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生气,这是你自己答应过我的,只要我陪你一起去探索矿坑,你就让我吻一次的。”
“可、可是我以为你说的是亲脸颊而已,你又没有说是要……”
“亲脸颊?脸颊有什么好亲的?我这辈子从来不亲脸颊这么无趣的地方,你以为我接吻魔女是浪得虚名吗?”
对比小乔一副快要掉眼泪的窘迫表情,胭凝就像是一个无赖汉似的摊开两手,对她的抗议全不理会。这样的一幕看在众人眼中,自然又是引得一阵大笑。
一场骚动,就这么渐渐被平息下来。紧绷的心情一下获得舒缓,但是公瑾却体会到了另一种奇特的感觉,似乎想把胭凝——自己唯一的一个朋友痛打一顿。
小乔似乎对公瑾完全没有怀疑,还在那之后的两天,邀请公瑾与胭凝一起爬山。
在三人上峰的一路上,雪下得正大,放眼一片都是白茫茫的冰雪世界,树梢、地面、崖壁,全都被厚厚的一层积雪所覆盖,离开眼前一尺的区域根本看不清楚,阵阵寒风带雪吹拂而来,刮面如刀,三人都要运功抵御,才能够抵抗得住。
到达山巅时,雪已停住,明亮阳光从厚密云层间透射出来,从山巅上往下望去,视野开阔,雪山连峦,长风万里,心中不禁生出气吞天下的豪迈来。
一座紧邻着一座的雄奇大山,全长满直立的细针松树,不似刻意栽种,但排列间却非常整齐,显示着自然界的次序,碧绿的针叶上覆盖着白雪,部分更垂着晶莹剔透的冰泪,迎向阳光,发着七色彩光。
山峦叠层间,一条清澈的大河蜿蜒流过,没有被冰雪冻住的河面,因为富含矿物质,在阳光照映下显出美丽深邃的淡紫色,仿佛一条鲜艳的腰带般,缓缓套过被冰雪所覆盖的大山。
空气中的冰寒被呼进肺里,像是要把整个胸腔都给冻结,但即使是如此,他们仍旧不能否认,那种不被世俗沾染的冰清气息,仿佛能够把整个灵魂都洗涤干净,让身心无比舒畅。
“等一下,我要留个纪念。”小乔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块土,土中生着一株翠绿嫩芽,公瑾和胭凝都在猜测这是什么意思,直到小乔在脚下雪地挖了一个洞,把那株绿芽连同土块一起安置进去,这才明白过来。
“我的老师告诉我,不管是刻印还是留字,对于自然来说都是一种破坏,但种树就不一样了,它会用实际的生命,把人们想要留念的情感记录下来,百年、千年,即使人们已经不在了,树仍然会在这里继续成长。”
同样都是把本来不存在的东西留下,为什么题字刻印是破坏,种树就是尊重大自然的表现呢?也许种下的树木并非本区物种,带来奇怪的病虫害,反而造成了森林浩劫也不一定,公瑾和胭凝都对小乔的话觉得莞尔,但是看见她近乎虔诚的表情,两人都没有出声调笑,而是应着小乔的邀请,分别伸出一只手,帮着把土推埋下去,让这个嫩芽在土地里新生。
“谢谢,其实前几天我就想找你们一起来了,我希望能够留下一样东西,证明我们曾经一起努力过,而这棵树会是最好的记录,来,大家一起伸手,把最后的土撒上。”
公瑾一面撒着手里的雪土,一面遥想着日后当这棵银杏树成长茁壮,从这个角度往下俯视,整个叛军的营地都能一览无遗,确实是最好的回忆地点。念及此处,公瑾心头一惊,明白小乔对于能否战胜白鹿洞,实是一点儿把握都没有,所以才会想要留下纪念的东西,再看看她身上完全没有穿戴三神器,公瑾又吓了一跳,因为他这时才发现,小乔似乎在强忍着寒风与低温,不仅纤弱娇躯连连打战,就连嘴唇都冻成淡紫色了。
“小乔,你怎么了?三神器呢?这点风雪不应该难倒你的啊。”
“没、没什么……我不想每天走到哪里都带着三神器,那是我担任联盟领袖时候的装备,我不想休息的时候还带着它。”一句话,显示出小乔所承受的压力。公瑾和胭凝想把小乔带回去,但是难得卸下职务出游的她,却很坚决地想要在这山上多留一点时间。他们两人无奈之下,只有把身上的外袍脱下,让小乔穿上,同时一人握住她一只手,为她运功驱寒。握着小乔纤细的手,公瑾忽然感到周围的冰雪似乎都变得温暖了起来。
三人就这么坐在山巅上,看着太阳慢慢升到天空,散发着热力,为冬天增添一丝暖意。三人谈笑间,小乔顺着胭凝的话语,不自觉地说起了往事:“我是出生在艾尔铁诺的,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就在那里生长,那时的艾尔铁诺,美好得像是做梦一样,到现在都还常常在我梦里出现……”
她很认真地怀念着那时候的一切,民间的生活尚称富足,官吏政治还算平和,老百姓除了忙于生计之外,每个人都还对明天充满希望,心里没有那么多的不满与仇恨,大家见面都笑着点头,连跑在街上的狗都似乎很悠闲,是一个很棒的好时代。
“后来,局势渐渐恶化,我和母亲一起离开艾尔铁诺,到武炼避祸。武炼的兽人们不太喜欢人类,但麦第奇家却很大方地收留我们……”忽必烈给予小乔的,不只是单纯的尊重,还有栽培。除了让小乔读书,他还为小乔请了老师,传授她武艺,但是这些有一定名望的高手授业不足十天,就一一被忽必烈打掉牙齿,扫地出门。
小乔一次顶着风雪出门,在可能被传染疫疾的恶劣情况下,替一名临盆的鬼夷妇女接生。那晚,她遇到了一名异人,彼此相见甚欢,那名异人收了她为仅有的弟子,还连带传授忽必烈武艺,让他也大为受益。在这位师父的教导下,小乔像是进入了一个新天地。
“我觉得,现在白鹿洞的做法是不对的……要成为他们所谓的仁君,应该是无视分歧,平等地爱着他所统治的所有子民,不管是人类、兽人、精灵、鬼夷人……还有雪特人,让每一个种族都能和平共处,不偏重任何一方,这样子国家才能平稳,而多个种族一起携手合力,进步的力量才会大,这个世界才会变得更好。”
这一次鹏奋坡大会,忽必烈已经准备了好久,他想利用鬼夷族与兽人的军队,进一步组成武炼蛮族同盟,进攻艾尔铁诺,称王称霸。可是得知此事的小乔,却作出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争取。假使现在就忙着叛乱,那只会令麦第奇家过早灭亡。如果要利用这次鹏奋坡大会的联军,必须找一个并非麦第奇家出身的人,即使叛乱失败,也不会追究到麦第奇家头上,还能够保住元气,日后卷土重来。
小乔向义兄毛遂自荐,希望能够担任这个人选,并且坚持自己的决定。忽必烈放弃了之前对鬼夷族大会的一切部署,只留下了一句话。
“我没有其他的东西可以给你,但是为了你的抉择,我把我的野心与霸念延后一百年。”
“你义兄真的是很重视你,我以前看过忽必烈的资料,没想过他会为了一个女孩子作这么多退让。”
“大哥他对我很好,从小就很照顾我,可是如果由他来兴兵攻掠,最后的伤亡损失一定会很重,杀戮与鲜血会布满整个风之大陆,我不希望出现这样的情形,所以,我想来做一点事。”
就因为想做一点事,这个少女在十万豪杰中夺得盟主之位,领导他们举兵挑衅艾尔铁诺,连连获得胜利。
“我想要改变这个世界,创造一个除了民富国强外,境内每个种族都能够平等、和谐地共处的世界。假使强者不愿意伸出友善的手,弱者伸出手也没人会理。那么就由我们来当强者吧。征服艾尔铁诺以后,我想让境内的人民用适当比例推派出代表,由这些代表组成联合会议,用这个会议体制来取代王权,治理整个国家。”
公瑾和胭凝很难说明自己的惊讶心情。公瑾现在才明白,小乔常挂在嘴边的“革命”一词,决不是在开玩笑。公瑾觉得很荒唐,可是……各种族之间,没有仇恨,人类与鬼夷人能够比邻而居;鬼夷人的孩子出生时,能够得到周围人类的祝福,而不是怨毒的诅咒;每一个种族的儿童都能在和平快乐中成长……那样的世界,自己很想看一看。
小乔披着袍子,从两名忠实护卫者的簇拥中站起身来,迎向冰风冷雪与炽烈阳光,深深呼吸两口气后,转头向两人说话:“瑜兄、胭凝大姊,可以请你们帮我吗?我只有一个人,力量很有限,但如果能够得到你们的帮助,我想我会更有信心去实现这个梦想。”
冰雪反映着阳光,照在小乔的发辫上,看来就像是黄金般的灿烂细丝,美得让人几乎屏息,而她伸出来的一双手,白皙粉嫩,每一丝细微掌纹都看得清清楚楚。如雪一般的纯洁,白皙无瑕的邀约,真诚地伸到公瑾与胭凝的面前。在这一刻,他们都受到了一种感动。
胭凝沉默了一下,在她察觉到之前,她已经颤抖着声音,握住了那只在风中轻晃的小手:“我的小公主啊,我会很珍惜这个机会的,从今天起,陶胭凝的命就赌在我们的梦想上了。”
公瑾知道这幕景象有多难得。公瑾也伸出手来,与小乔相握。他感觉到自己眼眶里湿湿的热气,他却什么都没有说。但他在心中已经立下了一个誓言。
其实当他在取自由魔环的山洞中,面临生死关头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心中留下的是小乔的笑脸,他就已经下定了这样的决心——这一生,他不会让小乔哭泣,除非,是因为感到幸福。
第六章 吸血阴谋
艾尔铁诺历四一九年二月十八日,鬼夷族的十万叛军由花果山再次出击,以排云之势,短短时间内便席卷了艾尔铁诺南方。
艾尔铁诺历四一九年三月艾尔铁诺南方桂江流域
“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随着胜利的光环越来越耀眼,很多问题也积累了下来。比如说,在叛军人数一下子暴增之后,如何喂饱这支数目急速膨胀的军队,就变得棘手起来。于是,缺乏粮草这个问题就凸显了出来。
小乔的宣传策略很正确,在叛军消失不见的那两个月,他们之前连战皆捷的事迹,透过各种传播管道,散播到艾尔铁诺境内的每个角落。每一次艾尔铁诺军队外出搜索,劳师动众,最后却无功而返,叛军的声望就高了一次。最近十数年内,艾尔铁诺的老百姓实在累积了许多怨气,从小乔率军出山的那天起,大股小股的队伍开始蜂拥加入。
而沿途的百姓更在意叛军部队入城后,会否变成大肆掠夺的吸血恶鬼。公瑾为着这个问题绞尽脑汁,每攻下一个城池,就打开官府的粮仓,期望能够从那些贪官污吏的手中,取得他们平时所搜刮的粮食,无奈时候不对,这一两年的饥荒与水旱蝗灾,不只是民间困苦难当,就连擅长搜刮的贪官们都没法多从百姓身上刮出什么。
“这样子下去绝对不行,白鹿洞还没有对我们使用坚壁清野的焦土战术,我们就已经这么吃力了,如果被彻底封锁补给,那该怎么办?”公瑾对这件事情感到莫名的紧张,当这股压力传到小乔那边,小乔终于有了表示。这时候的叛军总部,是设在桂江流域的一所城池,小乔请来了公瑾与胭凝,邀请他们一同离开,到城外出游。
到了城池之外的一处树林,公瑾看到了令他错愕万分的景象。几十大堆的米、麦、面、蔬果,堆叠得有如山高,全部都用麻袋装好。
这么多的粮食,足够几十万人半年需用,短时间之内,一切都不成问题了。天大的难题,在一夕之间解决,但公瑾心头的困惑却更是增加,假如运送过来的东西不是粮食,是大批火药与武器,桂江城早就给人炸上半天高,全军覆没了。
“瑜兄,请你和我一起进到树林去,我想进去作个交易。”
“交易?”
“是啊。”
绿色的及膝短裙,像是春天新冒出来的绿草,在奔跑的时候尽显出旺盛活力,还有主人浑圆挺翘的臀部曲线,小乔轻扬着绿裙,跑到麻袋堆前取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很放心地咬了一口,清脆有声。
小乔笑道:“在我前往鹏奋坡的那晚,我请师父帮我牵线,与现在风之大陆上最活跃的恐怖分子取得联络,跟他们谈好条件,买卖与提供粮草,我们这段时间吃的喝的,全都是他们赞助的喔……”
一番话听得公瑾疑云大起,为了要探查真相,他毫不思索地跟着小乔,一起走入那个树林,与恐怖分子的首脑作初次见面。
胭凝虽然随行到这里,却没兴趣陪他们再进去,独自一人留在外头看守这些粮食。看守的时间很无聊,胭凝很快就不耐烦起来,反复查看着补给食品的内容,赫然发现这如山高的麻袋中,并不是只装着粮食而已,其中居然还有享受用品。
“呵,恐怖分子真是设想周到,有吃的有喝的,连吸的都有,不愧是恐怖分子。”从那一袋写着“VIP”字样的麻袋中,取出一把熟悉的金色植物,胭凝快速把东西卷好,照她平常的习惯那样,把火点起,在烟雾弥漫中享受那种没有束缚的感觉。
“唔,这个香烟的效果是不是太强了?我的眼前怎么好像出现了……一个小鬼?”
眨眨眼睛,胭凝发现自己没有看错,确实是有个小男孩站在那里,相貌很俊俏讨喜,小手上捧玩着一个新鲜的红苹果,有点儿不好意思,却又大胆地打量着面前的白袍女郎。
“大姊姊,你……你在吸我们家的烟……”
幼嫩的男孩儿嗓音,听来真是悦耳,但他的话却让胭凝不知道怎么回答,脱口道:“傻瓜,草是用来哈的,你连这都不懂,做什么生意?”
“哦,大姊姊,你在哈我们家的草,你没付钱喔。”被个小男孩儿指出这一点,胭凝还真是有点儿尴尬,但是一股想恶作剧的冲动,让她一下子伸手把小男孩儿抱到膝上,摸着他细致的黑发,抚平他的不安,在他耳边轻声说话。
“对自己有信心的美女,从来都不会带钱上街的。”
“大姊姊你,你长得好漂亮哦。”
胭凝很欣赏那男孩儿用这样天真、赞美的口气说话,听起来实在让人心情不错。说着话,胭凝注意到小男孩儿口袋中的一张瓷版画,取出来一看,上头很生动地画着小男孩儿被一个穿着典雅的贵妇抱在膝上的情形,他们周遭起码围站着几十名美貌侍女,都用爱怜的神情看着小男孩,争着与他再靠近一点。
胭凝忽然想到一件事。这个男孩是与这批补给一起来到,而从他的穿着、那张版画里侍女的打扮看来,那不是艾尔铁诺、不是武炼,是雷因斯?蒂伦一带的服装风格了。雷因斯?蒂伦?一直提供小乔粮草,在幕后帮助她的那个势力集团,该、该不会是……存着怀疑与惊讶,胭凝问起男孩他的名字,得到一个很坦率的答案。
“我叫白无忌,是和我爸爸一起来的。”白无忌,那是这一任白家主人与雷因斯女王的独子,也是将来会继承白字世家的下任主人,这孩子与他父亲一同来此,那么在树林里的人就是……
不再去想,胭凝笑着在男孩额上轻敲一记,把手中快烧去一半的烟递给他,半强迫、半引诱地让他吸上一口:“不过要让女孩子开心,你这不成熟的小家伙还不够格。来,多哈两口,让大姊姊教你几手,以后就可以让很多女孩子喜欢你了哦!”
就如同胭凝所受的冲击,公瑾也在树林里头,见到了一个令他非常吃惊的人。穿着一袭白色长袍,头上用白布层层包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