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心如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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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心如宅-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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晗初选择忽略这个女人,径直跨出门槛。

茶茶也不生气,微笑着走在晗初身侧。

两人并排往东苑行去,待苑门隐隐在望时,茶茶才附在晗初耳边,低声笑道:“托妹妹的福,昨夜小侯爷又宿在我那儿了。”

晗初面无表情地垂眸,仍旧不理会她。

茶茶两次吃瘪,却仍是带着笑,行至东苑门前时,还不忘热络地嘱咐晗初:“妹妹可要好生服侍贵客,莫要教他们看扁了小侯爷身边儿的人。”

她揽袖掩面咯咯地笑着,放低了声音再道:“听说东苑里头是个瘸子,妹妹可要小心了。若是服侍得好,那便不必再回来了。”

晗初干脆地将柔荑从茶茶手中抽出,冷冷地抬眸瞥了她一眼,似要与之划清界限。

明明这只是普普通通的一瞥,却教茶茶无端打了一个冷颤。不过她今日心情甚好,便也不予计较,引着晗初进了东苑。

翠色漫天,山水依傍,入眼皆是琉璃瓦的光泽,飞檐入鬓白云别抱,又不乏幽深宽广的循序渐进。

如此深深庭院,令晗初有一种与世隔绝之感。

茶茶正要去找云管家交人,却迎面撞上了淡心。

“谁许你擅自进来的?”淡心怀抱一摞古籍,遮挡住了大半张脸,只余下一双水灵灵的双眸瞪向茶茶,看起来很是不悦。

茶茶有些尴尬,立时赔笑道:“姑娘莫怪,这不是给您送人来了。小侯爷吩咐过的,要将人带去给云管家。”

淡心闻言,也顾不上打量晗初,对着茶茶冷冷道:“人交给我便成了,你快出去。以后不许来东苑,即便小侯爷吩咐的也不成!”

一个侍婢竟如此眼高于顶,又不是什么皇亲国戚!茶茶心中暗自腹诽,面上却没有流露出来,只带着讪笑低低告辞。

淡心一直看着那婀娜的红色身影出了东苑大门,才回过神来打量晗初。

只是轻轻一扫,已令淡心想起了一个词儿——

惊鸿一瞥。

迎着夏季的初升朝阳,淡心瞧见了一张绝色容颜,肌肤盈白,泛着透亮,为这炎热的天气无端带来一丝清凉。

淡心从不知晓,这世间尚有女子能兼具妩媚与灵动。这两种矛盾的气质在眼前这女子身上如此融合,淡雅如暖春之光,冶艳如灼夏之彩。

无须描绘这精致的眉眼,眼前女子浑身上下都是恰到好处,浓淡修宜、深浅合度。纵使日光倾城,她也毫不逊色。

淡心抱着古籍定定地看着,一时竟有些挪不开眼。

晗初却被淡心盯得手足无措起来,唯有轻轻微笑着俯身见礼。她也对眼前抱书的少女颇有好感,只因方才看见淡心对茶茶一番疾言厉色。

晗初承认自己有些小心眼儿了,可古语怎么说来着?

敌之敌,吾之友。

而此时,淡心也终是回过神来,她瞧见晗初对自己淡淡行礼,便也随意地福了福身子,笑道:“我抱着书不大方便,你别见怪。”

晗初摇头表示不甚在意,又伸手想要去帮她一把。

这一举动令淡心顿生三分好感,她恰好手臂有些酸了,便毫不客气地将其中一半古籍递给晗初,道:“你长得可真美,不愧是小侯爷身边儿的人。”

晗初的耳根微红,抿着唇没有答话。

淡心这才想起昨日沈予说过的,新来的侍婢口不能言。好端端的一个绝色美人,竟是个哑巴。淡心不免心中微憾。

果然老天爷是见不得人好的,给了眼前这女子天姿国色,便也剥夺了她说话的能力。由此而言,这哑女和自家主子也算是同病相怜。

想到此处,淡心才发现两人已站在原地许久。于是她大方地笑了笑,引着晗初往管家住的院子走去,边走边道:“先去找云管家报个备,浅韵姐姐即将离开京州,你要接过她手上的差事。”

晗初轻点下颌,面上有些紧张神色。

淡心见状又笑了:“莫担心,主子生性简洁,并不苛求,我跟着他那么多年,还没见他发过脾气,你用心侍奉便成了。”

话到一半,她停顿片刻,又道:“我叫淡心,浅淡的淡,良心的心。你叫什么名字?”

晗初闻言怔了一怔。自己叫什么名字?呵!她还当真是个无名无姓之人呢!在这世上晗初已死,她又是个不知生身父母的孤女,如今竟然连个名字都没有了。

晗初索性摇了摇头。

这次轮到淡心不知所措了。唔,虽然知道这绝美的哑女是沈予买回来的孤女,可难道就连个名字都没有吗?

淡心忽然想起茶茶那副小人得势的虚伪嘴脸,心想着这哑女在西苑必定没少受欺负,便不由得抱怨起沈予:“小侯爷也是的,没给你起个名字吗?枉费他自诩风流一场。”

说着她又换上明媚的笑容,眼底里流露出三分崇敬:“你别难受,我家主子可是才学出众,定能为你起个好名字。我和浅韵姐姐的名字,都是主子给起的。”

浅韵、淡心……晗初在心底默默念着这两个名字,好似也从中窥探到了起名之人的脱俗心境。

的确像是那白衣公子所起的名字,浅浅淡淡,读起来却是口齿留香。

两人边说边走,不知不觉间已到了管家的院子外。淡心将晗初引荐给云管家,也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管家脸上的惊艳之色。

若是单看容貌与性情,这哑女当个侍婢委实绰绰有余,也不算辱没了主子的身份与气质。淡心一面想着,一面从晗初手中接过那几本书,径自去了书房。

*****

“主子,您要的古籍都晒好了。”淡心将怀中的一摞书放到小桌案上,兀自活动着酸胀的双臂。

此刻云辞正在伏案挥笔,闻言便停笔看了淡心一眼:“这么多书,你能独自抱回来也不容易。”

“若是奴婢自个儿抱回来,膀子都要累断了……”淡心撇着嘴发了一句牢骚,才笑道:“路上遇见了西苑送来的哑女,是她帮了奴婢一把。”

云辞闻言只“嗯”了一声,又继续埋首,边写边道:“你可别瞧着她是新来的,便欺负她。”

“难道在您眼里奴婢只会欺负人吗?分明是她自己要来搭把手的。”淡心连忙解释着,又道:“她那副模样,奴婢怜惜她还来不及呢!”

“哦?素来刁钻的淡心姑娘也会怜惜人了?”云辞头也不抬地调侃:“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淡心负气地冷哼一声,这才走近云辞的书案,俏皮地道:“主子,那个哑女长得可真美,就连奴婢瞧着都赞叹不已。”

“是吗?”云辞仍旧笔锋不停,毫不经意地反问一句。

“是啊!”淡心看着自家主子这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忽然没了说话的兴致。她早就知道主子不近女色,无论是如何天仙儿一样的人物,主子都不曾正眼瞧过。

记得从前浅韵姐姐还问过主子,主子只是清浅回了一句——

“容貌美丑,不过皮囊而已。”

自那以后,淡心与浅韵也不多言美丑了。是啊,若要论起这张皮囊,世间能有几人配得上主子?只是每每想起府上后嗣无继,太夫人那副忧虑模样,淡心也跟着着急。

然而主子的婚姻大事,连太夫人都勉强不得,她们做下人的也不好过多置喙。

淡心正兀自想着,却见云管家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门口,恭恭谨谨地朝屋内禀道:“主子,西苑的姑娘送来了,正候着向您问安。”

“进来罢。”云辞这才停下笔,抬首看向门外。

第13章:云意无心以出岫

“进来罢。”云辞的话轻轻浅浅,没有半分情绪。

云管家得了允令,连忙招呼身后的晗初跟着进屋,对她命道:“快向主子见礼。”

晗初敛神垂眸,低低俯身行了一礼,娉婷婀娜之余,又不乏端庄大方。

云管家在一旁瞧着,总觉得这哑女不似个出身寒微的孤女,反倒像是正经的大家闺秀,只可惜了不会说话。想到此处,云管家已代为向云辞解释道:“这姑娘身染喉疾,口不能言,还请主子恕罪。”

“无妨。”云辞的语气依旧淡然。他的清澈目光落在晗初面上,只是云淡风轻地道:“有劳姑娘一段时日。”

早在晗初听到“无妨”两个字时,她已断定了这位主子是前晚遇到的白衣公子。此刻再听闻他这句招呼,晗初反倒有些受宠若惊之感,便也顺势抬起头来,微微笑着以示回应。

仍旧是一袭白衣,仍旧是坐在轮椅之上,但这一次,晗初已能清晰地看到他的长相与神情。如她想象中一般,超然得宛若天人。

若前夜偶遇时的白衣公子,是疏朗星空中的一抹清辉;

则今日重逢时的白衣公子,是熠熠夏日里的徐徐凉风。

饶是晗初来东苑之前已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此刻还是被他周身所散发的静谧与淡然所慑,一时之间仿佛又回到了前夜初遇时的心境,能够忘却前尘。

淡心看着晗初这副神色,不由笑了起来。她早已习惯外人对自家主子的赞叹,眼前这哑女的反应,已算是矜持的了。

“这下好了,天姿国色遇上天姿国色,当真是美如画卷一般呢!”淡心有些口不择言起来。

云辞闻言扫了淡心一眼,不怒自威道:“你不是手臂酸了?下去歇着罢。”又对着管家道:“云叔也去忙罢。”

淡心与云管家都晓得云辞的脾气,皆不敢再多言,各自领命告退。

唯余晗初站在屋内,虽然拽回了神思,但仍旧不知所措。

云辞也没有半分叙旧的意思,诚如他当夜所说的那句话——“今夜沉琴之事,权当在下未曾看见。”

两人好似是初见一般,云辞淡淡看着晗初,对她命道:“过来研墨。”

简单利落的四个字,晗初不敢有半分怠慢。她领命行至云辞案前,见他正在提笔书写着什么,而砚台里的墨汁,早已被这夏季的炎热所蒸干。

晗初将案上的小茶壶掂起来,朝着砚台里倒了些清水,便不急不缓地磨起来。

云辞笔锋不停,蘸着墨汁飒飒写着。晗初于书法一道虽不精通,但也能看出一点好赖端倪。云辞的笔法遒劲有力,很有风骨,倒是与他的清冷气质不甚相符。

因是站在桌案对面,晗初所看到的每一个字都是颠倒着,是以辨认起来有些费力。她看了好半晌,才发现云辞写的是一张药方,或者说,是几味药材与用量。

晗初不懂医,便也不甚在意。想起眼前这位谪仙男子略显苍白的容颜,心里只道他是久病成医,自己给自己开的药方。

岂知待到云辞笔停,他却执起那张药方,道:“改日将方子交给淡心,命她准备这些药材,你自己煮了喝。”

晗初睁大双眸似是不能置信,看向云辞无声地询问。

云辞仍旧面色淡然,只道:“奉之身边有一红颜知己患了喉疾,托我写副方子。这是清热去火的药材,也不挑人,你不妨一并试试罢。”

他想了想,又道:“先开嗓,若是吃了没有效果,再换个方子。”

晗初伸手接过药方,霎时觉得眼眶一热。她想要开口致谢,却是连个口型都做不出来。莫要说她此刻失了声,即便是有口能言,她想自己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云辞显然看懂了晗初的表情,又是清浅笑道:“你受累前来照顾我几月,我总得加以回报。也不是特意为你拟的方子,不必客气。”

晗初只得轻轻点头,将药方叠好揣入袖中。

云辞想起方才淡心夸过眼前这女子美貌,这令他有些诧异。淡心素来眼高于顶,从不轻易赞许人,倒是尖酸挖苦的时候多一些。

只可惜他对女子的美丑向来没什么见地,便也无从评论淡心的眼光,更无从鉴别眼前这女子是否美貌。

相比容颜,他更看中其他方面,譬如说读书识字:“读过书吗?”他脱口问道。

晗初点头。

云辞将案上一张裁好的宣纸递给晗初,再问:“会写字吗?”

晗初默认,又提笔在纸上写道:“读得不多,字也不好。”

“能识文断字已是不易。”云辞扫了一眼纸上的字,对晗初笑道:“你不必事事写字,我能看懂些唇语。若是你说了什么我看不懂,再辅以纸笔罢。”

这倒是令晗初大感意外,很是惊喜地抿唇笑回:“多谢。”

云辞顺势再问:“方才云管家和浅韵可交代了你的差事?”

晗初点头,方才云管家已说过,她主要是在书房侍奉。

但见云辞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案,沉吟须臾才道:“我平日在书房里呆得多一些,没有太多规矩,你也不必拘束。”

仿佛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云辞又笑着举了个例子:“你瞧淡心,说是我的侍婢,那性子比我还厉害。”

晗初立时想起方才淡心的言语表情,便也含蓄地笑着附和。

“可不能让那鬼丫头听见。”云辞低低嘱咐晗初:“她若闹起来,我可吃不消。”

这句话里带着三分纵容与宠溺,令晗初无端有些羡慕起淡心。她想起沈予说过这位云公子不近女色,心中最后一丝防备也就此卸下。

这的确是个好主子。

云辞看到晗初唇边那一丝浅笑,这才想起尚且不知她的姓名,便问道:“你唤什么?”

晗初尴尬地摇了摇头。

“没有名字?”云辞轻轻蹙眉。

晗初无声默认。

“那姓什么?”他再指了指晗初写过字的那张纸:“将你的姓氏写出来。”

晗初只得再次提笔,蘸了墨汁缓缓写道:“无名无姓。”

云辞见字眉峰更蹙,低低叹问:“你跟着子奉多久了?”

晗初提笔再写:“三日。”

“难怪。”云辞有些恍然。依照沈予那风流个性,定是瞧这孤女美貌,一时怜香惜玉便买了回来,可还没来得及给她取名字。

想到此处,云辞微有沉吟,便询问晗初的意见:“虽然你是暂且来东苑侍奉,但也不能无名无姓。你若不嫌弃,我为你取个名字可好?”

再取个名字吗?也是,如今晗初已死,她的确需要个新名字。左右不过是称谓而已,如今既然奉命做了侍婢,那便全凭主子做主罢。

晗初想起“浅韵”、“淡心”两个名字皆是出自这白衣公子之手,想来他的心思必定不俗,于是便微微点头。

她原本以为白衣公子起名会信手拈来,岂知却见他沉吟许久,似在慎重斟酌。

晗初看着他眉峰微蹙的模样,莫名便提起了心思,对自己的新名字有了些期待之意。

两人便如此沉默着,良久,云辞才轻轻提笔写就两个字——

“出岫”。

他想起了初次在泉边偶遇这女子的情形。那夜他本是无心睡眠,才突发奇想要出东苑散散心,谁知竟无意中瞧见有个少女在泉边沉琴。

虽是夜色阑珊,彼此又隔着一段距离,可云辞向来目力极佳,纵然在深夜里也能清晰远视。

他还记得少女当时的神情,带着两分落寞,三分伤情,剩余五分则是坚韧倔犟。

云辞并不觉得那沉琴的少女如何美貌,诚然他也对女子的容貌不甚在意。然而当时她的神情及周身散发的气质,教他印象颇深。

明明是个看似温顺的少女,云辞却察觉出她骨子里的几分孤勇。若不是侍卫竹影率先出声相询,惊动了她,他其实并不准备出言打扰。

不过也是因为竹影那几声询问,才教他知道她不会说话。恰好沈予这几日来找他商量治疗喉疾的药方,他便误以为这少女是沈予的某位红颜知己。

毕竟琴瑟自古象征情事,女子夜中沉琴,免不得让人误会她是为情所困。然而后来他发现,这少女竟连沈予的表字都不知晓,看着又不大像是沈予的红颜知己了。

也许正是这份朦胧的神秘,才使得云辞记住了这个无声的女子。因而昨日淡心说起要找侍婢顶替浅韵,他便脱口而出点了她。

不过沈予也太大意了,到如今竟是连个名字都没有给她取。云辞不禁失笑地看向宣纸上的两个字:出岫。

其实这名字并无多少深意,只是他恰好想起了“娇横远岫,浓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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