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区进行开发的时候才会提到议事日程上来,那时候或许才真的能有精力和资源来进行商住楼的修建和开发。
进入到同样是由活动板房搭建的会议室中,两位掌柜这才发现这房子原来非石非木,而是一直看起来极为纤薄的板材所搭建的,当下更是对这些海汉人的手艺佩服不已。
陶东来热情地邀请两位客人入座之后,便询问道:“今天天气有点炎热,两位要不要来一点冰镇饮料解解暑气?”
张掌柜惊道:“此时此地竟然有冰可取?”
陶东来笑道:“我们有自己的制冰方法,一年四季都是有冰可用的。”
李掌柜也惊疑不定道:“那倒是要见识一下了。”
这两人都在崖州待了很长时间,从没听说过这个时节本地还能有哪户人家有冰可用,更何况陶东来说的“制冰方法”可以全年制冰。李掌柜倒是知道广州有一些富贵人家会用硝石制冰,但崖州本地并不产硝石,所以也就无人采用这个方法制冰。莫非这些海汉人一直在崖州大量采购硝石,就是为了制出冰块在夏天饮用?但海汉人连住都住得如此“简陋”,在饮食上会这么奢靡,这道理似乎也说不过去。
穿越众自然不会把辛辛苦苦采购来的硝石用来制冰,那可是制造火药的宝贵原料。至于制冰的方法,当然是来自穿越前采购的数台大型商用冷柜了。光是容积超过800升的冷柜就有四台,主要用于两处基地的生鲜食品保存。此外还有小型冷柜数台,用于农业、冶金、化工等部门的科研需要。
两位掌柜目瞪口呆地看着陶东来拿起一个小黑匣子说了几句话,然后没一会儿便有人真的端着几碗绿豆汤和一小桶冰块送进来了。
“两位请自便。”陶东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两人自己在绿豆汤中放入冰块。
两人见那装冰的小桶和用来夹冰块的夹子均是亮铮铮能映出人影来,心中闪过的念头也是一样:“先前还道这海汉人不图奢靡,原来是看走了眼,连这装冰块的器具分明都是精钢所制!”
冰桶中的冰块全部都是半寸见方,大小形状一致,两位掌柜一看之下便知这的确是专门制来做冷饮的冰块。那“福瑞丰”的李掌柜犹豫半晌,还是问出了口:“莫非贵方大量采购硝石,便是为了在炎热之时制取冰块?”
陶东来和施耐德先是一愣,接着便哈哈大笑起来。陶东来摆摆手道:“我们制冰有专门的办法,倒不是用硝石来制的。这冰块也不是为了自己做冷饮用,只是今天两位远道而来,我们就顺便拿出来招待一下客人而已。”
两位掌柜吃了一碗冰镇的绿豆汤,顿时全身清爽,觉得一路的疲乏也减去了不少,当下便转入到正题中。两人各自拿出这次的货单,递给了陶施二人。
这份货单上的内容主要是上次交易未曾结清的现银,以及一部分按照驻崖办的要求,用来抵价的货物,主要有煤焦碳、硝石、硫磺、绳索等等。
施耐德注意到其中有些货物与第一次的交易价格起了变化,便开口问道:“我记得上次煤炭价格是每百斤八分银子,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就涨到两钱银了?莫非两位这次运来的煤炭比上次的要好?”
张掌柜连连摆手道:“这可不是我们两家有意提价,而是市面上的煤价的确涨了不少。”
李掌柜接道:“崖州的用煤大多来自儋州和琼州府城两地,以往供应充足的时候的确是百斤八分银的价格,但最近据说是北边大量征发民夫,导致没有充足的人力开采煤炭,所以才会价格暴涨。”
“怎么会突然大量征发民夫?难道是有什么战事?”陶东来很明锐地察觉到其中的不寻常味道。
“还不是四川、贵州两地的奢安之乱,朝廷打来打去打了六年还没剿灭叛党,如今战火据说已经烧到了广西布政司,桂林府给朝廷上了折子,要求朝廷组织援兵。一道圣旨下来,整个两广都跟着忙了起来,连琼州府也不例外,这征发的民夫,便是要送去桂林府充当辎重运输之责。”消息比较灵通的李掌柜便顺口介绍了一下他所知道的时势变化。
奢安之乱爆发于天启元年的川、贵两地,起因便是两地大土司奢崇明、安邦彦试图在地方上建立彝族政权,于是起兵反叛明廷。这场平乱之战在历史上持续了十余年,战事波及川黔云桂四省,双方死伤总计超过百万人之多,财产损失更是无可计数,大大加速了明朝末期国内形势的崩溃势头。
如今这场内战已经进入到第六个年头,虽然一线战场远在大陆,但仍是不可避免地对遥远的南海小城产生了间接影响,而且这影响的势头已经波及到了穿越集团。虽然每百斤煤的价格上涨到二钱银也不是什么天价,但陶施二人想到的却是煤炭供应断货会对穿越集团生产所带来的影响。
施耐德立刻便问道:“那如果北边没有煤炭运过来,崖州会怎么样?”
张掌柜苦着脸道:“那大家就只有烧柴度日了。倒是贵方驻崖办那几位大人颇有先见之明,事前采买了不少煤炭,又制成了一种名为‘蜂窝煤’的煤饼,十分的耐烧。在下看驻崖办中存储了不少这样的煤饼,想必近期内都不会被这事所困扰。”
何夕这时候去了大资料库调阅一些历史资料,否则他倒是可以告诉沮丧的张掌柜,这并不是驻崖办有什么先见之明,纯粹是张广一时兴起搞出来的东西罢了。
李掌柜补充道:“崖州缺煤,便只能从更远的广州运来,价格只怕还会翻倍。贵方近期若是仍需大量采购煤炭焦炭,恐怕只能从别处想办法了。”
陶东来和施耐德对视一眼,两人均是心道这鸿基港的开发计划看来还真是赶鸭子上架,非得提前进行不可了。如今崖州的煤已经涨到每百斤二钱银子,那就是差不多四两银子一吨,而李掌柜说广州运来的煤炭恐怕还得在这个价钱上翻番,就算八到十两银子一吨的价格,对于每个月的煤需求量在三百吨以上的穿越集团来说,这个采购项目可能会用到的支出并不是一个小数目。如果这种煤炭紧张的局面持续时间较长,那么一年下来穿越集团光是花在买煤这一项上就得好几万两银子,这么算下来,反倒是自己开采一个煤矿的花费还能比较少一点。
第107章 开发新产品()
如果仅仅只是每年需要几万两银子买煤,那么施耐德负责的商务部门倒是有这个信心能把这钱给赚回来,毕竟穿越集团所需的煤基本都是当作生产成本而不是生活成本在进行使用。消耗了多少煤,肯定全都会计算到出售的商品价格之中,不需担心做了亏本买卖。
执委会所顾忌的并不只是买煤的巨大花费,更多的还是担心依靠别人供应煤炭的可靠性和稳定性。如今大陆内战吃紧,崖州的煤炭供应就断了一多半,就算现在能从广州或者别的地方买到煤炭,说不定哪天就会因为外界的不可抗力而突然中断了。
“还是得买船跑鸿基自己拉煤!”陶东来再一次在心中肯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他朝施耐德点点头,示意是施耐德可以跟对方商量一下买船的事情了。
施耐德心领神会,清清嗓子道:“两位掌柜,我们这边最近想买几艘大一点的海船,一直苦于没有门路……”
张李两位掌柜对望一眼,均是有些惊讶于施耐德所说的话。张掌柜问道:“在下看胜利港港湾之中停泊有多艘大船,贵方为何还需另行买船?”
施耐德应道:“两位有所不知,其实港湾里停靠的那些船的寿命已到了,现在没有办法再出海远航,而且这种大船造起来耗费极大,我们在本地的人力物力还没法支撑建造这种船。而崖州本地又没有像样的造船厂,所以我们就只能想法买船了。”
施耐德这番说法倒是合情合理,两位掌柜也没有对此产生什么怀疑。那李掌柜问道:“不知贵方欲购多大的船,数量几何?”
施耐德也知道现在民间的合法商船最大就只能造到四百料,不过这四百料的海船根据船体结构不同,造船工艺差异,排水量吨位其实也有较大的差距,从百吨出头到近两百吨的都有,并没有一个非常统一的标准。但现在穿越集团急着用船,施耐德也只能拼命往大了说:“最好是四百料的海船,数量嘛,能有个十来艘估计就差不多了。”
“四百料的海船在崖州是买不到的。”李掌柜一句话就把施耐德到了嘴边的词全给堵了回去:“崖州最大的海船的确有四百料,不过那是崖州水寨的战船。海船多在两百料上下,便如今次鄙行与‘安富行’来的这两艘船一般大小。”
这次两家商行来的两艘商船都是广船,大小与穿越集团上次俘获海盗的那艘广船差不多,排水量也在百吨不到的水平,买这样的船对执委会来说只能是聊胜于无,顶多最为备选方案而存在。
正当陶东来和施耐德感到失望之际,张掌柜开口道:“崖州本地没有四百料的海船,但北边的儋州、琼州府城却是有的。在下不才,愿为贵方代为寻找卖家。”
李掌柜也抢着不甘示弱道:“在下这次要乘船回广州处理账务,贵方所需的四百料海船,在下可在广州代为购买。”
陶东来喜道:“那可就真是感谢二位了!不过这买船是一码事,船上的水手也需要雇请一批……”
“自然一并代劳!”张掌柜绝不肯在竞争对手面前落了下风,不等陶东来把话说完便立刻抢着应道。
“两位代我们雇佣船工水手的时候可以说明,凡是愿意全家一起迁来我们这里安家落户的,都有安家费可拿。”施耐德笑着补充道。
至于这安家费发放标准,施耐德并没有细说。反正现在在穿越集团的控制区内正在推行流通券,就算要发安家费那也是发流通券而已,对执委会来说这个安家费的成本其实是极低的。
挣完了表现,掌柜们便拿出了商人本色,都表示这次过来希望能顺便在购买一些海汉所产的商品,比如说现在市面上非常紧俏的玻璃制品和银镜。
就算他们不提,施耐德也会主动提起这事。驻崖办发来玻璃制品紧俏的信息之后不过三四天,执委会在田独河西岸一处山坳里建设的玻璃窑便已经投产了。这个地方其实就紧挨着劳改营最初开辟的那片耕地,相较于胜利港的位置而言是属于内陆地区,而且比较隐蔽,要从胜利港乘船度过田独河入海口才能到达这里。
选择这样一个比较封闭的位置,是因为这个时代的玻璃制造,特别是镜子的制造工艺,还是一项非常先进的技术,整个欧洲就只有威尼斯的匠人能够造出精美的彩色玻璃,而且掌握了镜子的制造和镶嵌技术,可谓是独步天下。直到17世纪后半段法国国王路易十四让财政大臣科尔贝尔派出商业间谍,从威尼斯偷偷运出了几位匠人到巴黎,制镜的技术才在世界上传播开来。
威尼斯人的制镜技术在执委会看来既落后又低效,根本无法与穿越众所掌握的工艺相提并论,虽然目前还受限于材料和工艺上的条件暂时没法按近现代工艺生产镜子,但穿越众在这个行业中的崛起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执委会可不希望在将来也被某些势力的商业间谍混进了玻璃作坊,把这其中的工艺给偷走。等条件成熟之后,执委会还打算要在这里开设一个平板玻璃生产车间,这玩意儿作为门窗装饰件一旦流行开来,市场简直大得惊人,而且相较其低廉的成本,这门生意的利润也是高得惊人。
当然,在投产之前,这个玻璃作坊的投入也是非常之大。按照相关部门的估算,厂房内需要建造熔窑、煅烧窑、退火窑,如果要达到一定的产能,那么这些职能各有不同的窑还得进行复数建设。另外为了采用生产效率比较高的“平板浇铸法”来制造平板玻璃,厂房内还必须要安装至少一套行车系统,用以起吊和移动盛装玻璃液的坩埚。而这又将涉及到厂房的跨度和净空,还必须考虑到防火的功能,对于厂房设计和施工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至于浇铸平板玻璃最重要的巨型铁制工作台,执委会决定把这个麻烦事交给冶金车间去头疼。
以现在穿越集团的实力,暂时还玩不动这么“大型”的工业项目,所以大部分计划都还仅仅停留在纸面上。目前所投产的玻璃窑,能够制造出来的玻璃制品非常有限,生手们的技术水平也远远达不到后世玻璃制品的工艺等级,做出来的杯碗碟往往形状都不够规整。所以为了克服这种窘况,相关部门特地开发了一些比较另类的玻璃制品以供商务部门向外推销。
“两位请看,这是我们新出品的玻璃镇纸。”施耐德一边介绍一边暗骂产品开发部门的无耻——这分明就是一根矩形的玻璃棒料而已,边角处经过了简单的打磨让其不会割手,看起来倒是晶莹剔透,但也仅仅就是如此而已。
本来他听说这主意之后还觉得不错,甚至提建议让生产部门在原料上雕刻一些诗词什么的,增加一下产品的附加值,但生产部门说玻璃雕刻必须得等到化工部门生产出氢氟酸才能实现,而化工部门则表示要先建专用的反应炉、粗馏塔和精馏塔,没一条专门的生产线就没办法大量生产出玻璃窑所需的氢氟酸,而这显然不是短期内能够完成的项目,于是施耐德的计划只能无奈地搁浅。
“这还有我们新开发的玻璃杆毛笔。”玻璃杆毛笔也没多大的技术含量,就是用模具浇铸出来的毛笔笔杆而已,形状尺寸与常见的竹制笔杆一样。生产部门显然对这个产品更上心一点,因为他们为了这次展示竟然生产了八种尺寸不同的样品。
“这是玻璃砚台……”施耐德看到这个样品眼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这玩意儿不就是个比较浅的平底烟缸?真当人家掌柜们读书少,用这种东西来唬弄人?
一向嘴炮功力强大的施耐德第一次感到有点心虚,拿这种东西出来推销真的没问题?施耐德暗暗决定等这事完了之后去找产品开发部门的人说道说道,只要对方肯承认错误施耐德保证自己不会打死他。
“此物甚好!”正在走神的施耐德却听到了张掌柜的夸奖声,一转头见他正拿着一支玻璃杆毛笔大发感叹:“在下也曾见识过玉石雕刻的笔管,浮华有余而清雅不足,此玻璃笔杆清透且凝重,正适合读书之人!”
而李掌柜也拿着玻璃砚台赞叹道:“以往从佛郎机人处购入的玻璃制品,往往以把玩的摆件居多,即便是杯碗盘碟,所用之时也极少,多沦为摆饰而已。贵方这几种物品却颇具巧思,以简胜繁,甚好!甚好!”
陶东来在旁边也是看得呆了,他一直没说话就是在琢磨着要是对方对这些产品不满意,自己该编一套怎样的说辞来劝服对方,倒不曾想这两位掌柜一上来就把台词全给抢过去了。看这样子,似乎自己之前的担忧是有点多余了。
第108章 比逼格更逼格()
施耐德忽然醒悟过来,自己原本的思路其实已经陷入到了一个误区,觉得似乎产品必须要具备比较强的功能性和实用性才会比较好卖,但眼下的玻璃制品可并不是几百年后的玻璃制品那样完全沦为了日用品,如今穿越集团所面对的市场和消费群体完全不同。现在的玻璃制品更类似于奢侈品,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种彰显身份的象征。而在此之前,这类商品忽略了一个极为重要的客户群体,那就是读书人。
在这个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