白,发生了什么事?昨晚姑爷不是让小姐跟他睡同一个房间了吗?为什么小姐还是一脸不开心的样子?不对哦,刚才小姐说姑爷还在睡觉?!想发问又被夕语拉着,只能在一旁着急地看着冷若岚,可惜冷若岚根本不理她。
跟着夕语一远离冷若岚的房间,小翠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夕语姐姐,小姐怎么啦?脸色好白,而且好像很累的样子。还有姑爷,姑爷为什么还在睡觉?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夕语姐姐,你快点告诉我呀。”一开口就是噼里啪啦的一串问题,足以看出她有多焦急与关心。
夕语看着小翠,想了一下,简略地告诉她尉迟炫手受了伤,冷若岚在照顾他,至于其他详细的情况,没多说。小翠依旧不解,为什么姑爷无端端会受伤,突然灵光一闪,难道昨晚听到的声音不是梦?!昨晚睡得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外面传来打斗的声音,本来想爬起来看看发生什么事的,可是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没了印象。
“夕语姐姐,”小翠突然神秘地凑到夕语耳边叫了一声。
夕语转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知她又想到了什么,敷衍地应了声,“什么事?”
小翠好奇地问:“昨晚是不是有小偷进来,然后姑爷去抓小偷,所以手才受伤的?”想到姑爷那么勇敢,小翠就觉得很自豪,不过姑爷受伤了,小姐好像很伤心,等会我要替小姐好好照顾姑爷才行,不能把小姐累着。还有哦,不知道小偷抓到没有,要是小偷没抓到,姑爷又受伤了,那岂不是很亏,不会的,听说姑爷武功很厉害,怎么可能会抓不住小偷。
夕语一看小翠那变来变去的表情,就知道她在脑中已经把故事都想完整了,至于方向对不对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她想好了也好,那就不用拉着自己要解释了,遂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嗯,你可别到处乱说,姑爷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
我就知道是这样!小翠脸都亮了,哦,还有个问题,“那夕语姐姐,小偷现在在哪?” 那个小偷太可恶了,竟敢打伤姑爷,我一定要去好好教训他!
夕语真有点佩服小翠的想象力,懒得继续跟她疯,凉凉地回了句,“这个我也不知道,你要想知道就亲自去问姑爷吧,”想象了一下小翠跑去问尉迟炫的情景,眼神闪了闪,估计这丫头不敢做那种事吧。
果然,小翠嘟了嘟嘴不再说话了。夕语不再管她,加快脚步直接前往客栈厨房。
端了热水回来替冷若岚梳洗好后,小翠也从外面带了早点回来,冷若岚呆呆地看着,却没有伸手拿起来吃。夕语正想上前提醒的时候,吕施奇和张瑞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朝言和小石头。
冷若岚转头看看里间,阻止了吕施奇将要出口的声音。吕施奇会意,遂转头看了看外面,随后走了出去。众人明白过来,也跟着他往外走。
夕语看看完全没动过的早膳,转头有点担忧地看向慢慢往外走的冷若岚,小姐什么都没吃。
把房门关上后,吕施奇才开口问道,“表嫂,表哥怎么样?”今早替尉迟炫包扎好后,他们三人又去附近查探了一番,看周围还有没有埋伏其他敌人,待发现安全后才折返回来。
“睡下了,有什么事等他醒来再说。”她对他们这些江湖纠纷完全不懂,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照顾好尉迟炫。
“嗯,”吕施奇应了一声,想起刚才在房里看到的早点,“表嫂在用早膳吗?我们奔了一晚,也饿了,要不一起吃一点。”
冷若岚点点头,转身吩咐夕语把房里的早点般过隔壁房间,然后再叫小翠到外面叫客栈伙计送些进来。之后留下小石头守在尉迟炫房前,其他人移往隔壁用早膳。
小石头一脸懊恼地守在尉迟炫房前。昨晚真不应该陪吕少他们喝酒的,今早起来,他准备好马车,在外面等了很久也不见庄主他们出来,进来碰到夕语才知道昨晚发生了那么大事。不知庄主伤得重不重,看夫人他们的表情,好像情况不大好,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才好,要是庄主有个三长两短,那我只能以死谢罪了。
用过早膳,留下昨晚没出现的小石头守着,其他人都被冷若岚打发去休息了。小翠一脸抑郁地跟着夕语回房间,看他们的表情都怪怪的,而且姑爷还受了伤,她当然不会还想着出去玩,可是竟然连留在小姐房间帮忙照顾都不行,这就有点过分了。看小姐的脸色很不好,应该让小姐去休息的,怎么还能让她去照顾姑爷呢?不知道刚才他们在房间里说了什么,真的只是来了小偷那么简单吗?
冷若岚重新回到尉迟炫床前,转身从一旁搬了张椅子,小心地放下,然后就坐在那定定地看着他。
望着尉迟炫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冷若岚依旧不解,你为什么要救我呢?应该是恨的吧,想到他那遍布整个前半身的伤痕,眼神暗了暗,那样的伤痕,堆积起来的恨该有多少?若加上杀亲之仇,那把我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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