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枭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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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枭士-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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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清晨,就在李延庆躲在屋里将《宋刑统》背得昏天黑地之时,一阵脚步声狂奔而来。

    只听王贵在院子里兴奋地喊道:“老李,喜报啊!”

    “议曰:周亲尊长谓祖父母,曾高父母亦同,伯叔父母,姑兄姊,夫之父母,妾为女君,此等闻丧即须举;若匿不举哀者,徒一年,丧制未终,谓未逾周月,释服从吉者,杖...杖多少来着?”

    李延庆背得正顺,却被王贵一嗓子打断,后面全忘记了,他气得一拍桌子,“喜报你个头啊!你能不能不要干扰我背书。”

    “是喜报,恭喜老李县试位列榜!”

    李延庆撇了撇嘴,又翻了一下刚才的条文,顿时想起来,“对了,杖一百,下面是....大功尊长,匿不举哀,杖九十;未逾九月释服从吉,杖八十。”

    王贵眨巴眨巴眼睛,凑到跟前盯了李延庆一眼,“你不相信我?”

    李延庆敲了他一记,“若榜了,张显自会找我去看榜,轮不到你这个大头鬼先来报喜。”

    王贵挠挠头,不好意思笑道:“本来是想哄哄你开心,结果你居然没上当,显小子和亮小子一早就去等榜了,就你不当回事。”

    这时,岳飞也走了进来笑道:“不是老李不当回事,实在是压力太大,你再看看显哥儿,人都快变成书痴了,还有五十五天就是解试州考,咱们就先饶过他吧!”

    “可我看别的生员也没什么压力啊!该吃吃,该喝喝,还有几个商量着要去怡春院庆贺呢!”

    汤怀摇着扇子走进来,接口道:“那是他们压根就没有想考上解试,他们只想进州学,整天嚷嚷考解只是装装面子罢了。”

    李延庆倒想起一件要紧事,连忙问道:“我差点忘了,你们是怎么决定的,去读州武学,还是直接参加武举解试?”

    岳飞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师傅已经帮我们问过了,明年的武举也有恩科,明年一月下旬加考一次武举解试,如果这次不考,就要等后年了,所以我们决定明年初直接参加武举解试,放弃十一月的州武学考试。”

    李延庆有点遗憾,那他们就不能一起去安阳了,他想了想又问道:“武举解试考什么?”

    “象我们平民参考,就要考步射、骑射、举重和兵器,另外还要考《孙子兵法》,只要背熟了就行,不需要运用。”

    李延庆算了算时间,其实他们时间也非常紧张,他们三人骑射还没有过关,长枪也还生疏,还要背孙子兵法。

    “你们也得抓紧了,争取明年考过武解试。”

    “是啊!我早已把《孙子兵法》背得烂熟了,这两个家伙还没有看,替他们着急也没有用。”岳飞看了王贵和汤怀一眼。

    “谁说我不急!”

    王贵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了起来,“我现在就去书坊买本《孙子兵法》回来读。”

    李延庆笑了起来,不愧是王贵,急的时候急死郎中,拖的时候拖死病人,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张显焦急的喊声,“老李,快一点,马上就榜了。”

    .......

    榜还是文庙大门口,此时,州府录取名单已到县衙的消息传遍了全县,除了县学生员外,还有数千好事者跑来看榜,大门前的广场上挤得人山人海,虽然这只是解试参考资格榜单,但也是解试的录取榜单,性非同小可。

    榜单和科举榜单一样,分为甲榜和乙榜,甲榜十人,乙榜九十人,不同是,科举榜单是用黄纸公布,而资格榜单则是用白纸公布,又被称为白榜,白纸黑字,其中甲榜第一名的名字是用红字写出,叫做红案或者榜。

    这次县试被录取并非仅仅是得到参加解试的资格,而且还有其他巨大好处,甲榜十人如果解试没考中,那么可以直接免试进州学上舍读书,乙榜九十人则直接免试进州学内舍读书。

    而其他没有被录取的士子,不仅还要按照老规矩参加每年的县考,这样才能得到去州学考试的机会,而且就算考上了也只能读外舍。

    说到底,这次解试科举改革本质上就是一种中央和地方的权力,朝廷借口北方科举成绩不佳而夺走了地方各州的解试权,而州府不甘权力被削弱,又以县试的名义夺走了各县的科举权。

    典型的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提高科举县试的含金量,州府又利用掌握的州学的权力,将县试和州学挂钩,把州学内舍和上舍的优良给了县试。

    这就相应降低了各县县考的地位,各县县考通过也只是获得参加州学考试的一种资格而已,含金量已远远比不上科举县试。

    正因为这个原因,士子们对县试录取极为重视,举人只有十五个名额,绝大部分士子参加县试,其实都是冲着州学免试去的。

    这时,有人大喊“来了!来了!”只见文庙大门开了,几名县吏拿着两卷榜单走了出来,等候在外面的人群顿时激动起来,如潮水般涌了上去。

第一百零四章 县试高中() 
人群汹涌上前,在前面的士子伸长脖子寻找榜单上自己的名字,几名官员先贴的是乙榜,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考生考和姓名。..

    这时,人群开始传出欢呼声,已经有人找到自己的名字,岳飞眼神特好,他忽然指着下面大喊道:“亮哥儿,有你的名字,第九十七名,汤北乡秦亮。”

    秦亮顿时捂住脸喜极而泣,他终于被录取了,这下子他不仅可以去参加解试,就算考不上,也可以直接免试进州学内舍读书了,父亲该是多么高兴啊!

    这时汤怀指着第二行大喊:“显哥儿,也有你的名字,你是第二十四名!”

    张显一蹦多高,举手欢呼起来,周围士子纷纷向他庆贺。

    这时,李延庆找了两遍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他虽然知道还有甲榜没公布,但万一没有呢?他心中也不由有点紧张起来。

    王贵急得要疯掉了,遍又一遍,不住地自言自语,“怎么会没有老李的名字,这些考官搞什么名堂?”

    岳飞拉了他一下,“别急,还有甲榜。”

    这时,两名县吏终于把甲榜也贴上了,上面只有十个名字,从上到下只写了十行,第一行榜用红字重重写出:甲亥一百七十四,孝和乡李延庆。

    王贵‘嗷!’的一声大叫起来,就仿佛是他高中榜一样,他紧紧抱住了李延庆,“老李,我没说错吧!你果然是榜。”

    李延庆也激动万分,捏紧两只拳头,重重挥舞,五名同伴欢呼起来,将李延庆高高举起,激动得大喊道:“这是我们的榜!”

    周围人群沸腾了,无数人向李延庆投去了羡慕的眼光,这是相州第一届县试的汤阴县榜,是要写进县志的。

    这时,一名县吏走出高声问道:“你们谁是榜?在这里?”

    王贵等人连忙将李延庆推了上去,李延庆举手道:“我就是李延庆!”

    “请跟我来,知县有请。”

    李延庆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大刀知县,大刀知县有规定,必须读满两年县学才允许参加解试,可自己只读了不到一年.....

    不想见归不想见,他还是只能硬着头皮跟随县吏走进了文庙。

    文庙后殿内坐着十几名官员,三名州府考官都没有回去,他们要负责核对榜单和录取名单一致,以免被县里官员弄了手脚,这是有先例的,州学录取的不少生员并不是真正的考中者。

    在座位正中,知县蒋大道正在陪同一名官员聊天,这名官员并不是州府考官,而是刚从京城过来的监察御史。

    只见这名官员年约三十出头,中等,长得方面大耳,下颌留一缕短须,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此人叫做李纲,官任朝廷监察御史,这次是奉旨前来河北两路巡查各州解试科举,相州是他的第一站。

    李纲的父亲李夔曾任相州知州,现已升任京西南路安抚使,位高权重,李纲本人则是政和元年进士,出仕五年,颇得天子器重,已升为监察御史及殿中侍御史,在朝中以敢言而著称,得了一个李铜头的绰。

    这时,县吏带着李延庆走了进来,对知县行礼道:“启禀县君,今年榜已带到。”

    十几双目光一起向李延庆望去,知县蒋大道已经忘记李延庆是谁,但他却还记得李延庆的模样,他立刻想了起来,指着李延庆惊讶万分道:“你不就是....十箭十中的那个....不对!不对!你才刚入学,怎么就考科举了?”

    李纲大道一眼,淡淡笑道:“有志年高,他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能参加科举?”

    “这个....”

    蒋大道不好说这是他的规定,便含糊其词道:“当然可以参加,只是下官很惊讶,刚刚入学大半年就考中榜,不简单啊!”

    “是有点不简单!我可以问他几句话吗?”

    周围官员立刻紧张起来,人都暗骂蒋大道愚蠢,御史今天就是来审查科举,自己还将把柄往御史手中送,简直蠢到家了。

    蒋大道暗暗懊悔自己失言,万一这个李延庆有问题,一旦御史查出来,自己的乌纱帽可就保不住了,他连忙向李延庆招手,“李生员请过来!”

    李延庆走上前长施一礼,“学生参见县君,参见各位官人!”

    蒋大道给他介绍道:“这位官人是从京城过来的李御史,这次奉旨巡查河北两路的科举,今天专程前来审查汤阴县试,李御史想问你几句话,你据实回答便可。”

    原来是这位李御史要审查自己,李延庆连忙给李纲恭恭敬敬行一礼,“学生李延庆,参见李官人!”

    李纲点点头,“我纪不大,多少岁了?”

    “学生十二岁了。”

    “满了吗?”

    “学生是一月出生,已经满了。”

    李纲笑了笑,对众人解释道:“朝廷有规定,参加省试士子不得低于十五岁,参加解试士子不得低于十二岁,所以我想知道他是否合规。”

    众人这才明白,蒋大道连忙道:“我们也有审查,这位李生员射箭很厉害,文武双全,是难得的人才。”

    蒋大道想把话题引到武上面去,李纲却不上套,回头问汤阴主考官韩宏俊道:“他的卷子送回来了吗?”

    “在!前十名的卷子都回来备查。”

    韩宏俊连忙找出李延庆的卷子递给李纲,李纲接过,笑着赞道:“字写得非常好,颇有大家之气,你应该从小就练字吧!”

    “是!”李延庆不敢多说,他怕引出父亲旧事。

    李纲没有多问,他直接翻到对策题,仔细遍,又问道:“你知道馆陶粮案?”

    李延庆没有隐瞒,照实答道:“学生在复习刑律时正好案。”

    李纲又问韩宏俊,“相信绝大部分士子都不知道馆陶粮案,为何要出这道题?”

    这个问题很尖锐,一般而言,科举题不能脱离公开的考试范围,如果题目出的太生僻,脱离了考试范围,就有泄题拔高的嫌疑。

    韩宏俊微微欠身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出题理由,今年要考刑律,在朝廷颁布的三百八十四个考试附加案例中,就有馆陶粮案,这是解试必容,在朝廷公开的考试范围内,我们认为考生应该知道。”

    “原来如此,那就可以算合规。”

    李纲笑了笑,“不过话又说回来,不冷偏怎么分出水平高低?”

    李延庆却暗叫侥幸,刑律附加案例他一个都没不是自己父亲的笔记中有记录,他也根本不知道馆陶粮案。

    李纲把卷子递给韩宏俊,“我估计绝大部分考生都不明白李生员考中榜原因,防止谣言主考官将前十的卷子都公开吧!”

    “我们也正有此意!”

    韩宏俊把卷子交给副手,关照他把前十的试卷张贴出去。

    李纲又李延庆,忽然笑问道:“五年前你在童子会上也夺魁了吧?”

    李延庆心中奇怪,他怎么会知道五年前的事情?

    虽然一头雾水,李延庆还是恭恭敬敬行礼道:“学生五年前确实参加了童子会。”

    李纲微微笑道:“五年前,家父曾子会辩试,你的那莫笑农家腊酒浑,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他至今还念念不忘。”

    李延庆蓦然醒悟,“原来官人是李知州的。。。。。。。”

    “家父正是五年前的李知州,在下李纲,家父应该提到过吧!”

    旁边官员都松了口气,原来这位李御史就是前任李知州的公子,那就好说了,众人见李纲已经开始叙旧,那就意味着今天的审查结束了,众人都不由暗暗擦了一把冷汗。

    李延庆却有点懵了,原来历史上著名的抗金英雄李纲就是李知州的长子啊!李九真说得大哥就是他。

    半晌,李延庆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李知州当年对延庆有知遇之恩,延庆一直铭记于心,不知他现在身体可好?”

    李延庆说的知遇之恩,便是他父亲在官方消去了不良记录,这件事不好明说,但李延庆却一直记恩在心。

    李纲笑道:“感谢李少郎关心,家父身体健朗。”

    说到这,他又对众人解释道:“御史调查是以点带面,如果抽查现了疑点,才会立案全面调查,我今天抽查榜,又询问了李延寿,的试卷,李延庆夺取榜没有问题,那我就可以认为,这次相州解试汤阴县试合符规范,没有舞弊嫌疑。”

    众官员一起鼓起掌来。

    .......的!

第一百零五章 庆贺上榜() 
文庙大门口,数百名士子围着甲榜前十的卷子细其榜李延庆的卷子前更是围得水泄不通,大家确实不解,题目并不难,为什么李延庆就能夺得榜?

    不过李延庆的书法先就浇灭了很多士子的不服之心,那笔飘逸的行楷让士子的自愧不如。..

    书法虽然漂亮,但大家更加关心的是,明经题得了满分,这个不足为奇,前十名有五个都是满分,大家关心的是策考。

    “啊!怎么会是贪腐案?”很多士子都惊呼起来。

    旁边一名士子冷笑道:“馆陶粮案本来就是崇宁元年的十大贪腐案之一,刑律的附加案中就有,你们自己不居然写如何防止粮食霉烂,这不是贻笑大方吗?”

    士子们目瞪口呆,他们纷纷意识到自己踩中陷阱了,难怪会被淘汰,大部分考生又是羞愧,又是懊悔,纷纷转身离去?

    还剩下十几人都是上榜士子,他们是不服气,想究竟比自己好在哪里?

    不过很快,众考生都榜卷子的出彩之处,李延庆提出的内审制度是他们闻所未闻,却又异常严密,如帐实分开原则,管帐者不能管物。

    又比如建立单证制度,粮食出库必须有出库单,出库单要有稽核人员印章,最后出库单汇总,总数量要和朝廷的粮食调拨单吻合,入库单也一样,这样不仅最后盘点时数量一致,中间的过程也能控制,根本就替换不了粮食。

    “不愧是榜啊!”

    众人心悦诚服,不仅字写得漂亮,文章条理清楚,更言之有物,这篇文章就算拿到省试也毫不逊色。

    .......

    李延庆是步行返回住处,此时,他夺取县试榜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汤阴县,很多人都还记得五年前李延庆夺取童子会魁的一幕。

    李延庆走在汤水岸边,他不断听到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这就是今年的县试榜,五年前夺取童子会魁的庆哥儿,还记得吗?”

    “原来是他!”

    很多人恍然大悟,“五年前我就说他会有出息,果然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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