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众人焦急,文竹却是面色不变,她本来不想出面,但此时却不得不站出来,“二伯父切慢,这小丫鬟刚刚跟我说是得了您的吩咐,这会子又说是得了大夫人的吩咐,她的嘴里的话又怎能相信?且让侄女再问她几句话”
庄崇礼挥挥手,缓缓坐了下去,他已是累极,实在不想再管了。
就见文竹向前一步,“你说是大夫人指使你做的,可是我怎么听说你的卖身契不在大夫人那里?”说着她低下头去,靠近那小丫鬟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你姐姐已经不在那里了,你若是敢胡乱攀咬,我就让人把她卖去青楼”
那小丫鬟听到卖身契还有些迟疑,但听到文竹的低语,不由大惊,她猛的抬起头来,看向庄崇礼,“老爷,我再不敢了,是我自作主张害了万姨娘,她、她曾经训斥于我,我、我怀恨在心,所以……所以才……”
庄崇礼听了这话,却是冷冷一笑,他断定文竹说的对,这个小丫鬟的确没有说实话,便挥了挥手,“来人,把她拖到院子里打,打到说实话为止”
董妈妈见了,忙出了花厅叫了几个强壮的婆子来,将那小丫鬟拖了出去,在小丫鬟求饶的叫喊声中,当着众人的面被打起了板子。
因着主子们都在,那执事的婆子也不敢偷懒,打到小丫鬟身上的板子一下比一下使劲,小丫鬟一声又一声的哭喊着,那叫声让汤氏的心一跳一跳,她端起已经凉去的茶水,使劲喝了一口,只觉得从上到下都是冰冷的,但耳边的喊叫声却更是惊心。
庄崇礼和文竹却都冷冷的看着这一幕,庄崇礼是因为万姨娘的死,心中有恨,他痛恨这个人夺了他妾室和他的儿子。而文竹却是因为死过一次,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管她是因为什么,但做了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总要受到惩罚。
白姨娘最是觉得心惊,她心中巴不得那婆子下手再狠一点,把这个小丫鬟打死就完了。她想着溜出去,却发现,董妈妈站在了门口,她和刘祥家的将门堵的死死的,自己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的走出去。
渐渐的,那小丫鬟的声音小了下去,庄崇礼却没有叫停的打算,他只是恨恨的看着外面,似乎就是想把人打死,给万姨娘报仇。
就在此时此刻,文竹轻轻走了出去,董妈妈给她让个道,她走到了那小丫鬟的身边,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文竹只看了一眼她的身上,只看到那被打的血肉模糊的身躯。
看着文竹近前,婆子的手慢了下来。文竹轻轻低了头,在小丫鬟的耳边喃喃的道,“丫头,你姐姐已经被人赎了身,现在过的很好,她希望你能早点出去,不要再为谁卖命了你懂我的意思,我保你性命”
小丫鬟听了这话,原本已经垂下的头轻轻抬了抬,眼角涌出几滴泪水,她咬着牙,轻轻的道,“好,我招”
第一百二十五章 窜权(下)
夜色深重,庄家主院里,却灯火通明,听说有人被打了板子,院子里传出来的叫喊声格外凄惨。
连巡院的吴妈妈脚步都是轻轻的,但走过主院,听着那一声又一声的嚎叫,吴妈妈更是心惊胆战,她想起六小姐像刀子似的目光,不由心头一惊,脚下一软,“扑通”摔在了地上。
待她站起身来,主院里的叫喊声竟然停了下来。她隔着门缝望去,看到六小姐那绿色的衣裳一闪,不由转身便跑,转眼便没了踪影。
主院里,白姨娘哭哭啼啼的跪在那里,看着一副委屈的样子,嘴里直叫冤枉,“老爷,您也知道,我一向都是老实的,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我怎么能干的出来?”
庄崇礼也不信,那小丫鬟怎么就咬了白姨娘,白姨娘是打小服侍她的,最知道他的心意,而且会一手好推拿。若是哪一日累了,便去她屋子里,让她给推上一会,比睡一觉还解乏。在他心里,宁愿真的是陶氏,也不希望是她。
可是,那小丫鬟被打成这模样了,再攀咬别人又有什么意义?院子里,人已经被抬了下去,但半条命已经没了,若是不给医治,明儿说不准就真没了。
没有人看见文竹嘱咐了琉璃一句,琉璃便悄无声息的出了门。既然说了要保她一命,文竹自然要做到,她本来也不想将她害死,不过是要她一句实话。
“二伯父,虽然那小丫鬟虽然招了,但也不一定就是真的。”文竹说着,白姨娘的哭泣声猛然小了下去,她还是心存侥幸,或者六小姐不过给她个警告,最后还是要扯到陶氏身上去,毕竟,陶氏若是不倒,这位看着厉害的六小姐,过不了几日便会被送到太子府上去了。
于是,她跟着附和道,“是啊,老爷,那小丫鬟说的不是真的,奴婢一向最老实,您是知道的啊……”
可是,文竹却不这么想,送给太子的事情,不管是谁提的,却是庄崇礼的意思,她可不以为陶氏倒了庄崇礼就会将此事做罢,自己的父亲的确是个讲情义的,但也不是那清高之人。太子的事情,还是要另想办法,但既然扯上了自己,便不能让她们为所欲为。
她等白姨娘说完,便继续道,“不如让人去搜一搜,既然白姨娘说不认识她,那她的卖身契便不可能在白姨娘的院子里……”
这句话一说完,白姨娘顿时没了声息,搜屋子?那还了得?这可不是随便搜搜,那些粗使丫鬟和婆子们,会把自己的屋子翻的乱七八糟,且不说能不能找到那张纸,就是怕连自己那些金银首饰都会被偷去。
白姨娘刚刚还委屈的脸立即一僵,她连忙摆了摆手,“不要啊,老爷……”
庄崇礼却是点了点头,这是给白姨娘洗清罪名最好的法子,只要能证明白姨娘跟那个小丫鬟是没关系的,白姨娘就安全了。
所以,不顾白姨娘在那里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便冲着文竹道,“既是如此,那劳烦侄女跟着董妈妈过去看看。你二伯母今天不舒坦,你二姐也已经睡下了。”从开始到现在,庄崇礼并没有查觉,他已经从怀疑到开始信任文竹。
文竹躬弯行了一礼,“二伯父不用客气,侄女也是庄家的人,在这儿也叨扰了二伯父二伯母好些日子,为您做些事情,侄女求之不得。”脸色极为平静,让汤氏看着极为高兴。
对着要拦自己的白姨娘,文竹也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姨娘莫慌,只要搜不出来东西,您的冤屈也就洗干净了”
什么意思?白姨娘听的有些懵,难道是暗示自己什么?她的心依然提的高高的,却眼睁睁的看着文竹带着董妈妈一帮人出了主院。
隔壁,孙妈妈深深的松了口气,按着陶氏的手也放了开来,这个六小姐,来的真是时候啊,要是晚一步,夫人就洗不清了。
陶氏却已经高兴起来,“哼只要能搜出来,她就再无翻身之地,我要让老爷把她给卖了,卖到青楼去”孙妈妈叹了口气,大夫人就是脾气太直了,若是她有白姨娘的半分婉转也不至于到如此田地,这个时候了,还这样想,也不想想,那可是打小服伺老爷的,情份自不一般,别说卖了,能把她撵到庄子上,别在府里碍眼也就是了。
看着窗外夜色深深,孙妈妈不由担心起来,六小姐真的能搜到那张卖身契么?连汤氏都很是怀疑,而庄崇礼就更是不信了。
——
带着董妈妈等人走出了院子,文竹这才低声对董妈妈道,“可守好了?”
董妈妈郑重的点点头,“没传半个字出去,连那些粗使婆子也都留在了主院,这几个都是得力的,不会有问题。”
文竹点点头,叫过一旁的水莲,低声嘱咐了几句,水莲便飞快的跑了。
“咱们慢些走。”文竹说着放慢了脚步,好似闲逛一般,走走停停,同行的刘瑞家的有些奇怪,但一看到董妈妈稳稳的跟在文竹后面,就放下了心,六小姐可不一般,一个百花宴,连夫人都不得不服。
待走到一个分岔口,文竹转身走进了一旁的树林,刘祥家的见了用胖手挠了挠头,不由张口问道,“小姐,白姨娘的院子在那边”
回头轻轻一笑,文竹道,“我知道,不过我累了,所以去那边歇会子,妈妈们也跟我过来吧。”
站在树林里,文竹看向水莲远去的方向,脸色慢慢变得凝重。
此时的水莲已经站在了白姨娘的院子里,她低声冲着站在院门口的一个小丫头道,“你们春花姐姐在么?”
那小丫头一见脸上沉了一沉,“什么急事啊?我们春花姐姐也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话音未落,就觉得手里被塞了一块小小的凉凉的东西,脸上不由露了笑意。
“白姨娘有急事,我们小姐让我帮着传个话还劳烦妹妹通禀一声,若是误了姨娘的差事,你我都吃罪不起”水莲的脸色如常,语气真诚,好像真的是来传话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失势(上)
白姨娘住在院子的西厢,位置算是不错,对面的东厢住的是万姨娘,现在里面一片哭声,听着让人寒。其它的两个姨娘都住在后院,离这边有些距离,而秦姨娘则住的最远,但她若要出院子,必然要经过白姨娘的西厢。
小丫鬟收了赏银,自然办事利落,不多时,一个眼睛大大的丫鬟走了出来,看到水莲,倒也不诧异,张口便问,“水莲妹妹,不知我家姨娘出了什么事情?怎么让竟让你来传话?”
水莲看着那丫鬟略有些熟悉,仔细一想,那日白姨娘去客院,似是带着她的,便福了一礼,又左右看了看,才低声道,“老爷正发作夫人呢,刚刚砸了不少茶碗,这会子刚躺下。可是办事的田妮儿过去回话,被夫人给遇上了,夫人的气正没处撒,如今就要将田妮儿卖了,姨娘正叫老爷起身。卢花姐姐还在拦着夫人,姨娘便让六小姐帮忙,说是让姐姐带上那田妮儿的卖身契过去,告诉老爷一声,这田妮儿不是庄家的人,就说这是姨娘娘家哥哥送给姨娘的,老爷一出面,又有这卖身契,夫人自然不会再追究。”
春妮犹豫了一下,白姨娘还没有让六小姐的人给传过话。但上回姨娘又的确是去见过六小姐,似乎两人还聊的不错,若是再找小丫鬟去打探,只恐怕误了事。但若是直接取了卖身契过去,似乎又有些不放心。
水莲见了也不多说,又看了看周围,只见夜深人静,刚刚在门口等候白姨娘的小丫鬟也没有出来,她便福身又是一礼,“春妮姐姐,六小姐让我传了话就回去,让人看着了就不好了,姐姐自己过去,见机行事现在夫人那边已经急了,说不定明儿个就是姨娘做住,到那时候咱就不用怕了,姐姐千万小心着,妹妹先走了。”
若是刚刚的话春妮还在疑虑,这会子却是信了,姨娘一直为的就是这一天,自己断不能误了她的事,若是田妮儿落到大夫人的手里,还不知道会挖出些什么。如此想着,她轻轻提了裙子,飞快的跑回了厢房。
那边水莲也已经跑到了那片树林的附近,就听到董妈**轻唤,“水莲,这儿”
水莲抬头看去,夜色深深,董妈妈和文竹等人竟然都站在这里,而那白纸灯笼也被熄灭,藏在了身后。
“妈妈这是?”水莲不明所以。
文竹从董妈**身后站了出来,“没事,咱们在这儿等着她,你说了么,她怎么回的?”
水莲有些着急,她心里没底,按照小姐的吩咐,自己把话说了就走,可是最后她也没有给个话,“话是说了,可是我、我也不知道……”
“没事,咱们就在这儿等着。”文竹看着树林外静静的夜色,突然有一种伤感,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不对?天上的云依然很厚,想来明日会有雨罢,可惜文竹的感叹没有持续一会,就听到董妈妈“嘘”了一声,她打起精神,戏就快收场了,她可不能掉以轻心。
春妮的身影出现在远远的地方,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一张纸,却没有提任何照明的东西。
她走的很快,几乎是跑了起来,被轻轻提起来的裙子一抖一抖,好像白色的灯笼,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董妈妈一眼就看到了,所以她提醒众人。过了好一刻,春妮才又消失在众人的眼睛里,文竹深深吸了一口气,冲着众人道,“走,我们回去吧”
刘祥家的站起身来,她那胖胖的身躯在这里站了半晌就累了,于是自行坐到了地上,如今听了文竹的话不由惊讶道,“小姐,咱们不去搜那院子了?”
刘瑞家的使劲接了一把自家的嫂子,“别多嘴,小姐自有小姐的道理,咱们跟着走就是了。”
文竹轻轻一笑,“东西已经有人帮我们找出来了,还搜它做什么,走,咱们看看这戏要怎么收场才有趣。”
转眼,文竹带了众人进了主院,左脚刚跨进院子,就听到“啪”的一声,好像是谁挨了一耳光。
庄崇礼的声音响了起来,“放肆”接着便是茶碗被摔碎的声音,但这声音却极大,定然不是陶氏,能让庄崇礼气的摔了茶碗,看来他是信了。
文竹心思一转,在董妈**耳朵边低语了几句,董妈妈点了点头,转身吩咐了一个小丫鬟,小丫鬟便快步出了门,文竹这才到了屋外,却不进去,只在那里听着。
汤氏的声音适时的想起,“二伯莫气,这是内院之事,应该还是交给我们妇道人家处置,今日已是晚了,不如将她放回去休息,待明天一早让二嫂来处置,您看可好?”
文竹偷偷往屋内瞧去,只见春妮和白姨娘一同跪在那里,春妮一手捂着脸,显然刚刚挨打的就是她,而白姨娘的面前,有一堆碎瓷,仔细看去,好像是一只茶碗。
汤氏的劝解并没有用,庄崇礼叹了口气,只道,“家门不幸,若是不除她,如何对得起青儿”
哎,这时候又长情了,果然,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只怕过不了多久,他便将这个青儿也忘的一干二净,自己的父亲,文竹实在是很清楚。
“娘……”文贤出现在门外,他略带了慌张,连走路也不似以往的老夫子一般,而是急步走了进来。
看到儿子,白姨娘眼角有泪,若是真的按汤氏的话交给陶氏去处置,恐怕陶氏直接就将自己卖了,而文贤,定然是由陶氏抚养,她的儿子,以后便再也见不到了。
她转过头来,用乞求的眼神看着庄崇礼,想要开口,却已是泣不成声,“老爷……”
庄崇礼转过头去不看她,白姨娘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就在文贤走进屋子的时候,文竹的身影也出现在门外,她快步走上前来,将文贤挤到了一旁边,冲着庄崇礼就跪了下来,“二伯父,春妮她冲撞了侄女儿,您一定要罚她,就算是姨娘要求情,也不能免”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失势(下)
听到文竹的话,庄崇礼一时愕然,他猛的明白了什么,连忙上前将白姨娘扶了起来,“你看你,就算是春妮犯了错我要罚她,你也不用跪下替她求情,快起来,让文贤看到像什么样子。”
转脸又对文竹说,“好,我定然会罚她,文竹放心便是,快站起来。”文竹便也听话的站起身来,倒是一旁跪着的春妮哭的那个伤心,好像真的是她犯了错一般。
不过她的确是犯了错,她怎么就听了水莲的话,怎么一进来看到白姨娘跪在地上,就迫不及待的上前将那张纸拿了出来,而只转眼间,就被白姨娘一个巴掌给打醒了,但却是来不及了。
文贤看到这儿才松了口气,他眼睛一转,猛的冲到了庄崇礼的怀里,“爹”
庄崇礼的心突然一软,虽然他也知道讲究抱孙不抱子,但这个儿子却从小最是粘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文德只要见到他就害怕,而文贤就是再怕也会跟他撒娇,弄的他很是没有脾气。
“好了好了,这么晚,你跑出来做什么?还不回去睡觉”庄崇礼板起了脸来,将文贤推开。
一旁的奶娘站了出来,低了头解释道,“少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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