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论剑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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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香论剑篇-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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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回向大喝一声,又是一拳劈去,仍然是冲天炮的架势。这一拳不知如何在时间上赶得恰好,边旷没有法子不出手封架。
  他出掌一拍,抵住敌拳。被敌人拳力一冲,站立不牢,噔噔噔连退三步。正回向抢上去风车船旋转身子,右掌借间身之势扫去,砰一声,又把边旷震天五六步远。
  这正回向僧在目下少林寺中只是第二代高手,但一出阵,就把大名鼎鼎位列黑手三恶之中的夜枭边旷,打得后退不迭,一如全无还手之力。
  这等情状落在群邪眼中,不由得都大为震骇,但觉触目惊心。
  夜果边旷这时不是不知道自己已陷身对方拳路威力范围之内。
  宛如那君长百兽的大虫,虽是凶猛绝伦,但只陷落阱中,便只有苦挨的份儿,无处发威。他好几次使出夜枭冲飞的绝技,企图遁出对方拳阱之外,谁知正回向老是那么简简单单的几下拳路。
  每一次都被他及时迫近劈击,不得不出手抵御,以致始终无法突围而出。
  眨眼之间,正回向已连续攻了十四五拳之多,旁人只知边旷情势尴尬,须得设法摆脱对方的拳阱之后,才能施以反攻,目前虽是处于劣势,但不要紧。
  然而夜枭边旷却有苦自知,但觉对方拳力越来越强,这连续的十余拳接下来,竞已耗去大半功力。
  当时乃是逐渐销铄损耗,到后来才猛可发觉,而此时业已欲振无力,不由一阵大骇,热汗从鬓边额角滚滚流下。
  群邪无一不是精明机警的脚色,暗地里发觉夜枭边旷满头热汗的情形。
  别人都不便先说,直到黑手派副教主黎定说了一声奇怪?毒龙张镜便道:“边兄己失机先,似是陷入苦撑的局面中。”
  阴阳扇符平接口道:“黎兄最好派人替下边兄。”
  风火真人景文插口道:“边旷兄智谋过人,他最拿手的颠倒阴阳身法还未施展呢!”
  言下之意,暗示边旷可能故向敌人示怯,其实暗藏杀手,一举即可杀敌。
  这道人乃是黑手派之人,他这么一说,别人可就不便再说什么话,否则便难免有轻视黑手派之嫌了。
  正回向憎反复使出他正面用的冲天炮拳式,又反手翻身扫出一掌的手法c这末后的一掌,乃是他平生苦练的绝艺回身掌,凡是敌人落在背后,这一掌发出之际,除非是独步古今的一流高手之外,没有人能够躲得开的,武功再强,也须出手抵御。
  他勤修苦练二三十年,至今才算是正式全力挤斗。
  这当儿他全副心意都贯注在敌人身上,身外之事,一概不闻不见:
  那夜枭边旷真力衰竭的情形,他体察得十分清楚,几乎有如体察自身的情形一般。
  直到第二十三拳劈出,边旷挥掌一架,吃拳力冲处,噔噔连退。
  说时迟,那时快,正回向身子像风车一般疾旋两圈,右掌运足全力疾扫出去。
  夜枭边旷感到敌人掌势比历次都要威强得多,心中大骇,迅快提一口真气,也自运聚全力,出手抵御。
  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间,狼人黎定瞧出不妙,喉中咆哮一声,抢跃出去,扬爪隔空抓去。
  但战圈中两人的最后一拼,比他还快了一线,双方掌势碰上,呼的一声,夜桌边旷身形震得离地飞起,以仰卧式摔于丈许外的地上。
  这时莫说在场的皆是大行家,纵是常人也瞧得出夜枭边旷已遭惨败,是否当场气绝毙命,却未可知。
  狼人黎定爪上发出五股暗劲,遥袭正回向。
  这一手,乃是他平生几种绝技之一,大大有名,称为恶兽爪,爪力可以远达六尺,不论人畜被爪力抓中,登时肉裂筋断,现出五个小洞,深可见骨,可说是凶毒之极。
  他爪力发出之际,一个和尚也在同时跃出,挥拳猛击,拳势直指他爪力去路。
  黎定但觉一股劲力横截而到、不禁冷哼一声,爪上增加三成力道。
  当时只被对方那股掌力冲歪了尺许,依旧透伸去直袭正回向。
  正回向僧命不该绝,恰好自身被那夜枭边旷的掌力震得闪退数尺。
  那边旷垂败挣扎,掌上力道非同小可,是以不但把正回向震得倒退,而且血气翻腾,急急调元运功,这才透过一口气,
  黎定爪力被阻了一阻,又歪了些少,正回向恰在这刹那间闪开,这一击完全落空。
  他凶毒的眼光向那僧人望去,但见此僧长得方面大耳,相貌堂堂,乃是正字辈十大高手之首的正信僧。
  这狼人心中转念道:“本座这一爪有无坚不摧之威,乃是数十年功力所聚,何等强劲坚牢,但居然被此僧人的拳力阻滞了一线时间,又冲歪了少许,可见得此僧一身造诣不可轻视。”
  正信僧也暗自付道:“他的狼爪闻说乃是武林一绝,今日一试,果然不负盛名。我一个人万万接不住这个凶神恶煞,须得找个人接应才行。”
  他的头颅微微一动,正待转回去瞧瞧己方之人。
  耳中已听到一声佛号,接着有人道:“大师兄,这位黎檀樾乃是当今名震一时的高手,你若是独力应战,胜败姑且放在一边,但此举却无异十分小觑副教主,他一定不肯跟你交手。”
  说话之人,正是十大高手中的正慧,此僧以聪明才智称绝全寺,果然有洞烛机先,详瞩万象之能。
  当那正信僧心念转动之时,正慧便已猜出他的心意,相机发话。
  众僧中步出一人,长得虽是瘦小,可是双眼神光特足,嘴角两道弧纹显示出此人心志坚毅得异乎寻常。
  任何事到他手中,恐怕没有办不成的。
  他道:“小弟正愿甚望能助大师兄一臂之力。”
  这正愿憎排行第十,乃是十大高手中最末的一位,不过这却不是说他的武功最弱。
  狼人黎定发出狼嗥似的笑声,极是刺耳。
  四下一堆一堆的和尚们,其中不少感到心悸神动,好像虚弱得想躺下休息一般。
  突然间,一阵诵经之声从刺耳音中升起,清如鸾凤,振越林表蜂仞之际。
  众僧闻得经声,并且听到念的是阿含经中的一段,这一段是:“佛能以法自去迷,亦令人去迷;自得定,亦令人得定;自渡彼岸;亦令人渡彼岸,自解脱;亦令人解脱、自得灭度,亦令人得灭渡。”
  众僧闻得经声,心中已感到一片清凉,再细品味经中之意,顿时忘却烦恼浮躁。
  那些被啤声弄得头昏眼花几欲仆跌的都完全恢复了。
  狼人黎定眼中冒火,向那诵经和尚望去。
  但见这个和尚在三四旬之间,相貌古朴,一望而知,是个十分拘谨之士。
  正慧僧笑道:“副教主似是对九师弟正戒很感兴趣,敢问其故安在?”
  黎定厉声道:“这小和尚念经也算得是武功不成?”
  正慧明知故问,道:“副教主这话怎说?”
  狼人黎定发出咆哮之声,露出满嘴又尖又长的门牙,样子十分可怖。
  他道:“本座以修习多年的内力从啸声中发出,可以使人不支昏倒。你们全凭这和尚念经才能无事,但他念经声并无内力,简直是在施展邪法。”
  正慧僧笑道:“几曾听说过佛门弟子去学邪法的?副教主既是问及,贫僧不妨奉告明白,刚才正戒师弟乃是以他平生持戒独得之功,诵经说法,使同门僧侣解去心中烦躁,恢复常态。在沙门中此等降魔手段列入上乘大法,称作声闻乘,华严经有一段说得很明白,经中说:上品十善以智慧修行,然心狭劣而怖三界,阙大悲心,闻他说法之声而得解,故日声闻乘。”
  他话声一顿,察知人人皆已领梧,当下又道:“黎副教主虽是以内功迫出声音,使人昏倒。但此声在五音之外,专一以使人烦躁昏乱为主,是以实合邪法之道,故而正戒师弟施展声闻乘大法,顿时破解。”
  他不但辩才无碍,思路深晰,而且态度语气间,有一种折服对方的力量。
  在场之人不论正邪,都深感此言大是有理,心想:“那狼人黎定在佛门净地使并邢法,焉得不败?”
  狼人黎定这等凶狠的邪教高手,这刻满腔毒念也不知不觉被制住,怔了一怔,竟然举步退回。
  正信和正愿二僧也跟着迟下。
  众憎中步出两人,一个是刚刚出过风头的正戒,另一个长得面圆身矮,容貌滑稽爱笑,法号正不退。
  这正不退举动十分洒脱,但正戒却严谨古板如老学究,神情拘谨古拙,他们走在一起,正是两种不同的典型。
  正不退嘻嘻笑道:“假老道,敢不敢出来会一会真和尚?”
  他说的假老道,自然就是风火真人景文:
  众人听他说得诙谐,都不禁微微而笑。
  景文却勃然大怒,向狼人黎定打个稽首,飘飘走去。
  这个道人手中提着的铁牌、赫赫有名,称为风火牌,被列为外门最歹毒的五种兵器之一。
  正不退向正戒笑道:“戒师弟,咱们可惹上了当真心狠手辣的主儿啦,好在咱们平常苦练过八步赶蟾的轻功身法。待会儿一瞧不对,咱们白家不妨比比脚程,瞧谁跑得快。”
  一些僧众发出笑声,这是正慧暗暗传令下去要他们如此,以便激怒对方。
  正戒僧生平谨守戒律,丝毫不苟,这时谨拙如故。
  风火真人景文怒极反笑,提起铁牌,喝道:“贼秃休得在口舌上逞能,山人要出手啦!
  ”
  正不迟握紧手中的方便铲,嬉皮笑脸道:“道爷别生气,提防气坏了身子。”
  正戒一手提着禅杖,一手合十,依照规矩施礼道:“我等未学后进,还望老施主指教。
  ”
  这两人相形之下,越发显出正不退的可恶。
  风火真人景文心中暗暗赌咒发誓。必先以全力杀死正不退,才能消去心中之恨。
  他的铁牌起处,首先扫击正不退,这一招藏着变化甚多。
  一望而知,只要正不退应付不得其法的话,便将陷入绵绵不断的攻势之下。
  正不退往左一闪,身法极是神速。
  风火真人景文果然不同凡响,铁牌去势立即改变,如影随形般追迫攻去。
  但正戒和尚这刻已够得上部位,突然伸杖一挑,当的一声,竞把铁牌挑起数尺。
  景文心头一凛,方想这正戒杖上力道如此沉雄,实大出意料之外。
  而正不退迅急如电般跃到,方便铲挟着强劲震耳的风声,斜砸而至。
  他又不禁因正不退身法之迅快而失惊,当即挥牌硬架。
  就在这一刹那间,他已按动机括,只要牌铲相触,铁牌内暗藏的毒火,立时喷溅出去。
  但也许是他手中的风火牌声名太盛,正不退居然一歪身,连人带铲从他身侧掠过。
  景文换招追击之时,却又被正戒禅校挑中铁牌,弹起老高。
  若不是风火真人景文武功精湛,单是正戒这两记劲挑,早就受不住了。
  他毒念方生,正不退又有如鬼魅般扑回来,迫得他非先向正不退出手不可。
  战局就在这等奇怪的打法之下,缠斗了二十余招,那正不退仗着如电的身法,忽进忽退,迫使景文每一招都得向他施展。
  然而每一次总是由凝立如山的正戒僧抵消了景文的攻势。
  明阳扇符平侧睨红胡子关棋一眼,道:“这等缠斗手法,倒是别开生面。若是换了兄弟上阵,可不耐烦拖拖拉拉的打下去。”
  关棋恭顺地道:“将老师的武功、才智,都不是寻常之人得以窥测得透,自然另有奥妙对策。但在下却当真感到无计可施。”
  他在称呼上也特别谦抑,表示比符平身份略低。
  符平讶异地寻思一下,但觉对方的敌意减去不少。
  要知这关棋虽是名满江湖,但终究只是黑道枭雄,一如银刀府余天健,黑衣帮三星等黑道高手而已,岂能与符平、张镜这等著名凶邪并肩起坐?
  但关棋是由黎定邀约同行的人,符、张二凶不便说什么话,但心中却十分不满,一直对关棋敌意甚浓。
  他也不晓得关棋缘何能被狼人黎定看重,邀来助阵,因此符平故意拿话试他。
  张镜接口道:“少林僧人果然练了不少稀奇古怪的艺业,老夫今日倒要仔细瞧个明白。
  ”
  他言下之意,已表示不会出手援救景文。
  旁边一个人插口说道:“在下很惦念赤身教主她们三位,只不知为何至今尚未出现?”
  说话之人正是平生以诡谋机变纵横天下的阎王崔央。
  他瞧出景文情况不妙,加以副教主心神恍惚,默察大势,深知须得立时激起一场混战,才能反占上风。
  而黎定一嗅到血腥气,便会爆发出凶野之性。
  此是反败为胜的要着,倘若符、张二凶暂不出手,等到时机已过,其中效力就大打折扣。
  他故意先提起花蕊夫人和摇魂、荡魄二仙,使符、张二人感到以花蕊夫人那等独步天下的人物,也好像失利,自然泛起警惕之心。
  当下接着说道:“在下很想有机会试一试这罗汉阵的威力。”
  这崔免哪知能不少林寺罗汉阵的厉害?
  符平可没有往深处想,皱眉道:“此阵乃是少林寺护山之宝,奥妙无方,咱们谁也不能独力闯阵。”
  崔央目的已达,赶快道:“然则咱们目下处身此阵当中,若是人手损丧的话,岂不是甚是危险?”
  毒龙张镜道:“当然啦,此阵若有一流高手主持,咱们这些人来上二三十个也别想闯得出去,幸而少林寺目下已乏那等高手主持全阵,大概还困不住我们。”
  他可不敢说到破阵二字,仅以闯得出阵自满。
  崔灸沉声道:“既是如此,请问两泣老师的高见,认为目下该当一齐出手闯出阵外呢?
  抑或继续留在此处?”
  张镜道:“若是此刻闯阵,主动之势仍在我们手中,自然上算得多。”
  符平低哼一声,道:“不错!张兄,咱们真不能自恃托大,万—阴沟里翻船,太不值得。”
  崔央献计道:“咱们一出手光多杀几个和尚,然后冲入山门之内,好教少林僧众心寒胆落,兼且接应赤身教主,诸位意下如何?”
  符、张两人一齐点头,关棋早就盘算妥当,这时抢先奔出,直扑战圈。
  众僧方面立时分出两人,乃是正传、正愿二僧双方同时赶到战圈,正信僧朗声道:“关堡主有意赐教的话,贫僧兄弟奉陪。”
  关棋手提大刀,突然间闯入战圈,飕飕飕接连四五刀,把正戒缠住这一来,风火真人景文可就能得全力对付正不退,他含恨已久,铁牌扫出之时,末端砰的—声,冒出蓝一片火星。
  正不退闪得虽快,背上已被七八点火星沾上,顿时冒出蓝色火焰众僧见了,无不大惊失色,只为风火牌的毒火,久著凶名,只要有一点火星沾上,就绝无还生的机会,任何方法都不能扑灭这火焰,那风火真人景文时时向人夸耀他牌上毒火的厉害。
  不少人亲眼见过他铁牌中喷出的火星不论沾附在何物之上,都不熄灭,纵使是山石也烧出一个极深的小洞;
  因此若是人畜沾上了那么一点火星,非被火星烧穿一小洞不可,如此焉有活命之理?
  那正不退被七八点火星喷射背上之时,正愿僧已挥动手中禅杖,向景文砸去。
  杖上劲风震耳,劲力十足,风火真人景文得手之余,不免稍为懈怠,及至发觉风力压体,这才一凛,举牌招架。
  只听当的一声大响,正愿的禅杖毕直砸下,全部力量都落在对方铁牌上。
  景文但觉虎口奇疼,握不住铁牌,掉在地上。
  正愿僧也不瞧别人一眼,径自疾舞禅杖,迅急继续砸打敌人。
  他嘴角的两道弧纹,更见深陷,显示出他已立下不杀死风火真人决不干休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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