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心如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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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心如宅- 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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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花舞英跟在出岫等人身后,见她忽然停下脚步,不满地喊了一声。这一声在唤回出岫的神识时,也令沈予循声望了过来。

这个眼神……出岫心中一抽,只觉得沈予眼中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此刻她领会不到一丁点他的感觉。原本路上准备好的说辞,面对着他这般神情,她竟也开不了口了。

最终,还是沈予先从石凳上起身,双手背负看向出岫,沉声道:“昨夜是我醉酒唐突,误闯了大小姐的香闺……你要如何处置,我都无话可说。”

竟是承认地如此干脆!想要替他说情都没法子了!出岫想了想,唯有侧首去问花舞英:“二姨娘,想容呢?”

花舞英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磕磕巴巴没有回话。

“她在屋子里。”沈予回了这五个字。

出岫看向花舞英:“二姨娘先进去陪陪想容。”说完她见花舞英欲言又止,一个冷冷的眼神便瞟了过去,花舞英见状什么也没敢说,快步进屋去找云想容。

出岫又对竹影等人摆手,竹影便领着淡心和竹扬离开小院,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人单独说话。

眼见该走的都走了,出岫才看向沈予,认真地问他:“你到底是误闯?还是……”

“我是故意的。”出岫话还没问完,沈予已自行回道:“这不是遂了二房的心意吗?”

“小侯爷,你为何……”出岫只觉得嗓子发干,余下的话,因为他的“故意”二字,她都问不出来了。

沈予却道:“昨天你留我用晚膳,不是想说这事么?”

出岫眼眶一热,有些羞愧地低下头。

沈予笑了:“其实你没说出来,我很高兴。至少让我知道,我在你心里头还是挺重要的,不是吗?”

“那你为何还要自己‘上当’?”出岫沉下声音问道。

沈予并未正面回答:“你知道昨夜咱们为何会宿醉么?因为昨天晚膳里八道菜,我最爱吃的那两道被人下了药。我本来一口没动,最后你给我夹了两筷子,我吃了。”

出岫大惊:“你是说……”

沈予冷着脸:“你要注意知言轩的下人,想不到二房还是有些本事的,厨房里居然混进了她们的人。”

听闻此言,出岫已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愤慨,只能紧紧攥起双手,声音已是哽咽:“就因为我给你夹菜,你明知被下了药,还是吃了?”

这一次,沈予却是摇了摇头:“你别哭,我不是为了这个。”

他想了想,最终如实道:“我自幼学医,那些药我早识破了,对我而言根本就无用……但我还是佯作喝醉,让竹影扶我去客院休息,想看看是谁耍什么把戏……岂知,云想容却在二半夜偷偷来找我,说是有法子送我出城回京州。”

“什么法子?”出岫心里一紧,飞快地脱口问道。

“云想容让我假装喝醉,夜里误闯她香闺,然后被二姨太逼婚。如此一来,我偷偷离开烟岚城也就有了光明正大的缘由——‘逃婚’。”沈予如是回道。

沈予三言两语,出岫已经明白他话中之意了。

世人都知道沈予风流,慕王自然也知道。若是沈予被云府逼婚,从而逃婚离开烟岚城,这个缘由的确非常合理,也符合沈予的性格,至少面子上挑不出什么错处。

并且,在世人眼中,云氏看重名望高于一切,太夫人是不会为了帮助一个外人逃跑,而故意毁了大小姐云想容的名节!想必慕王也会如此想,即便他有所怀疑,也无法坐实。

如果沈予真的‘逃婚’成功,这个哑巴亏慕王也只得吃了。他明面上绝对不可能去捉拿沈予回来,让人觉得他在插手云府的家事。慕王至多当个和事老,安抚一下云氏的情绪。

但这么做的最终结果就是:为了把戏做真,沈予逃回京州之后,云府必定会向文昌侯府施压,甚至是到慕王面前“哭诉”,要求沈予明媒正娶云想容。若没有最后这一步,这出戏就太假了,慕王必定会猜到是云府和沈予在联袂演戏,保不准他还会以为云府和文昌侯府一起,投靠了四皇子。

做戏做全套,走到这一步,看来,沈予娶云想容只是早晚而已了。

如此一分析,出岫只觉又惊又叹。“逃婚”的主意若当真是云想容想出来的,那她只能说,她从前是小看这位云府大小姐了!

第113章:人事易分花易落(四)

“小侯爷,你可知道,既然答应了想容的计策,你离开之后,是必定要娶她的!”出岫仍旧顾虑着,只怕沈予是着了道,没有想到这个后果。

“我自然知道,倘若我不娶她,不仅云府的面子过不去,慕王那里也必定会识破此计。”沈予慎重地点头,目光灼灼看向出岫:“我会娶她。”

“你又何必……”出岫嗓子越发干涩,心里也堵得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她知道沈予在看她,若放在平时,她早就避过他的目光了。但今日,此时此刻,她竟连躲避都忘记了,只直直地回看他,脑子里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意识,只能任由沈予深情款款的目光与自己对视。

良久,还是沈予率先收回视线,看向云想容母女所在的那间屋子:“其实这是一举数得。我有了光明正大离开烟岚城的理由,你也能让二房真心归附。更何况……”

沈予顿了顿,很坦然地继续解释道:“更何况,如今姐姐嫁给了福王,父侯也与福王走得太近……我总得为我们沈家留条后路。若我当真娶了云想容,那么文昌侯府就与离信侯府成了姻亲……即便最后福王不敌慕王,看在我是云氏女婿的面子上,慕王应该不会太为难我们。”

“这也是云想容分析的?”出岫疑惑地再问。

“是我和她一道商讨的。”沈予如实回道。他虽然不喜欢云想容,但不可否认,这个女人很精明,也懂得利用形势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云想容既然喜欢自己,既然那么想嫁,他就娶她好了。她都不怕搭进去终身幸福,他一个男人还怕什么?

更何况,沈予也有私心。他始终担心云想容留在云府,会给出岫使绊子,甚至暗地里算计出岫、陷害出岫。但如果云想容嫁给自己,就理所应当要去京州……如此一来,在这云府之中,出岫就没什么敌手了。

追虹苑里茶茶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即便如今的出岫已并非当年的晗初,但,女人的妒忌心太过可怕,沈予不能再冒这个险。宁愿自己娶了云想容,他也不能让这个潜在的祸害给他心爱的女人造成半点伤害。

昨夜,他与云想容共商此计时,所提出的一个条件,就是在他逃回京州没有正式迎娶她之前,要她在云府尽可能地帮助出岫。

自然,云想容是同意了。但这个事,沈予决定烂在肚子里。他等着出岫自己去发现“逃婚”背后掩藏的真相;如若出岫永远想不到,他就打算永远瞒住她。

“小侯爷。”出岫这三个字打断了沈予的思路,他回过神来,继续定定看她:“什么?”

出岫抿唇斟酌半晌,最终还是出口问道:“你是不是担心我帮你逃跑之后,慕王会治我的罪,才会想出这个计策来?”

出岫问得小心翼翼。果然,沈予很是欣慰地笑了:“你能考虑到这一点,我真的很欢喜。晗初,你终于能正视我的心意了。”

可是,正视他的心意又有什么用?他们总归是越走越远了……他回了京州,娶了云想容,只怕是再见也无期了!

想到此处,出岫的眼泪终于簌簌地落下来,也不知是心疼沈予要娶一个他不喜欢的女人,还是感动于他的付出及一片痴心。虽然,这份感情她是真的无以为报……

出岫的心情五味陈杂,几乎是带着几分责怪地哭道:“你为何不与我商量之后再做决定?我……都已经想好送你出城的法子了,慕王绝对不会怪罪我的!如今,你竟要糟蹋自己的名声,还要违心娶想容……”

她的泪水潸然而下,汨汨如同一眼泉,不断地清澈流淌。沈予听出她话中的责怪,心里说不出的动容与心疼。他岂会不知,倘若自己娶了云想容,他们之间的关系看似是沾亲带故,却也是……越来越远了。

但他总觉得,他和她不会到此结束,也许这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破斧才能沉舟,她已经嫁给云辞了,如若他也另娶,他们是不是就彼此扯平了?她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愧疚了?

“你哭什么。”沈予走近两步,低头看着出岫。他在男子之中身形已算高大,出岫的额头与他的下颌高度持平,在女子里也算是高挑身材。此刻出岫正低着头哭泣,沈予只要一低头,就能将下颌碰到她的发顶。

他多么想这样做,将眼前心爱的女子揽入怀中,任由她的泪水打湿他的肩头,鼻尖深深嗅着她的发香。但,一想到屋子里还有云想容母女,沈予只能克制住自己的冲动,甚至连为出岫擦拭眼泪也不能动手。

关键时刻,他不想惹恼云想容,再给出岫带来麻烦。

“别哭了。”沈予只能望着出岫,软语道上一句:“你掉一滴眼泪,我不知道要多心疼。”

这是实话。他知道她会信的。

果然,出岫闻言渐渐停止了抽噎,抬起一双盈满泪光的翦水秋瞳望向他:“娶了想容,你甘心吗?”

沈予唯有苦笑:“有什么不甘心的?她一个女孩子都敢嫁,我难道还不敢娶?”他深深看着她的水眸,几乎就要陷溺其中,忽然,心中有个异想天开的想法蹦出来,令他激动不已。

明知很可能是自己自作多情,但沈予还是问出了口:“晗初,你是……不想让我娶她吗?你……有没有一丁点的吃醋?”

吃醋?有么?出岫怔了怔,继而连忙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你被迫娶她……我觉得欠你太多了。”

听闻此言,沈予难掩失望神色,可这到底是他自己的决定,便也只得道:“云想容若当真嫁过来,我不会碰她,但会给她作为一个妻子应得的尊重……日后,她若想和离,仍旧还是完璧之身。想来以云氏的名望,她再找个好人家也不难。”

他不打算碰云想容?还想过要与她和离?出岫擦拭干净眼泪,连忙道:“不行!你若当真如此,她定然心有怨愤!”

“这就不是你操心的事了。”沈予顿了顿,又道:“今日过后,这事必然要闹开,还是尽早让慕王知道为妙。就让他以为,云府和我因为拒婚之事决裂了。”

出岫点头:“我自会刻意压制下来,再派人悄悄将话传到慕王耳朵里……只是,太夫人那里,你不打算告诉她实情?就让她这么误会着你?”

“让她误会着罢。”沈予道:“她老人家若知道实情,这计策就行不通了。她岂会让云想容破坏名节来帮我?”言罢又坏笑一下:“不过……木已成舟,能瞧见她老人家气歪鼻子,我也很乐意。”

出岫被这句逗得哭笑不得,正待开口再说些什么,只见花舞英和云想容母女已从屋子里相继走出来。想必花舞英已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面上也没了方才的哭闹。她先看看出岫,才对沈予道:“小侯爷,想容这么帮你,你……可不能负了她。”

“这是自然,请二姨太放心。”沈予看也不看花舞英一眼,但回答的话听起来倒不敷衍。这话音刚落,云想容已从花舞英身后绕出来,母女两人并排从台阶上走下。

出岫和沈予齐齐看向云想容,但见她面色羞红垂着头,一副不胜娇羞的模样。云想容真的很容易脸红,也正是这容易脸红的薄脸皮,才让出岫觉得她是个秀秀气气的千金小姐,在花舞英的艳俗、云起的猥琐之中,云想容显得如此出淤泥而不染,根本不像二房的人。

若不是知道这个“逃婚”的计策是她想出来的,出岫当真会被云想容的外表所骗,以为她是个容易脸红的单纯小姐。但显然,今日这一出太过震惊,也终于令出岫发现一个事实——自己的识人之术太浅薄了!

在醉花楼挂牌时,风妈妈劝她选九皇子,她偏偏选了赫连齐,结果身心俱伤,沦落到被抛弃的下场,还连累琴儿葬身火海;

再后来,风妈妈将她转手给沈予,她却误会他一片真心,以为他是个风流成性的纨绔子弟,甚至对他心生龃龉与厌弃;

而如今,她又被云想容的外表所骗,却不知这少女的心机如此深沉,竟能想出高明的法子助沈予逃跑。是的,“逃婚”这借口实在太令人信服了,既满足了世人对高门秘事的好奇心,也恰好符合沈予平日的做派……

出岫虽然不想承认,可事到如今却不得不承认,纵使她不愿意沈予违心地娶云想容,但这个法子的确能将双方的利益最大化,也能将伤害减到最低:

其一,沈予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逃出房州;其二,云想容能如愿嫁给心上人;其三,二房真心归附,换来云氏阖府安宁;其四,文昌侯府在南熙局势中多了一条后路;其五,自己帮助沈予逃跑的风险也小了很多。

云想容一箭五雕,这个主意绝不是人人都能想出来的。出岫越想越觉得又惊又悔,纵使太夫人提醒过她,二房里云想容是个厉害角色,可,自己到底还是识人不清!

若要驭人,必先学会识人。似自己这般糊里糊涂,还谈何御人有术?虽然已做了云氏的当家主母,可比起太夫人的手段,出岫自认还差得太远太远。

事已至此,再想回头,也没法子了。

……

三日后,一条小道消息不胫而走。长留房州的南熙文昌侯嫡幼子沈予,与云府因故决裂。至于是因为何故?外人不得而知。

第114章:人事易分花易落(五)

消息传出来的第二日,出岫下令彻查知言轩厨房里的所有厨子。查来查去最终才知,原来那日在她和沈予的晚膳里下药的人,恰好是她从外头请回来煲汤的厨子!也就是去年在荣锦堂膳厅里做出不同汤品的厨子!

世事当真是讽刺又可笑!

一年前,她无意中将这个厨子带回知言轩,在太夫人和各房面前,用一碗汤令自己“滑胎”再嫁祸给灼颜,顺势逼出了二房的真面目,也令云起因此被阉割,蒙受冤屈;

一年后,二房也利用这个厨子给自己下了药,顺利让沈予上了钩,也让云想容达成嫁人目的。

同一个厨子,在自己和二房之间来来去去,上一次是变相地帮了自己,这一次是帮了二房。

出岫原本一腔愤怒地想要找出下药之人,可当真找到了,她却又不忍下手发落他。除了觉得讽刺和可笑之外,她是真的无力了。

只能说,云想容这次掐脉掐得太准,就连找个厨子也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出岫想起来灼颜和云起的下场。暂且不论二房众人的品性如何,单单是不明不白死了两个人,其中灼颜还是一尸两命,这不争的事实已足够令出岫内疚。

因而这一次,无论沈予和云想容的婚事成与不成,下药之事出岫都没法再追究了。她自认应该感谢沈予,毕竟这件事一过,她便再也不欠二房了!他们终于两清了!

但她欠沈予的,却是越来越多,终难以偿还……也许,若是能帮他逃离房州,她会觉得心里好受一些罢!

出岫终于决定将计划提前实施,并当即前往荣锦堂与太夫人密谈。

*****

“你要让云氏支持慕王夺嫡?”饶是平日太夫人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但听了出岫开门见山的禀报,此刻也不禁有些诧异。

出岫却显得很是平静,回道:“咱们云氏既然弃了北熙,就一定要依附南熙。如今两王之争显露倪端,不是福王胜出就是慕王胜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咱们主动出击。我相信,若是云氏支持哪一位皇子,这位皇子的赢面便会更大一些。日后若皇子登基,云氏是功臣之一,至少也能保下阖府无虞。”

出岫很坦诚地看向太夫人,后者也在认真地打量着前者。半晌,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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