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阳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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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阳之怒-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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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修龙转身大步离去,阳光明媚,给他的衣服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第76章 擒龙入海(1)() 
“我再问一遍,五绝令呢?!”

    阴冷的房间,微光从窗外透入,将无数灰尘照得翩翩飞舞。

    “我再回一遍五绝令没有,命有两条。”

    柳万与周焜被几道铁链锁住,好似捆粽子一般。两人皆是伤痕累累,脸上、手上、腿上都结着血痂,显然已遭了极残酷的毒打。

    路萧深吸了一口气,点头笑道:“骨头挺硬这种人诏狱里见得多了。”

    他侧身看着灰色墙壁,其上隐隐有些抓痕,似有人无法忍受牢狱折磨而垂死挣扎的景象,颇叫人触目惊心。

    “看见了吗?”

    路萧对两人说道:“那是你们之前的人留下的,以前这里只关押官员,现在官员少了这牢里有点儿冷清所以连你们这些逆贼也抓进来,添添人气。”

    周焜嗤笑一声,充满不屑,“反正我二人已是板上鱼肉,逆不逆贼由你们说了算。”

    “聚众不轨、大逆不道是要被凌迟处死的凌迟的场面你们应该听说过,一刀,一刀,一直割满三千六百刀”路萧眼神犀利,直如尖刀,仿佛已在他们身上来回割了起来,“如果你们识相交出五绝令,我可以发发善心,让你们死得舒服一点儿。”

    “呵,别拿这个来唬我。”柳万嘴角一展一收,显然不以为意,“我大明自开国以来,律法严明,凡处决死刑犯,需刑部审定、大理寺复核、皇上勾朱三复五审,你一个锦衣卫副使敢私自处决刑犯?”

    啪啪啪。

    路萧不禁拍掌,笑着说:“到底是老江湖了,见识不赖。”瞧他浓眉一扬,如同两把短剑,凌厉非常,接柳万的话道:“凡死罪囚犯,未经复准而处决者,杖八十。”

    柳万和周焜皆是冷眼看着他。

    路萧笑道:“这大明刑律上写得倒是很清楚,不过区区八十杖,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你没入过朝堂,这写得清楚未必做得清楚我也算是替梅阁老尽力,有他一句话,我挨个三五下板子、然后顺便领个几千两银子也就差不多了。”

    “唉”柳万禁不住低头苦笑,“有你们这些混账家伙,我大明何愁不衰不败?”

    “死到临头了还忧国忧民呢,谁是官,谁是贼,我看你糊涂了吧?!”路萧板起脸来重申道,“怎么样,只要你们交出五绝令”

    两人垂头闭目,一副听之任之的样子。

    “好好,不愧是宁永疆的弟子。”见他二人如此冥顽模样,路萧反而又笑了起来,他心知再怎么逼问也是白费力气,不再耽搁,转身跨出门去。

    那年随锦衣卫征剿逆教之时,路萧刚满十八岁,他亲眼目睹了一场风云惊变的大战。尤记得那“浑天功”一施展开来,登时山摇地动,风啸云卷,恍如滔天巨震势不可挡,在场之人无不心惊。

    那分明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可那场景依然深深刻在他脑海里,反复交织,绝难忘怀。

    “师父师父”

    柳万和周焜听他说起师尊的名字,眼前立时浮现出那个清瘦矍铄的面孔,衣带当风,遗世独立,仿佛他还活在世间,从未离开过,两人不觉纷纷堕泪,周焜泣道:“徒儿不孝,不能为师父报仇雪恨”

    “这位大婶儿,不知您见过这样一位姑娘没有?”俞修龙满头大汗,双手比划,向一村妇描绘秋彩的穿着打扮。

    由于福建当地的语言晦涩难懂,所以他与这里的人们交流起来很是吃力,往往说了半天,对方仍是不解其意,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方才还碰见耳背老者,更是听得离题万里,答非所问,真叫急死个人了。

    那妇人连连摇头,伸手将挎在臂弯的篮子往上搂了搂。

    “好吧,打搅您了。”俞修龙无奈谢过,茫然地向前走着,好似一具四肢僵硬的木偶,瞳中空洞无光,毫无生气。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能找到她?”

    俞修龙仰头看着万里碧空,好似一面广袤无垠的明镜,照在自己头顶,一股悲廖之感猛地涌上心头,眼鼻皆酸,愈发觉得自己渺小无比,蝼蚁不如。

    他只顾发狠赶路,没有方向,也不知道行了多久。风夹杂着浓烈腥味直扑人面,令人呼吸一窒;远空传来阵阵海鸟叫声,悠远而又凄厉,在天边不绝回响。

    俞修龙脚步本是愈来愈沉重,疲惫垂首,如深秋的稻子,恍惚间他听到海浪的声音,顿时吃了一惊,抬头望去,只瞧得眼前碧潮接天,无比开阔。

    “原来自己不知不觉,竟来到了传说中的大海边上”

    日头正劲,海面上跳跃着粼粼波光。俞修龙踩在沙子上,感到脚底下软绵绵的,热气立时传胃上来。周围遍布着大小不一的海螺、小贝壳,若是常人,见到这番美好景象,必定是欣喜连连,如遇至宝。

    “你,究竟在哪里”

    俞修龙一心只惦念着秋彩的下落,此时即使面前是从未见过的大海,也丝毫提不起兴致来。

    远远望去,海鸟成双飞旋,宛若比翼;被海浪冲上岸的螃蟹,两两成对横行;就连乌龟,竟也是缩成两个壳,正在黄灿灿的沙滩上慵懒向阳。

    “好啊,你们这些东西也是来取笑我的么?!”

    俞修龙触景生情,心中突然烦闷无比,竟一下子坐在沙滩上,大声咒骂起来。

    “为何要如此对我?!”

    “为何如此?!”

    “如此捉弄我,便满意了吗?!”

    他要把这些年来心中所有的闷气,尽皆释放在这无垠海天里,仿佛说不完、道不绝,足足骂了几个时辰,仍意犹未尽,不知疲惫。

    周围渐渐昏暗了下来,海鸟纷纷飞还,沙滩上的小生灵们也次第隐去了形影。

    此时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海面上风平浪静,仿佛在这片广阔天地中,唯余俞修龙这孤零零一人似的。

    俞修龙刚歇了口气,便觉周围凄凉寥落,他双手环臂,手指穿过破了洞的衣服,戳到身上刮擦的伤痕,目中悲凉。一到夜晚,身下沙石也立时变得冷冰冰;腥咸海风,不住拂弄他的发梢。

    “我和秋彩本是真心相爱,可如今哪里还有机会?!”

    他心头郁气难解,再也抑制不住,狂喊宣泄起来,斥天骂地,叫喊声在这空旷天际回响,颇为凄厉。

    这时只听骤然巨响,海水突然翻搅起来,变成一个极大的漩涡,疾猛异常,声势滔天。

    海水激荡,“轰”的一声四面分开去。

    这突如其来的惊变,令俞修龙吓得目瞪口呆,身子往后猛地一倒,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何人胆敢在此叫骂?!”

第77章 擒龙入海(2)() 
此声雄浑至极,如若天雷,响彻四方。

    高高的浪尖上托起几个庞大身躯,怪兽也似;俞修龙被他们吓得全身抖了一个激灵,两股战战,哪里敢出声?!

    他借着月光,偷偷打量那几个突然冒出的海中怪物,只见领头那个浑身斑斓,身材高壮,面相颇为凶恶,如一条巨大的海鱼;后面的几个家伙皆是四肢遒健,手持巨大的铁戟,满脸戾气,吓煞常人。

    “乎拉尔,你可知死吗?!”

    领头海怪立在喷起的水柱上,居高临下,巨大的身形挡住月光,在海滩上投下一大片阴影。

    俞修龙被罩在其阴影之中,还未及做出反应。忽见那几个海怪跃下浪头,在沙滩上飞速向自己“滑”过来,如同几轮梭镖;“啊呀!”俞修龙见势不妙,慌忙从地上弹起,转身欲逃。不想他刚跑出几步,便被一把巨戟重重击在背上,钝响一声,登时俞修龙只觉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大口血来,在面前的沙地洒出星星点点的红斑,触目惊心。

    他朝前跌倒在地,下巴重重磕在沙滩上,双眼发昏,后背上已皮开肉绽,不一会儿鲜血便将衣服浸湿了。

    “呃呃”俞修龙只觉剧痛彻骨,已无力叫唤,在沙地上胡乱扭动,一会儿绷直身子一会儿蜷缩如虾,颤个不停。

    他脑子迷迷糊糊,只感到几条粗壮手臂钳住自己的手腕、脚腕,将自己提了起来,如同被大人捉住的顽童一般。

    “放,放开”俞修龙无力地挣扎,可那几个海怪力气太大,手脚仿佛被铁链牢牢锁定,动不能动,丝毫没有挣脱的可能。

    “报告卫长,抓住了这个乎拉尔!”

    四个海怪齐声喊道,他们“咻”地站正,尾巴在沙地上扫出几个浅坑。

    “奇、奇怪,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怎么怎么会说人话。”俞修龙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受制于人,还是受制于什么东西,“嗯,难道我时常做的那个梦”

    这个名为“赞摩”的领头怪晃动尾鳍,如蛇一样前行,待滑到俞修龙跟前,大嘴一嘿,发出古怪的笑声,“嚯嚯嚯我正愁没地方出气,结果你就冒出来了!”

    他伸出只有三根指头的手掌,在俞修龙的脸上拍了两拍。

    那湿漉漉、黏腻腻的手掌一碰到自己的脸颊,俞修龙顿时闻到一股极刺鼻的腥味,被熏得恶心欲呕,有气无力呼道:“快快拿开你的臭手,我要吐了!”

    “唔你说什么,在哀求我吗?!”赞摩猛地扼住俞修龙的脖子,将他下巴抬了起来。这怪物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的脸,那神情如同一只骄傲的猫,正在戏弄股掌之中的猎物。

    “卫卫长,这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一个海怪举着那颗石珠子,慌然惊叫道。

    “这是这是海津石!”赞摩一瞧那珠子,立时双眼暴瞪,神色大变,仿佛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物。

    “还给我,还给我!”

    俞修龙忽然脖子一伸,嘶声低吼道:“这是我的东西,混蛋快还我!”

    海怪们对他这异常而强烈的反应,显然有些吃惊,稍稍松懈了一瞬,不过立马便用力钳紧。“什么?你的东西?”那头领露出凶恶的神色,冲他一呲牙,“你再说一遍?!”

    “还我,快还我!”俞修龙越发情绪激动,不断挣扎着,脖子上青筋暴起,嘴边淌涎。

    “你会死得很惨你会死得很惨”那赞摩目光一寒,猛力出手。

    “啊!”

    只听俞修龙一声惨嚎,划破了寂静夜空,而后再没了声响。

    “哗哗哗”,海水急旋开来,向内凹陷下去,那大漩涡再度启现。众海怪纷纷跃上水柱,只听他们念了几句古怪咒语,那水柱便似活物一般缓缓降了下去,渐渐地只剩下几点水花,海面复又归于平静。

    天海两茫茫,相对无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嘭嘭”

    周遭一片死寂,俞修龙竟被自己的心跳声惊醒,睁开沉沉的眼皮,立时感到一股无形压力自四面八方袭来,挤迫全身,令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心肺好不难受。

    眼前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他听见耳边传来轻微的水流声,仿佛身在深海之中。如此诡异境地,他隐隐感到心里惊恐,头皮发麻。

    “这是哪儿?哎呀,嘶”他四肢刚刚一动弹,便觉手腕、脚腕各处传来钻心剧痛,好像被紧咬在野兽口中似的。

    他疼得连连吸气不敢再乱动,心里奇怪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黑咕隆咚无法视物,更不知自己手脚究竟被什么东西所钳制。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仍是异常静谧,仿佛只有他自己是唯一的活物。

    扑通,扑通,扑通。

    在如此黑暗之处,双眼失去效用,耳朵便格外灵光了起来,俞修龙此时越发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越跳越响,越跳越快。

    正在俞修龙惴惴不安之际,一道突如其来的光将他的双眼刺得生痛,他急忙耷下眼皮,只听到“咔咔”作响,似乎是面前的门被人打开了。

    “不会吓死了吧,乎拉尔?!”

    这个雄浑而低沉的声音,他已听得出来,正是那个海怪头领赞摩。

    俞修龙低垂着头哼了一声,嘴唇苍白,“托您的福还、还有口气儿在。”

    “桀桀”赞摩阴森森一笑,声音荡开如同水波;俞修龙觉得周围的景物忽然明亮了起来,原来是他身后的海怪点上了灯。

    俞修龙转动双眼,逐渐适应了光亮,开始打量四周,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身在一个封闭的石室里。

    只见此处由各种珊瑚礁所堆砌而成。墙壁上挂着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饰物。他目光所至,看见屋内两边的对角上各有一尾鱼,甚是奇特,只瞧它们头上生着触须,触须上有一亮包,正发出柔和的光来,照亮了整个室内。

    他再一转头,发现面前的门居然是两扇硕大的蚌壳,紧紧咬合,天衣无缝,真如一张犀利的大口。

    “如此构建,还真有趣。”俞修龙被这奇特的地方所惊诧,不由得张了张嘴,待他一低头,发现自己一双手脚竟也被墙上的大蚌壳钳住。

    见他神色悠哉,赞摩不禁感到惊讶,“你居然还乐得出来?我有点儿敬佩你了,乎拉尔!”

    俞修龙呛他道:“你这丑八怪,喊了好几遍我都未理会,什么乎拉尔、拉二胡的大丈夫行不跟名、坐不改姓,我大名俞修龙!”

    “还什么大丈夫啧啧!”赞摩听了这话,不由面露讥色道:“大丈夫光明坦荡、顶天立地,岂有你这么自怨自艾的种儿?!”

    “那是因为因为”俞修龙遭他如此反呛,登时无言以对,一张面皮涨得通红无比,死活接不出下句来。

    “哼,你这废物,可惹上*烦了”只见赞摩靠近过来,三根手指捏着那颗石珠,喝道;“你怎么得到这种东西的,说!”

    不知为何,这珠子此时通体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温润喜人。

    “这是我的东西,怎么来的干你何事?”这石珠陪他渡过了一劫又一劫,已可说不是平常之物,而是他俞修龙的贴身命宝。

    “干我何事,干我何事”赞摩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近乎吼道:“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

    “我不知道,劳烦你把话说清楚。”俞修龙对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极为不解,心想不就一颗珠子吗,犯得着又吼又跳跟死了爹似的?

    “这东西叫‘海津石’,是我们鲛人族的镇海之宝,现在它被毁了,十二像也失去了灵气,我族要倒大霉了!”赞摩怒不可遏,突然狠狠一拳凿在墙壁上,“轰”一声,那片珊瑚礁登时凹进去一个砂钵大小的洞。

    外部一阵“哗啦啦”巨响,整个屋子也跟着晃动。

    赞摩瞪着圆溜溜的两只眼睛,大如驼铃,深绿色瞳仁煞是吓人。“信不信我把你扒皮挫骨,吃了你的心肝!”他那一排排尖牙毕现,看上去仿佛真要把他的脑袋整个吞下去。

    他那大嘴遽然凑近,俞修龙闻到那恶心的腥味,又被他喷了满脸的唾沫星子,只觉厌恶至极,根本不想答话,只是把头转到一边去不再看他。

    “哼嚯”

    赞摩被他这副样子顶得说不出话来,气得发出怪笑。

    他想起这段时日以来,因为海津石被破坏一事,王屡动雷霆之怒,群臣见状皆是惶惶不得安宁;而且大祭司占测紫微斗数,先后出现了“明珠出海之格”、“七杀夺宫之格”、“烈焰无穷之格”几大奇象。即便智慧如她,也感到疑惑不解,难明其咎。

    “说,你从哪儿得来的?!”赞摩那粗壮大手一把揪住他的头发,使劲想将他的脑袋拧过来。

    俞修龙虽然想抵抗,可无奈头发吃痛实在忍受不住,不得已将头转了过去,狠狠瞪着赞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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