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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稽想了想又道:“这里还会有一种情况,比如考生嫉妒,故意对考中者进行揭陷害,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王稽说的是很普遍的现象,读书人大多心胸不宽,对高中者往往会心怀嫉妒,每次科举都会生这种情况,部分落榜者会对高中者无端地陷害造谣。
李纲笑了笑道:“这样情况当然会有,礼部也有规定,被人揭五次以上,但没有证据,则要进行一次简单加考,以辨真伪,证据确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时,一名考官拿了十几份卷子走过来,他手上还有十几封信,对李纲道:“李御史,这十几封揭信已经找到了对应卷子,全部都已落榜。”
李纲接过卷子核对一下,便点点头,“既然已经淘汰,性质也不严重,那就不用追究了。”
考官拿着卷子走了,这时,一名随从又递过几封信,“李御史最好个,都是揭同一人。”
李纲接过信,眉头一皱,便起身道:“我去找主考官谈一谈。”
此时,在主考官的房间内,主考官欧阳珣正和两名副主考确定最后的榜单,主考官是由朝廷派来,虽然有最终决定权,但礼部也要求主考官尊重地方副主考,以免激化地方官府和朝廷的矛盾,这也是一种妥协。
十五名中榜者已经出来,糊名条已被撕去,这也是要考虑中榜者的德行,在科举早期就有这个问题,有些考生德行欠佳却金榜高中,引来很大非议,所以朝廷决定在录取后到榜前这段时间,需要进行一次德行评审,德行不佳者会被踢掉,另补上新人。
当然,德行审评这个环节在很多州已经变了味,已经变成了最后平衡各方利益的一个环节。
十五名中榜者,两名副主考都没有异议,郭百颂能做的人情都已经做了,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名次排定,不等他开口,一名考官在门口道:“欧阳主考,李御史有事情要和主考谈一谈。”
“现在吗?”
“他人已在门口。”
“那就请他进来吧!”
门开了,李纲快步走了进来,歉然道:“希望我没有打扰三位的议事。”
欧阳珣笑了笑说:“无妨,我们正在进行中榜者德行审评,按道理,应该也请李御史参与才对,李御史不妨坐下。”
李纲坐下,将四封检举信放在桌子,“这几封信都是检举考生郑荣泰有作弊嫌疑,有人说他进考场时没有核对身份,也没有搜查,也有人说他在考场中睡觉,监考官却不干涉,严重干扰了别的考生,还有人说他内外勾结,有作弊的嫌疑,我听说郑荣泰的卷子已经通过初选,所以我想再确认一下。”
李纲说一句,郭百颂的眼皮跳一下,说到最后,郭百颂的脸色已经变了。
欧阳珣沉思片刻,便对郭百颂和韩宏俊道:“我想和李御史单独谈一谈两位能否回避?”
两人起身便走了,房间里只剩下欧阳珣和李纲二人,这时,欧阳珣才缓缓道:“这个郑荣泰我已经录取为解试第十五名,也就是最后一名。”
说着,他把郑荣泰的卷子递给李纲,“你!”
李纲卷子,一下子愣住了,“这书法。。。。。。。”
“书法很糟糕,也平平,只有三经新义全对,略微出彩,我就是一点的份上,才勉强录取他,至于李御史刚才说的那些情况,我不了解,我们已经锁院了,监考主官送来的不良记录中也没有他的名字。”
李纲心中立刻有点明白了,这个郑荣泰必然是有特殊情况,否则以欧阳珣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录取他,这笔书法先初选就应该淘汰。
李纲便问道:“这个郑荣泰究竟是何人?”
“他是太子郑庶妃的亲弟,属于皇亲国戚。”
“原来如此!”
李纲想了想道:“如果我没有料错,他应该是地方官府指定要录取的吧!”
欧阳珣淡淡道:“何止是地方官府,我出前,梁师成特地派人给我送来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郑荣泰,你说我该怎么办?”
李纲沉默了,梁师成被天子宠幸,权倾朝野,连蔡京都要向他献媚攀附,在朝廷被称为隐相,但李纲明白欧阳珣说这件事其实还有更深的含义,梁师成不会无缘无故送纸条,那张纸条极有可能是太子甚至天子的意思,情况就更复杂了。
这时,欧阳珣又缓缓道:“相州地方要员指定录取这个郑荣泰为解元,实际上梁师成也是这个意思,但我都抵住了,可人在朝堂走,有些事情身不由己,就算心中不愿,也不得不昧着良心去做,我昨天已和贾通判达成妥协,贾通判放弃录他为解元的非分要求,我也答应录郑荣泰为举人,所以我把他放在第十五名。”
李纲虽然为人正直,但他也并非不懂人情世故,他也要权衡利弊,无论青红皂白,一味去顶撞,那不叫正直,而是叫愚蠢。
李纲心里很清楚,这件事一旦闹出事,很可能就会把太子卷进去,那可要动摇国体,后果非常严重,录郑荣泰为最后一名已经是各方博弈妥协后的产物,如果自己再横插一脚,这个后果他李纲也承担不起。
李纲便点了点头,一言不,转身离开房间出去了。
片刻,郭百颂和韩宏俊又走了进来,郭百颂眼巴巴地阳珣,欧阳就像什么事都没有生一样,对两人道:“我们吧!既然考生德行已经没有异议,那下面是讨论排名,我已经把排名初步列了一下,想听听两位的意见。”
郭百颂一眼荣泰的名字依旧排在榜单最后,他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但名时,他的头皮一下子炸开了,赵玉书居然只排第十名。,。请:
第一百二十六章 排名之争 下()
相州通判贾筌也担心郑荣泰点为解元会捅出大篓子,从而影响他的仕途,所以他一直不肯明确承诺郑家,直到昨天晚上,他再三权衡后,便决定放弃解元的非分之想,改为只要录取举人便可,他让郭百颂向欧阳珣表达了自己的意愿,欧阳珣便接受了他的妥协,最终把郑荣泰录为第十五名。
郭百颂也算了结一个心思,他下一步就要替赵玉书争解元了,既然郑荣泰当不了解元,那就把这个名额留给赵玉书,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只是他做梦也想不到,赵玉书居然只排第十名,郭百颂顿时眼睛都急红了,一拍桌子咆哮道:“欧阳学士既为朝廷选才,当以公平为准则,学优者上,却为何要颠倒黑白,埋没才俊,这又是何道理?”
郭百颂年纪不小,但喉咙却很响,他的吼声在整个劝学楼内回荡,考官们都被惊动了,纷纷站起身,向主考官房间望去,连李纲也不知生了什么事,他心中惊讶,转身折道返回。
欧阳珣却异常平静,不理睬咆哮如雷的郭百颂,对韩宏俊道:“烦请韩副主考将考官都集中起来,我们把前十名的试卷公开大家来评判,我欧阳珣是不是在埋没人才?”
当名次科举初排后考官参与评定也是流程之一,如果大部分考官都没有异议,那么就可以榜。
但今天这个流程却有点变味了,变成了考官们的选择题,是副主考郭百颂,还是主考官欧阳珣。
郭百颂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他克制了自己咆哮的冲动,因为他现欧阳珣的做法对自己有利考官来评定赵玉书的名次,这些考官都是自己的晚辈和下属,当然自己。
而欧阳珣却是从京城来的主考,势单力孤,俗话说强龙敌不过地头蛇,有考官们的,他郭百颂一定能把这盘局势翻转过来。
他唯一担心就是李纲,此人恐怕会欧阳珣,郭百颂眼睛滴溜溜乱转,他在考虑如何削去李纲对欧阳珣的。
很快,前十名考生的试卷都贴了出去,考官都被请到考卷前,欧阳珣对众人道:“我和郭副主考在一名考生的名次排列上有不同的看法,彼此立场差异很大,难以妥协,所以我想请各位考官一起来评判,听听大家的意见如何?”
郭百颂忽然插口道:“就以大家的意见为准,我和主考官都不会再有异议!”
说完,他挑衅似的看着欧阳珣,欧阳珣淡淡道:“可以!”
韩宏俊走出来给众人解释道:“两位主考的异议生在赵玉书这名考生身上,欧阳主考认为他的答题一般,谈不上很优秀,不应该前三,所以把他定为第十,而郭副主考却认为赵玉书答题优秀,应该进前三,那么究竟应该排第十,还是进前三,还请各位来做评判。”
众考官窃窃私语,主考官和副主考在排名上产生了重大异议,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生,最后却把决定权交给了他们,这让他们怎么办,不论他们谁,都会得罪另一人,这让众人委实感到为难。
这时,站在一旁不吭声的李纲笑着建议道:“御史办案遇到这种情况都会要求投票决定,可以简单一点,票上就两个选择,大家只要在自己的选择上打个勾,不用署名,这样大家也不为难,这个办法如何?”
郭百颂眼珠一转,立刻道:“当然可以,那就烦请李御史替我们当监票官。”
李纲欣然答应了,郭百颂心中暗喜,这样一来,李纲只能保持中立,不能再欧阳珣。
接下来的时间比较漫长,每个考官浏览了前十名的卷子,这才在自己票上做出了选择,将票叠好交给了李纲。
万俟卨是最后一个看赵玉书的卷子,凭心而论,赵玉书这次挥得确实很糟糕,除了三经和刑律题比较出彩外,其他题都不怎么样,就像思路被什么东西塞住一样,这种卷子若不是写赵玉书的名字,自己绝不会让它中榜。
不过。。。。。。郭百颂可是自己的上司,得罪了他,以后日子可不好过,万俟卨心知肚明,郭百颂一定是收了赵家的重金贿赂,才会坚持让赵玉书进前三,万俟卨又偷偷看了看其他人的表情,只见一个个面无表情,神情十分严肃,他估计众人都是郭百颂。
万俟卨便提笔在‘前三’一栏打上勾,得罪欧阳珣没有什么风险,可万万不能得罪郭百颂。
万俟卨将纸条叠好,上前递给李纲,李纲笑道:“韩主考除外,七名考官都投票了,下面我来分类,少数服从多数。”
李纲将纸条一张张打开,分类别放置,郭百颂的心却一点点向下沉,当最后一张票打开,他彻底绝望了,七张票居然只有一张票他,其他六张都欧阳珣。
郭百颂一坐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万俟卨也看得目瞪口呆,竟然只有自己一人郭百颂啊!
大堂上的气氛有些尴尬,人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局,倒是韩宏俊心知肚明,大家早就看不惯这个权欲熏心、贪贿无度的席教授了,得到重贿而不惜颠倒黑白,这一次大家都选择了自己的良知。
欧阳珣却神情平淡,点了点道:“时间也不早了,既然大家都表了态了,那么榜单就这么定下来了,甲榜前三名是杨度、李延庆和武邦昌,回头再仔细考虑他们的具体排名。”
“等一等!”
郭百颂厉声大喝,他站起身,脸都扭曲了,格外的狰狞可怖,气急败坏地指着榜单道:“我绝不同意李延庆进前三!”
“这又是为何?”欧阳珣冷冷问道。
“因为他父亲是捉刀人,替人代考而被除名,捉刀人的儿子怎么能中举人?还居然进了前三。”
欧阳珣一怔,这件事他倒不知,他向韩宏俊望去,韩宏俊同时也是州学学正,这件事应该是他的管辖范围。
韩宏俊暗暗叹息一声,郭百颂还是拿这件事来难了。
他走上前不慌不忙道:“郭副主考所说的这件事确实属实,李延庆的父亲李大器曾经是相州解试的解元,但十年前,他去磁州替县丞侄儿代考而被人揭,革去了举人资格,终身禁考,并记录在案,不过在五年前,州府对他再次审核,现他已经痛改前非,济贫扶弱,为善一方,按照朝廷规定,州府已经消去了他的不良记录,重新视他为良善之民,这是当时的李知州亲自审核,我记忆犹新。”
说完,他看了一眼李纲,李纲微微点头,表示他知道此事。
欧阳珣点点头道:“既然州府已经消去了他的父亲的不良记录,这件事就不应该作为影响李延庆被录取的障碍,否则劝良制度还有什么意义?”
“哼!你说得简单,文人把名声看得比性命还,就算消去了官府记录,名声也不可能恢复,李延庆有这种名声玷污的父亲,却还点他为举人,天下该怎么看我们相州?”
欧阳珣冷冷道:“本官只按制度办事,如果他父亲在官府有记录,本官确实会酌情考虑,但既然记录已消去,那李延庆中举就不应该有障碍,我认为他考入前三乃名至实归。”
“我绝不同意!”郭百颂咆哮道。
“很抱歉,决定前三名是主考官的权限,你只是副主考,没有权力干涉我的决定。”
郭百颂转身急对李纲道:“监察御史不会也这种荒诞之事吧?”
李纲淡淡道:“这个规定还是太宗定下的,科举代考,革去已中功名,终身不得再考,但罪不及后代,事实上,就算官府没有消去记录,李延庆也完全不受其父影响,御史办案必须按章办事,不能无中生有,更不能罔顾先帝之规!”
郭百颂又回头望向其他考官,考官都沉默了,没有一个人他,考官们心里都对郭百颂充满了蔑视,自己身名狼藉,居然还有脸说‘文人把名声看得比性命还’,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甚至万俟卨也只是嘴唇动了动,却不敢说出来,他善于见风使舵,这种情况下他不敢触犯众怒。
郭百颂转了一圈,见没有一个人自己,他心中恼羞成怒,挥舞着拳头,气急败坏地向欧阳珣吼道:“我要去礼部弹劾你!”
第一百二十七章 解试发榜()
科举结束后第六天,解试榜的日子,士子一改平时的懒散放纵,早早起来了,很多士子甚至天没有大亮便坐在客栈大堂内等候。.%M
和县试不一样,解试是先报喜再榜,士子们都不急着去贡院,而是在自己所住的客栈内等候消息。
李延庆刚走进大堂,便春向他招手,他走上前笑道:“我来晚了!”
大堂上的七八张桌子周围都坐满了士子,还有不少士子没有位子,三三两两站在一边低声聊天,整个大堂里没有喧哗,只有窃窃私语声,弥漫着一种紧张而不安的气氛。
周春和他的同伴挤了挤,给李延庆让出一个位子来,李延庆坐下,一名伙计给他也端来一杯茶。
“那个郑胖子呢,还没有起来吗?”周春笑问道。
“他昨晚回去了,应该是他爹爹妥协了吧!派来一辆宽大马车把他接回去了。”
旁边洪大志笑道:“也是很奇怪,这个郑胖子居然上了解试风云榜,一直稳坐第十五名,这里面很有玄机啊!”
众人都笑了起来,这种事情大家都明白,只是不好说破,太子的小舅子嘛!总归会照顾照顾,大家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公平,不要夺取解元就不算过分。
这时李大器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他是昨天半夜才赶回来,进不了城,只好在外面住了一晚。
李延庆和周春连忙起身给李大器让位子,李大器摆摆手笑道:“你们坐吧!我站站就行了。”
这时,王掌柜走过来笑道:“我跟李官人一样,我也去关扑店押了小官人十贯钱。”
李大器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