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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道:“你也看出来了。暗害皇上可是大罪,除非对于郑贵妃来说有足够的利益。之前也有朝臣说,郑贵妃想效法武后。可这郑贵妃一没权势,二无兵权,她凭什么认为她就可以控制朝臣?但这种智商欠费的女人,倒是可能被人利用,甚至可能是被人当枪使。”
“皇上,智商欠费是何意?”傅山有开启了好奇宝宝模式。
朱由校没好气地说道:“你这孩子咋抓不住重点呢。郑贵妃这人虽然没脑子,但是毕竟在宫中盘桓已久,因此这样的人,如果利用好了,那是事半功倍。可李选侍就不一样了,她一没根基,二没人脉,三没有暗害父皇的理由。但是却有一样郑贵妃不具备的东西。”
“是什么?”傅山好奇地问道。
“胆子,做大事的胆子。李选侍这属于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先皇归天,她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她必须要搏一把,这从‘移宫案’就看出来了。可郑贵妃呢,有雄心却没胆子,闹了这么些年,只折腾出一个‘梃击案’,还被人抓住了把柄。”朱由校摸着脸颊道。
“可是皇上,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傅山继续问道。
“郑贵妃想当皇后,她李选侍就不想?以李选侍当年控制后宫的手段,她怎会允许八女同时侍奉父皇?我一直很好奇这点,一个没有直接暗害父皇理由的女人,为何会眼睁睁看着父皇耽于女色,其后还莫名其妙来了‘移宫案’。”朱由校说罢,看了看宫门口。
“皇上,您意思是,这事有人在背后搞鬼?”傅山疑惑地问道。
“搞鬼?哼哼…真的只搞鬼就好了。行了,快去吧,万医生眼皮子都打架了。”朱由校笑道,便轻轻拍了傅山肩膀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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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一阵重甲撞击声后,猛如虎将李选侍带上了皇极殿。朱由校细细看了看李选侍,这女人可以用极其漂亮来形容,虽然一身素衣淡妆,任然遮挡不住她的容颜四射。如白玉般的皮肤让人看不出她的真实年龄,一双灵动的眼睛,在进殿之后一直左顾右盼。
皇上还没说话,李选侍看见郑贵妃座位边有一张椅子空着,便直接走过去,和郑贵妃见礼后便坐了下来,还顺手掏出一张丝巾,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她眼光余角瞄了瞄天启,鼻子里轻哼一声,嘴角一撇,便眼白朝天地看着皇极殿门外。
李选侍当年因受宠被称为西李,其嚣张跋扈,殿内很多老臣都是见过的。李选侍终日凌辱天启的生母王才人,以致王才人含恨离世时曾说出:“我与西李有仇,负狠难伸。”
后来天启交由西李抚养,李选侍也是“傲慢凌虐”,让年幼的天启终日抽泣,形成了惧怕李选侍的软弱性格。也直接造成了朱由校,偏爱对自己体贴入微乳母客氏,而且对于凡事以皇上为中心的魏忠贤,也是颇为放纵。
今日李选侍听闻宫中有重大事情商议,诸多大臣被留在皇极殿中。郑贵妃也连续两次进入皇极殿,这让她内心开始不安起来。因为小皇上落水苏醒后,就性格大变。行为做事变得比以前强硬了许多,李选侍想起往日的恩怨,心里更是惴惴不安。
但进入皇极殿后,看见天启对于往日里,没少欺凌他的郑贵妃还算客气,李选侍心里的骄横劲儿又上来了,说到底,她自持皇上的养母身份,对于这个小皇上根本没有丝毫惧怕。在大明,谁敢欺负养母,那就等着迎接天下滚滚口水。
朱由校搓了搓下巴,上下打量着嚣张的李选侍,但要他这个几百年后的人,称呼眼前的这个女人为继母,他怎么想怎么别扭。朱由校正想着如何开口的时候,礼部主事贺烺说话了。
“陛下,微臣弹劾李选侍目无圣上,不尊朝堂之规矩,理应逐出皇极殿。”贺烺说完,看了一眼满脸无所谓的李选侍。此话一出,朝堂诸公也开始蠢蠢欲动,准备继续上本弹劾,这种只废口水,就能捞取名声的事,谁不会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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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一看这还了得,要是让帮言官开口了,光是朝堂礼仪都能说上几天。他把手往下按了按道:“诸位,稍安勿躁。今日讨论要事为先。”
这时信王进宫了,他一见到李选侍,竟然如同一只见了猫的耗子,顺着墙角溜到了朱由校的面前,还躲在了皇上的身后,只露出两只眼睛,恐惧地看着李选侍。群臣一见,无不暗自摇头:信王能恐惧成这样,可想当年李选侍之恶名并不是凭空而来的…
信王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悄声道:“哥,我演技不错吧。能拿你说的那个啥金鸡奖不?对了哥,你刚才信里说,你不愿意叫西李为继母,我问了问,你可以叫她继亲。”
“嗯,你演技还不错,就是浮夸了些。不过这在艺术范围内也可以解释。继亲又是啥意思,管他的就这个词吧。对了,我让你拿的东西在哪儿?”朱由校小声问道。
“皇兄,这西李的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你要找的那些酒杯。皇八妹说,当年西李迁移到哕鸾宫后,就把很多东西用来贿赂宫女和太监,以求保得她母女二人性命。这一来二去的,宫里就空了。
哥,皇八妹还说,她很想见你,想你带着她一起爬树抓鱼玩儿。她说去了哕鸾宫后,就再也没见你了,也一直没人陪她玩儿。对了,她还给你留了一根糖葫芦,说是藏了很久了,她也没舍得吃。”说罢,信王递给朱由校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丝绸手帕。
朱由校慢慢打开手帕,里面是一串剩下三颗山楂果的糖葫芦。朱由校盯着颜色已经发黑的糖葫芦,心里没来由地颤抖起来:自己不记得皇八妹是谁,也不记得以往与皇八妹的种种。但大人犯错,与小孩子无关…
“由检,你去哕鸾宫,把皇八妹带到坤宁宫去,今晚你陪她好好说会儿话。我明日去坤宁宫看她。记住,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一个人外人接近她。”朱由校小声道。信王领命而去,临走了,又是掩面顺着墙根溜到皇极殿外,看得群臣再次摇头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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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选侍对于信王的做法很是恼怒,因为这摆明了就是说自己当年虐待过他。李选侍狠狠瞪了一眼溜之大吉的信王,一双漂亮的眼眸,又把皇上打量了一下:这小子倒是越发英俊了,可这有用?还不是草包一个。你也就是命好,哼,当年不知道是谁一天到晚躲在墙角里哭…
朱由校看着群臣道“诸位臣工,今日朕请继亲来皇极殿,是有一事相问。有些繁琐的程序就别那么讲究了。问完事情,就回家睡觉。”
皇上的话说得漂亮,但这些学富五车的大臣,却听出了味道:皇上这是不愿意叫西李为后母,连‘继亲’这种扣书本的话都出来了…而李选侍则一脸疑惑地看着皇上,这小子竟然不叫我继母?这继亲是什么意思,这是讽刺我没读过书吗?
“继亲,朕就像问问。当年红丸一案中,继亲在忙些什么?”朱由校问道。李选侍却白了皇上一眼,一言不发。
这时次辅韩爌说道:“李选侍,继亲乃后母之意。语出东汉大家蔡邕的《胡公碑》。皇上这是借大家之言,以表尊敬之意。”
李选侍闻言,鼻子里哼了一声,想了想道:“妾身自然在宫内扫席以待皇上。”
“继亲,朕还想问问,你知不知道,这小杯熏香炉是何物?”朱由校说完,看了看已经忸怩不安的郑贵妃。
“小杯熏香炉?妾身不曾听过。莫非是,先皇宫内之物?”李选侍眼睛骨碌一转说道,随后便疑惑地扫了一眼郑贵妃。
“朕就是想告诉你,小杯熏香炉乃巨毒之物,先皇归天与此有很大关系。”朱由校说完,就把小杯熏香炉的功效和使用说明仔细介绍了一遍,然后眼光炯炯地期待好戏。
果然,李选侍慢慢转过身盯着郑贵妃,眼光里充满了愤怒:“郑贵妃,你这是何意?难不成,你想毒害了先皇,再要毒害妾身不成?”
第一卷风云动第五十章势如破竹()
李选侍愤怒的表情,完全印证了朱由校的猜测。李选侍是那种只要事关自身利益,胆子就大得出奇的那种人。而且这女人向来强势精明,从来只有她算计别人的份儿。她当年迫害天启生母无人敢说话,到后来蛊惑光宗将天启交到自己手上抚养,就是其强悍精明的明证。
如今听到小杯熏香炉不仅事关先皇驾崩一案,而且又是巨毒之物。李选侍压抑多年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如今的李选侍像一只愤怒的母狮子,呲牙咧嘴地看着已经崩溃掉的郑贵妃。
“继亲,如今诸位大臣在此。只要你说出实情。朕不会追究你的责任,更不会削减你的俸禄。”朱由校趁热打铁道。他很明白一个道理,分化敌人的一个首要条件,就是要抓住痛点,然后一点一点给予利益诱惑。当然,明朝森严的孝亲制度也是他不敢下狠手的原因。
李选侍沉默了片刻,便起身道:“陛下,当年先皇登基之前,曾允诺要封妾身为皇贵妃。但为大臣阻拦。郑贵妃后来找到妾身,告诉我说,她将想方设法让先皇加封我为贵妃,甚至是皇后。因此让我对于她所做之事,不要阻拦。妾身愚昧,一时听信了她的话。
后来,先皇病重。妾身数次想要探视先皇,都被时任司礼监禀笔崔文升所阻。先皇驾崩后,这郑贵妃又找到我说,让我挟持陛下,日后便可以两宫听政。更告诉我说,即使事败,她也有办法挽救局势。
妾身如今悔不当初,如今每日于哕鸾宫中痛泣忏悔,更每日为陛下焚香祷告,祈求佛祖保佑陛下。妾身所言句句属实,还望陛下明察。”
朱由校闻言,便喝了一口茶,心里已是了然:李选侍当年为了自己的位置,而选择与郑贵妃联手,因而那八名女子才能顺利进入宫中,否则早被剁成大块,丢到郊外喂狼了。只是这两个傻大姐,都不知道香炉乃巨毒之物。可怜光宗,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归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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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亲,也就是说,你是知道这小杯熏香炉的?”朱由校继续问道。
李选侍闻言,看了看郑贵妃又看了看群臣,便抿了抿红唇道:“皇上,妾身实有隐情。当年先皇驾崩之后,曾有一郑贵妃身边宫女,将两个小杯熏香炉交给了我,说是先皇遗物。
后来妾身移居哕鸾宫,时有难继之日,因而将此炉卖了,这才好与乐安公主换些饭食。妾身是怕陛下责罚,因而说了假话,望陛下恕罪。”
“对继亲照顾不周,乃朕之责任,继亲无需担忧。郑贵妃,李选侍所言可是属实?”朱由校继续逼问道。
郑贵妃听后也是点点头,随即又抬头说道:“皇上,李选侍所言,自是很有道理的。当然,如今老妪已是破鼓任人捶,我也就都认了,只是无颜去见神宗啊。”说完,郑贵妃眼中流露出一丝阴毒的光芒。而李选侍也好像想到了什么,眼神大变。
见这郑贵妃话里有话的样子,朱由校思虑片刻后,立刻下令:“今日诸位臣工劳顿已久,就且回家休息。明日早朝在来议政。
令,叶向高、韩爌、赵南星、田尔耕、顾秉谦、李宗延,王安舜,郑周宗,曹于汴,乔允升及姚宗文等继续留在宫中协助。刑部将阮大铖继续收监,小心看守。锦衣卫持三道金牌,速速押解崔文升及魏忠贤进京。”
待到大殿内人群散去一空后,朱由校对着郑贵妃和李选侍说道:“刚才人多,现在留在殿内的都是可靠之人。有什么话就说吧。朕想,二位应该也不愿意让一些事流传出去吧。”
郑贵妃看看朱由校,点点头道:“皇上弱冠之年,能有此见识,老妪佩服。那不知老妪说出之后,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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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低头想了一下道:“朕不会追究你派遣八女魅惑先皇一事,另外,朕将允诺,待贵妃百年之后,与神宗合葬,以全贵妃之心愿。”
郑贵妃闻言,眼眶里竟然泛出了珠光。在场的大臣都知道,郑贵妃一辈子都想成为皇后。可一直未能如愿,如今皇上这话,可是将她与神宗的两位皇后并立了,没有皇后之名却有皇后之实。
留在朝堂上的十一个大臣,都是人老成精之辈,自然明白皇上此话的用意。有些事情,没有妥协,就没有真相。神宗的坟墓里埋上谁,说到底根本与他们无关。这不过是用来和皇上讨价还价的筹码。
而且皇上如果全力追究郑贵妃派遣八女之事,不知道会牵扯多少人进来,会掀起多大波澜,到时候整个朝廷将会陷入崩溃。一旦事情发生,根本就不是它们这是十一人可以应付的,到时候损害的还是他们自己的利益。
如今有了皇上这话,在场的大臣都放下了心,至少,这事不会再扩大了。不然以后还真不好收拾。不过他们也有疑惑,皇上为何只说不追究郑贵妃敬献八女,却不说郑贵妃敬献香炉一事?难道皇上还留了一手?
现在得到了皇上亲口承诺的郑贵妃,可管不了那么多,她郑重地向皇上行了一个福礼道:“老妪鬼迷心窍,一时糊涂。不过这让老妪糊涂之人,可来自于一个人的推荐。”说罢,郑贵妃便看向了李选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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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选侍霎时之间便脸如白纸,一层细密的冷汗,带着一片亮光,就从她光洁的脑门上冒了出来。饶是她再聪明,此刻也没了主意。只剩下手指不停地将衣角绞来绞去。
朱由校看了看大臣,又看了看李选侍,便说道:“郑贵妃,你直说便是。如果有什么差池,再问问继亲。不要怕辩论嘛,事情越辨越清楚。”
郑贵妃浅饮一口茶道:“这事嘛得从万历四十五(1619)年说起,当时神宗健在,整日里为辽东战事烦忧而交瘁不已。老妪便想着怎样才能让神宗放松心神。这时,当时还是太子妃嫔的李选侍说,她有一法可让神宗高兴,那就是听书猜名。
你们都知道神宗甚好读书涉猎广泛,甚至到了痴迷的地步,当时京城之中新出版的各种书籍,神宗都会命人去买来读之。因而神宗对于此法甚为有满意,并说宋时李纲因为博闻强记,人送外号书橱。今日听书猜名之法,不让李纲独美于前。
于是老妪便很高兴的询问李选侍,献此法之人。李选侍告诉老妇说,此人号牧斋先生。乃万历三十八年(1610)进士,时任翰林院编修。他的名字叫做钱谦益。”
一听这话,赵南星眉头一紧,便垂下头想着什么。余下众人,都是把赵南星看了一个遍。钱谦益可是东林魁首之一,怎么这人会牵扯到内宫之事?
郑贵妃顿了顿道:“当时的李进忠可是李选侍身边的红人。至于李进忠也就是魏忠贤是如何认识钱谦益的,老妪想还是李选侍来说一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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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选侍闻言,轻叹一口气,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