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幽灵在这种船上出没,很奇怪么?”少女没好气的撅了撅红唇,扭头走到护栏边沿:“走吧,去清洗一下,晚上我们还要看守舵室。”
“不。”亚雷反手放出黑炎,如渔网一扫而过,甲板上的淤泥一瞬间被烘干成泥块。
“我改主意了,既然这艘船明显有问题,今晚我就待在这里,舵室就拜托你了。”
“随便你好了。”夏琳蹙眉思索了一会儿,小跳一步,落入了海中。
目送少女回到玛利亚号,少年想起了什么,大声吼道:“丢个板凳过来,我可不想站一夜。”
“风太大,听不见。”她头也没回。
红果果的敷衍!刚才还是好好的,怎么转眼就变脸了?真搞不懂这家伙。
直到天空一片昏暗,对方也没有露面,亚雷散去最后一丝希望,终于无奈的席地而坐。
海风携裹雾气迎面而来,黏稠潮湿带着淡淡的海腥味,吹拂着他的头发、面颊、身体的每一处,感觉就像泡在发霉的陶罐里,说不出的恶心。
说什么也要把你抓出来!
年轻的骑士心中发狠,平静的闭上眼睛,孤身坐在幽灵船的甲板,静待夜幕降临。
天色逐渐下沉,雾气变成黑压压的一片,笼罩着他头顶的上空,隐约有一丝朦胧的黄晕,那是今晚的月光。
嗖!砰!铁索从玛利亚号上飞了过来,连在幽灵船的龙骨上,一道娇小的身影轻点几下,跳上了甲板。
“喏,吃吧。”夏琳抛来一个食盒。
“哦。”亚雷愣愣的接在手中,随后如若梦醒:“你不是应该守在舵室吗?”
“反正那帮圣骑士也闲的没事,我就让他们带守了。”少女狡黠一笑,立马又恢复了高傲:“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总觉得不太靠谱,千万不要误会啊!”
“好兄弟!”亚雷十分感动,打开食盒,发现是熏肉搭配面包,还有一壶清水。
幽灵船上的气温很不好闻,但这并没有影响他的食欲,少年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目视夏琳铺开带来的毛毯,垫在稍显干净的一片甲板。
两三下吞掉晚餐,亚雷印帕炒樟斯ィ苑郊让挥谢队裁挥凶柚梗皇乔岷咭簧闶悄怼�
他背靠少女盘膝而坐,身后飘来淡淡的香味,冲淡不少海雾的腥臭。
两人背对背坐着,身处幽灵船这糟糕的环境,偏偏生出一种静谧安详的感觉。
“轮流交换吧,你守上半夜。”夏琳提出建议,声音有些含糊。
“行。”亚雷点头同意。
少年打足精神,警惕的环视周围,生怕半丝懈怠,不知过了多久。一具温暖柔软的身体贴到背后,他顿时一颤,耳中听到少女匀称的呼吸声。
好轻……
亚雷偷偷扭过头,看到夏琳安详的睡颜,心里不知为何,也轻松起来。
滴答……
淅沥沥的水声,突然从耳后传来,他惊觉的回头。
身后幽灵船的舵室,此时亮起了淡淡的黄光。黑暗中的一点光明,本该充满希望,这团光晕,仿佛诱人入黑暗的指向灯,却充满了死亡和腐朽的味道。
出现了!
亚雷立刻准备起动手,却发现身体表面蒙了一层薄薄的黄光,就像被封在陈旧的画卷,动弹不得。
舵室内两道身影爬了起来,它们似乎从地板下的更深处而来,灯光晃动,其中的一道黑影,先一步迈上甲板。
灯火的阴影中,亚雷沾染龙血的眼睛,居然也看不清面貌,只有一副轮廓。
动啊,动啊!他拼命的调动斗气,然而在薄薄光膜的压制下,磅礴的生命力却冲不出体表。
眼睁睁看着两道黑影亦步亦趋的接近,年轻的骑士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
啪……啪……沉重而僵硬的步伐。
前方的黑影越来越近,他终于看清了它们的面貌。其中是一具被海水泡烂的腐尸,而另一具,则是熟人,舵手罗斯特。
这个男人维持着死前的表情,双眼暗红,面色苍白,口中溢出血丝。
果然是幽灵!
亚雷双目喷火,一点点注视着它们接近,糜烂腐臭的味道涌入鼻腔,黑影直接穿透过他的身体,向后走去。
自始至终,它们仿佛没有看到他,似乎追逐着什么,一步一顿,冲着船首走去。
在这之后,亚雷就看不到了,他只能维持着半立的姿态,站在原地。身后那两只幽灵究竟在搞什么鬼,则完全搞不清楚。
一直到天亮……
他才扑通一声倒地,连忙回身一看,断掉的桅杆完好无损立在远处,那两只幽灵,早已不见踪影。
“唔,怎么天亮了。”夏琳被他吵醒,揉了揉双眼,惊诧一声:“诶?这艘船怎么变新了一些?”
“变新了?”亚雷努力走出混乱,仔细一看,的确变新不少。简直就是时光倒流,残缺的龙骨补全大半,甲板也恢复了整齐。
他猛地跃入舵室,果然,这里也变得干净整洁。原本是塞满淤泥,腐烂不成样的船舵下,放着一本半烂的笔记本。
少年连忙翻开,这本笔记上,只有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
“……我们需要的,仅仅是勇气。”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想得脑袋快要炸了,依然理不出任何头绪。
“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少女跟过来细声问道。
“很多,很奇怪的事情……”亚雷将一切都告诉了她。
“真的是幽灵?”夏琳曲起食指,紧张的咬在关节处。
“其中一个是罗斯特,另一个,大概就是之前死去的凯文。”亚雷转过身,收起那本笔记,深吸一口气:
“我们必须回去,将这件事告诉圣骑士们和丽嘉露殿下,现在需要借助他们的力量。”
第六十九章 反转的魔咒()
烟雾缭绕中的玛利亚号,很安静,微茫的太阳在云中穿行,淡淡的光线洒向大海。
平时熙熙攘攘拥在甲板的乘客,此刻都不见踪影,似乎都睡着了,甲板上没有一丝杂音,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人都去哪了?”夏琳狐疑的东张西望,看不到一个人影。
亚雷心中掠过一丝忧虑,快步冲到舵室,打开舱门。几位圣骑士东倒西歪的躺在地板,脸上没有血色,呼吸还算匀称,但透着几丝虚弱。
“喂!醒醒!”他扶起其中一人,拍了拍对方的脸。
没有反应……
“醒醒!”重重一拳,打中这位圣骑士的右颊。挨了一击后,对方一声不吭的倒了下去,仍然不见转醒。
“我去客舱看看!”少女精致的面孔上露出心神不宁的神色,她的身影立刻消失在舵室。
绝对不是睡着这么简单,毒药?幻术?还是某种魔咒?
亚雷抓起一位圣骑士的手臂,使用钢斗气烧灼肌肤,试图以疼痛刺激他醒来,但终究没有起到一点作用。
这个!这个场景!少年猛然惊觉,眼前的这几个人,症状简直和当时的蕾娜一模一样。
他陷入了当时的回忆,寒意控制不住的涌上脊髓。
身后掠过一阵疾风,夏琳折返回来,她轻抚着额头,声音有些颤抖:
“厨房,餐厅,牌室,房间,船上的所有角落,都能找到昏睡过去的人。他们几乎都保持了睡前的最后一个动作,就像是某一个瞬间,同时晕厥过去一样。”
“我知道了。”亚雷放下圣骑士的胳膊,站了起来,脑海中翻江倒海。
难道说,这是一个针对整个玛利亚号的换死魔咒?如果假设成立,施展魔咒的那家伙,又该有多么强大的法力?
无法想象……
“我的一个朋友,也许……算不上朋友,有过类似的症状。她遭遇过女巫的暗算,长期沉睡,被我用反制咒语揪住罪魁祸首,然后……我杀了那家伙,咒语自然解除。”
他的视线对上了夏琳双眸,宽阔的双肩咯咯作响: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我们没事,但能够救他们的,现在只有你我两个人。无论是谁,找出来,杀掉它。”
少年很少见的露出了狰狞和杀意。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少女退后小半步,不动声色的答道。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与那家伙对视的短短一瞬,自己居然产生了一丝怯意。
两人赶在天黑之前,将所有人送上了睡榻,防止他们受凉,包括圣女丽嘉露……当然,这位殿下由夏琳一人负责,亚雷连房间都不准进。
做完这一切,他们回到了幽灵船。
站在幽灵船的甲板上,夏琳回首望了一眼玛利亚号,语气有些疑惑:
“你有没有觉得,那艘船似乎旧了很多?”
亚雷闻言仔细看去,透过雾气,玛利亚号的确变得略微老旧,连船体上的新漆都有些黯然泛黄。
“这两艘船,难道也在互换?”她的细眉微皱,显得忐忑不安。
“先不用管这么多。”他抬脚踹开舵室的仓门,指着狭窄的内侧:“昨晚那两只幽灵最先从这里出现,今晚我就待在这里,非要看清它们从哪里冒出来。”
“定身的灯光你打算怎么应付?”
“所以就要靠你了,你守在舵室后方,只要看到灯光,就从背后冲过去,有机会就尝试干掉它们。”说到这里,亚雷忧心忡忡的转向少女:“你要小心。”
夏琳走近,冲他膝盖就是一记直踹:“把自己丢在鬼屋,你有资格嘱咐我吗?”
反正力道不痛不痒,年轻的骑士现在已经学会了习惯。
夜晚降临
亚雷盘坐在舵室的东南角,双眼死死盯着船舵附近。夏琳则藏在客舱出口,可以直接从背后观察舵室。
为了防止意外,她从玛利亚号上取来了重型弓弩,据说是猎杀大型海洋生物的专用武器。
这晚的气温更加阴寒,时至半夜,甲板已蒙上一层白霜。
天空没有出现月亮,夏琳并没有心急,她知道,到时候会有灯光照亮一切。
咕噜噜……
时至夜半,幽灵船的船舵开始旋转,由慢变快,到后来,只有一片呼啸的残影。
阴森的寒意扑在亚雷脸上,他愈加冷静,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一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
灯火始终没有点亮,两只幽灵没有出现,夜空中却响起了令人痛不欲生的噪音。
吱!!!吱!!!吱!!!
这声音类似利刃划过金属,钢挫摩擦锯齿,从天空的深处出来,深深刺入少年的脑髓中。
亚雷此时觉得大脑仿佛被整个抽出颅骨,放在旋转的船舵上,跟着极速旋转……眩晕恶心几乎要吐出来。
眼睛又是一花,四周的景象也开始旋转,天空海水卷成乱糟糟的一团,不知冲到了哪里。
他额前的青筋一根根凸出,强撑着清醒,挣扎吼出声:
“夏……琳……”
黑暗中,女骑士蓦地听到同伴虚弱的呼救,来不及多想,磕磕绊绊冲入雾气。
砰!几秒后,少女好不容易在黑暗中找到路,踢开舱门,闯进来扶住亚雷:“怎么了!”
年轻的骑士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死死盯着她,竭力摇头。
“明白了!”夏琳福至心灵,架起同伴,跑出了舵室。
刚踏上甲板,狂暴的噪音接踵而至,她的脑海顿时被搅的一片混沌,大滴大滴的清泪,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两人同时扑通瘫软在地,捧着脑袋开始翻滚。
这可怕的噪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尖啸,仿佛能撕扯人的灵魂。不知持续了多久,他们缓和过来的时候,夜空已经恢复宁静。
嗖……幽灵船甲板的护栏间,出现了一连串彩灯,依稀还有餐桌,乐器。
亚雷浑浑噩噩的望去,他无法判断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许多透明的虚影,在他眼前攒动。
甲板仿佛不是静止的,跟着许多面孔通红的跳着舞的女男虚影在一起旋转。
光怪陆地的彩灯也跟着旋转……
“我不会输!”他浑浊的黑瞳中,闪过一丝清明,猛地扑向舵室舱门,扯下大口大口咬的粉碎。
鲜血,从少年的牙床溢出,他发泄的将舱门咬成一地碎末,才勉强恢复了清醒。
虚影还在跳舞,夜空中,伴奏着深邃悠远的爵士乐。
亚雷搀扶起不断淌眼泪的夏琳,走向虚影,任凭它们从身上穿过,坐到船首,两人跳下了大海。
借助冰寒彻骨的海水,少女终于冷静下来,全身湿漉漉的,也看不出曾哭泣的样子。
“那是什么?”夏琳划着海水,吃力的问道。
“不知道,你恢复了吗?”他经海水一激,精神好了许多。
“勉强吧。”她低声道。
“那么回去看看。”亚雷扣住幽灵船的船体,飞速攀爬上去。
夏琳望着他的背影,一咬银牙,也跟了过去。
第七十章 循环的交界点()
“总觉得这些虚影我好像见过。”亚雷湿漉漉的站在甲板中央,试图从模糊的影相中看出什么。
“这些的东西,会不会也是幽灵?”夏琳紧张的竖起拳头,小心翼翼避开虚影。
“不知道,在这之前,我从未见过真正的幽灵。”他张开手指,抓向一个男性虚影的头部,毫无阻碍的穿了过去。
年轻的骑士回过头:“不过很显然,至少现在,他们是无害的。”
少女见他径直向前走去,连忙嚷道:“喂!你要去哪儿啊?”
“去底舱看看,下面或许也会有什么变化。”
“等等我!”她连忙追了过去。行动中,不忘轻巧躲开狂舞的虚影。
底舱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亚雷信手扯下一张舱门,点燃当做火把用。
这里的景象,又和下午看到的大相径庭。船壳、船体骨架已经相对完整,首舱、尾舱、贮藏舱室,都能以肉眼分辨出来。
“似乎,还是什么都没有。”夏琳正说着,鞋底突然踩到一个硬板板的物件。
“什么东西?”她捡了起来,透着火光一看——是根空心的管状物。
“似乎是烟咀。”亚雷伸手接了过来,将火把塞到同伴手中,仔细端详。
他的双眼沾染龙血后,已经能做到视黑夜如白昼,火把的作用,主要是给某个明显有些害怕的人壮胆。
烟咀尾端似乎有点墨迹,年轻的骑士举到鼻尖嗅了嗅,果然是墨水的味道。
难道是谁用这玩意写过字?想到用这玩意写字,要么实在没有笔,要么就是情况紧急,实在来不及找。这艘船明显是意外沉没,那么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这个时候,亚雷忽然想起了那本破烂笔记,连忙从兜里掏出来,翻开最后一页。
“你在干什么?”夏琳好奇的凑过脑袋。
他没有答话,将烟咀在湿透的衣袖上抹了两把,按照墨迹的分布,模拟写字时的倾斜度,轻轻一划。
“难道说,这行字是……!”少女瞪大了眼睛。
“粗细差不多,应该没错。”亚雷小心的收起了烟咀,正准备合上笔记本。不经意间突然发现,倒数第二页依稀能看到字迹,他迅速翻开:
“前人的遗迹告诉我,消灭最高处的黑暗,才能获得的救赎……但它太强了,塔尔他们被杀了,我身受重伤,什么也做不到……它们没有管我,也许是因为我快要死了……我无惧死亡,荣光属于伟大的埃鲁因陛下……”
这行字迹有些潦草,但很整齐,明显是由优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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