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约阿希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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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岁约阿希姆- 第6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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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埃伦的德国外交官把我们拉下船,用汽车送我们到罗马。我至今仍然不知道他的动机是什么,可是他把我们从大难中救了出来,也可能是从死神手中救了出来。英国广播公司对这事的经过并未大事渲染,不过看来在土耳其人勒令“伊兹密尔号”离开伊斯坦布尔以后,这艘船就失踪了。天响,这艘船到底出了什么事?你知道吗?这里的消息真闭塞!我想起这事就心有余悸。什么世道呀!我救了孩子,我想我应当感到欣慰才对,但我一直在想着那些人。

    我们看到屋子完整无损。揭掉家具上的布罩,床上铺起被单,生上火。我们就安顿下来了。玛丽亚和托马索还完全照往常那样干着活。天气寒冷,不过晨雾一消倒也明媚宜人。只有留在精美饭店里走不掉的那帮人才使我们想起了战争。他们到这儿来吃饭,一次来一、两个人。警察对此很客气。不少记者、家眷、一名歌唱家、两位牧师古里古怪的一帮人,日子过得厌烦死了,多半都灌饱了托斯卡纳酒,喝得烂醉,满肚子荒唐无聊的牢骚,不过情况很好。

    哦,天呐,我简直无从说起我收到你的信有多愉快!赫西博士刚走出房这工夫,我竟哭了。这儿的生活真是寂寞得要命!你呢,在伯尔尼相隔这么近,为争取我们的自由而奔走!我还没喘过气来呢!

    唉,一下子只能说一件事。我还是赶紧把我脑子里想得最多的了先给你说说吧。

    斯鲁特,埃伦正在打这个主意,不管打不打仗,决定留在这儿算了。

    大主教和警察局长都是他的老朋友,他们待他都有如流亡的皇亲贵族。对我们来说,奇怪的是这完全象和平时期一样。上星期天,人家居然允许他到佛罗伦萨郊外伯纳德。贝伦森的府邸里去吃饭你知道吗,贝伦森就是那个年高德助的美国艺术评论家。嘿!贝伦森竟对埃伦说他不想离开。他年纪太大了,动不了啦,意大利就是他的家,等等,等等,他还是住下不走,听天由命。贝伦森也是个犹太人象埃伦一样,勉强称得上个犹太人吧。埃伦回来时脑子里也这么胡思乱想。如果贝伦森能呆下来,他为什么不能呢?至于我呢,当然可以自由回家。

    乖乖!

    我曾说过,伯纳德。贝伦森有很重要的、很有权力的社会关系。他为亿万富翁、王公贵族、国立博物馆、巨头大王鉴定名画。他很可能受到墨索里尼的庇护。这些对埃伦一点都沾不上边。他老大不情愿地勉强承认这一点。可是他说他年纪也大了。意大利也是他的家。他的风湿病越来越不见好(那倒是真的)。乘火车长途旅行,加上横渡大西洋,可能把他拖垮了,说不定就此落得个残废。他已经动手写他自命为最重要的著作,他那套著作中的“最后一部”是关于马丁。路德和宗教改革运动的。这本书开头写得很顺利,要知道这本书把我们两人都忙坏了。

    不过他显然无法想象一旦我们统统走了,他会落得个什么样的苦境。他一个人与世隔绝这种日子可不好受。万一他病了,就会落到敌对的外国人手里。他说墨索里尼向美国宣战是封住德国人嘴的一出喜剧。反正事无大小他都有话说。

    他有条备而不用的锦囊妙计,心满意足地抱着不放,莱斯里。原来埃伦在二十多岁时闹了一段小小的风流韵事,结果一场空,其间一度改信了天主教。这件事你知道吗?他很快就放弃了,不过也没再恢复原来的信仰,即使真有其事的话。他有个在梵蒂冈的朋友搞到了他在美国皈依天主教证件的复本,把复本给了他。埃伦现在把这些一文不值的照片当成他的护身符和挡箭牌。他搞到了这些证件可真倒了大霉啦!

    要知道他熟读了《纽伦堡法令》。具体内容如何我不清楚,不过据说对德国犹太人来说,凡是在一九三三年希特勒上台前改信宗教的可以受到区别对待,也许这只对一半犹太血统的人有效。总之,埃伦说他对付得了意大利人;至于德国人嘛,哎呀,有了他那宝贵的改信宗教的证件,加上美国新闻记者的身份,他才不担心呢。一句话,他只有几年好活啦,他唯一关心的事就是写作,而他在这儿写作条件最好。

    我求你劝告埃伦打消这个念头。可能他会听你的话。我对他再也无能为力了。他对我抱着歉意,千方百计想安慰我二他立我为他全部财产和版权的继承人。埃伦为人深谋远虑,大小也算个财主。可是我仍然对他很恼火,而且极为担心。

    我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为埃伦如此烦心。这毕竟是他的命啊。在那段白白逝去的岁月里,日子过得糊里糊涂,我操心的只是谈情说爱,别闹出笑话来(天呐,当时我多年轻啊!),跑来帮他工作无非是想跟你接近一点。那时我简直一点也不了解他。如今我的命运跟他的命运可息息相关了。我的父亲过世了。我的母亲,人不在我身边,心也不在我身边,远在万里之外,尽管天下大乱,她却在迈阿密海滩打打卡纳斯塔牌,参加参加哈达萨的会议。我叔叔看来几乎是我唯一的亲人,仅次于路易斯而已。跟埃伦相比,拜伦本人只是一个没有血肉的概念,一个光辉灿烂的回忆而已。我对你的了解,甚至比对自己孩子的父亲的了解还要深呢。

    啊啃。我听到埃伦和你那位瑞士朋友的声音了,我得结束这封好斯鲁特,亲爱的人儿,你简直想象不到我知道你就在我附近,我心里感到多舒服。当初在巴黎我提出嫁给你时,你不娶我,真是个大傻瓜。我当时多爱你哟!事情往往只发生一次,过后就烟消云散,成为过去,在你身上留下了烙印,使你永远变了样,人们只要早些明白这点就好了得了,这篇匆匆涂下的胡言乱语有什么用啊。亲爱的,请你替埃伦想想有什么办法吧!

    附上照片,你看我又瘦得多了,不过至少脸上还露出笑容。路易斯逗人喜爱吗?

    爱你的娜斯鲁特坐在书桌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张快照,把心目中的塞尔玛‘。阿谢尔同这个穿着普通家常衣服、怀着抱着一个漂亮娃娃的年轻女人相比。塞尔玛多么相形见拙啊!他心里想,自己出了什么毛病啦。当你失去一个情人的时候,应该就象拔掉一颗牙那样,短短一阵子剧痛,痛定之后,牙洞立即就愈合了。人人都经历过这等事。可是娜塔丽。杰斯特罗虽然一去不复返了,却还象一个撩人心弦的娇娘那样迷住了他。单单看一眼这封信就给他一种甜酸苦辣都有的感觉。唉,她就用这种黄信笺,用这架y字字面已磨损的雷明顿打字机,向他倾吐了多少热情洋溢的心里话啊!一去不复返了,那种如火如茶的爱情,那种人生难得一回逢的大好机会,全都一去不复返了!

    尽管通过外交途径,要向她发出封信也怕得花上两个星期,他还是放下工作,给她写了一封三张纸的回信。向娜塔丽。亨利倾吐衷肠本身是一项真正的乐趣,尽管带着点令人灰心丧气的味儿。然后他给杰斯特罗写了一封短信,告诫他打消留在意大利的计划。他撕掉了一份草稿,这上面提到了偶然落到他手里的那份犹太人大难临头的“新材料”。他不想让娜塔丽白白吓一场。公使叮咛过他在文件没有鉴定真伪之前,必须保密,这番呵责也使他深为卞安。

    可是该怎样来鉴定真伪呢?

    莱斯里。斯鲁特情绪低落,百无聊赖,只得饱餐一顿聊以解闷,这顿瑞士菜吃得过于油腻,瑞士酒也喝得过了量,他吃饱喝足,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公使馆来。他竖起衣领,埋着头,顶着风雨,差点一头撞上刚走出使馆大楼的奥吉。范。怀南格。“留神,老兄。”

    “哦。”

    “昨天我们会面时我说的一番话,请你不要见怪。”

    “不见怪。”

    “好。要是你进一步搞下去的话会闹出大笑话来说不定更糟。”

    斯鲁特在办公室里扔掉了湿衣湿帽,一把抓起电话机,就给塞尔玛。阿谢尔挂电话。话筒里传来一个睡意朦胧的声音。“喂?哪一位呀?”

    “哦阿谢尔博士,我是莱斯里。斯鲁特呀。”

    “哦。”歇了片刻。“你想跟我女儿说话?我女儿不在家。”

    “不要紧。谢谢你。”

    “我女儿六点钟回来。要她给你回电话吗?”

    “她有空就打吧。”

    他着手工作,辛辛苦苦地钻在文件堆里,速度只有平时的一半。钟敲六下,电话铃响了。“喂?我是塞尔玛。阿谢尔啊。”

    “你有工夫谈谈吗,塞尔玛?”

    “当然有。有什么事要我效劳吗?”

    声调生硬冰凉,一听就心中有数了。“哦,我很想打个电话给上回在你府上见到过的英国姑娘。”

    “你是说南希。布里顿吗?她家住在伦大街十九号加芬公寓。你要南希的电话号码吗?”

    “劳驾啦。真不好意思麻烦你。”

    “不麻烦。等一下啊,有了。南希的电话是六八二一五。”

    “真太谢谢了。”

    “那么再见吧,斯鲁特先生。”

    电话铃又响起来的时候,他正沮丧地往公文包里塞文件。听她声音气喘吁吁,兴高采烈的。“哦,莱斯里吗?我在拐角汽车房打公用电话呢。”

    “塞尔玛,我在你府上见到过的那个神父”

    “马丁神父吗?他怎么样?”

    “我得找他谈谈。千万不能给你父亲知道,我又不能打电话到他教区神父的住宅里去。”

    “哦,明白了,就这么回事吗?”稚气未脱的声调活泼起来了。“回头我还得再给你打个电话。”

    “我就要回寓所去了。电话号码是”

    “别,你等着别走。”

    过了半小时,她又打电话来了。“菲尔德大街和林荫大道的拐角上。你认识那地方吗?”

    “当然认识。”

    “在那儿等着。我开车来接你。”

    他刚赶到那条热闹的林荫大道口,那辆灰色的菲亚特跑车就飞驰而来,车门呼的打开了。“南希。布里顿,装得可真象,”塞尔玛心烦意乱地一笑,喊着说。“跳上车吧。”

    “哦,我总得找句话说说啊。”他砰的关上车门。闻到了一股座椅的皮革味儿和她身上那股香味儿,他不由得回想起他们上回晚上一起出来玩的狼狈心情。“刚才你父亲就站在你身边吗?”

    “可不是,”她吃上排挡,一下车子就开动了。“我用马丁神父不大熟悉,不过我刚才开车子去找了他。他给了我几道奇怪的指示。我只能把你送到半道上。他说你千万不能再把我牵扯进去。我以前从没经历过这等事。真象电影。”斯鲁特听了笑起来。她又找补一句说:“别笑,说真的。有危险吗?”

    “没有。”

    “这件事跟他说的犹太人的消息有关系吗?”

    “别问啦。”

    “我父亲知道咱们那晚在一起了。”

    “怎么知道的?”

    “他问我的呗。我不能对他说谎。我没听他的话,又同你见面啦。”

    “他究竟反对我哪一条?”

    “哦,莱斯里,别说废话了。”

    “我说的是正经话。他的态度真叫我莫名其妙。”

    “难道你不觉得我逗吗?”她把汽车飞快地开进一条黑沉沉的小巷,突然问了他一句。

    “逗极了。”

    “我觉得你才逗呢。我已经订婚啦。我们是信教的人家。我父亲的态度哪点叫你莫名其妙?”听了这一连串干脆利落、明明白白的话,斯鲁特仿佛听到的是娜塔丽。杰斯特罗的声音,象在过去的日子里那样,把他追问得哑口无言。

    塞尔玛在一座耸立着一排排住宅的小山腰前刹住车子,近旁有盏路灯,有两个穿得鼓鼓囊囊的孩子在灯光下玩“造房子”。“我就在这儿跟你分手了。你一直走到山顶,向左拐弯,沿着公园一直走,走到一座石砌的教区神父的住宅,石墙上有一扇木头的花园门。趁眼前没人敲门就是。”

    “塞尔玛,咱们难道不再见面啦?”

    “不。”

    那对圆溜溜的、充满柔情的眼睛在一块红披巾下闪闪发光。娜塔丽也经常这样裹着披巾御寒。看上去也是这个模样如梦初醒,意气消沉,由于拼命克制自己而显得神情紧张。他不由心头怦怦直跳,又一次感到在她身上找到娜塔丽的影子而追悔莫及。她握住他的手,用冰凉的指头紧紧握了一下。“千万珍重。再见了。”

    “谁?”他敲敲厚沉沉的木头圆门,一个来应门的女人问了声。

    “我是斯鲁特先生。”

    大门吱嘎一声开了。一个难看的矮子在头里走,领着他朝一扇在暗处亮着桔黄色灯光的凸窗走去,他看到神父坐在一张点着蜡烛的桌子边;斯鲁特走进屋,马丁神父就站起身,指着身边摆好的饭菜请他上座。“欢迎!陪我一起吃吧。”他揭开一个大汤碗的盖子。“这是红烩牛肚。”

    “真可惜,”斯鲁特低头朝那碗热气腾腾、辛辣刺鼻的酱色东西瞧了一眼。他生平吃过一回牛肚,觉得象嚼橡皮,就此把它列为章鱼一类忌吃的讨厌食物。“我吃过了。”

    “那好吧,”他们就座时,马丁神父从一个陶土酒壶里斟出红酒来,一边说,“尝尝这个。”

    “谢谢你啊呀!这酒真好极啦。”

    “哦?”神父看上去高兴了。“这是我兄弟在维尔茨堡附近老家的葡萄园里自己酿的。”

    马丁神父不再说话了,只顾有条不紊、不动声色地把一整只面包都吃光。他把面包掰成一块块,就着牛肚,在盘子里蘸着酱汁吃。他每掰开一块面包,那个手势和红光满面的样子,都流露出对面包色香味的满意。他不断给自己和斯鲁特的杯子里斟酒。一张圆脸,嘴唇厚厚的,神色安详得简直有点傻相了那个矮胖的管家婆是个长着一嘴浓密汗毛的中年女人,穿着一件拖到地板的黑长裙,端来了一块黄色的干酪和一只面包。

    “你尝一口干酪吧,”神父说。“包你爱吃。”

    “谢谢,谅必配我胃口。”这会儿斯鲁特狼吞虎咽了。干酪、新鲜面包、葡萄酒全都美味可口。

    马丁神父满意地出了口气,把大半块干酪吃得精光以后,抹了抹嘴。“咱们这就去吸点新鲜空气吧。”

    户外正起风,刮得园子里几棵高高的老树光秃秃的枝桠嘎啦啦响。“你有何贵干?”这声音变得一本正经,焦急不安。“在屋子里我不便说话,哪怕是自己的屋子也罢。”

    “就是关于我在电影院里拿到的文件。你看过没有?”

    “没有。”

    “我得鉴定一下它是不是真的。”

    “据说这文件绝对可靠,不需要证明。”

    大家不吭声,只有两人踩着砾石路的嚓嚓声。

    “雅各布。阿谢尔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

    “是他安排我们在他家见面的吗?”

    “他没有安排过。”

    “我跟你说说我这一头的经过好吗?”

    “好吧”

    斯鲁特就把他会见公使和范。怀南格的事讲了一遍,他还把会议纪要内容说了一下。神父听得怪腔怪调地喘着气,嘴里咕哝咕哝的。风呼呼地刮着,刮得树木啦啦响,他们在园子里踱来踱去。

    “可怕啊。可怕!不过说到可靠性嘛,斯鲁特先生,人家偏偏不肯相信,这种态度好比一堵石墙,你如今不是正拿头去撞吗?”他慢条斯理、又严峻又沉痛地吐着一字一句,一边抓着斯鲁特的胳膊肘,伸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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