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贞然不解。
张大勇豁出去了，说道：“阿瑃，我觉得，我可能有病。”
什么？
“我好像喜欢你。”
“……”
面对突然失语的顾贞然，张大勇觉得自己果然还是不该说这句话。
他一个大老粗，什么时候有喜欢过一个人，隔壁阿花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会生儿子好养活的贤妻良母，本来，娶媳妇儿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养个女人在家里给自己照顾生活，过过日子，哪有那么多戏文里的非卿不娶、非君不嫁？
总之在这之前，张大勇本人没有体会过。
可是有一天，这一切却突然改变了。
背着大小包袱来他店里应聘的小个子，瘦弱得没法看，肩不能提手不能挑，连做菜的手艺都十分一般，实在没有在这个开销紧缺的当口，将人留下来。
可是话一说出口，却鬼使神差地变成了——
“正好我们缺个人手，看你性子实在，就留下来吧。”
单瑃来了之后，整个仙鹤楼都变得亮丽了起来，宛如一道春风吹进冷谷，上下都是一片祥和温煦。
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抱着人在啃了。
虽然单瑃看起来并不愿意，可他的态度却出乎寻常的强硬，将人压在床上，心里满是欢喜，满是怜惜，却又有点愤恨，恨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意，恨她将视线转到别人的身上。
难道有什么人比他更重要吗？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惊了一惊。
或许是那次受伤太严重，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诡异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一发不可收拾，几乎恨不得时时刻刻把人抱在怀里，或者干脆找个绳子把她绑在自己身边，连上街也想揣兜里不让别人看到，可偏偏，面上却不能流露出真正的心意来。
无形之中有一股倔强，让他压抑着不去接近。
可明明，这种喜欢的感觉已经快将他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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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究其天下十一（）
顾贞然很尴尬。
那一次亲吻之后，张大勇就明显地避开与她接触，她还以为他是醒悟到张家一脉单传，不能把感情放在她这个“男人”身上。
说来张大勇也是傻，那天他分明已经快要亲到她的束胸，结果人却跟眼瞎似的，居然没有发现她的身份。
顾贞然虽然也喜欢他，但这种喜欢，与喜欢王婶、二狗子、李叔的喜欢并无二异，并且她马上就要走了，在这种时候，还是不要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顾贞然笑笑，说道：“老大，你说什么呢！这怎么是毛病呢？我也喜欢你啊。”
对方的眼睛咻地一亮。
顾贞然的一句话差点噎住说不出口。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继续道：“你说你一大老爷们，叽叽歪歪些什么！别害羞啊，太没男子气概了！赶明儿，我带你去万香楼长长见识，啧啧……你是不知道，那里的姑娘一个个水灵地哟……”
“……”
喂！你不是狗！不要把狗耳朵垂下去好吗？！
这满满的即视感，顾贞然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站在原地什么话也说不出，安慰的话说不出口，连转移视线也做不到。
良久。
才听到一声丧气似的低喃：“果然，还是倒闭吧。”
挣扎了半年的仙鹤楼，最终因为掌柜的恋情不顺利而宣布了倒闭，彼时众人背着包袱站在龙飞凤舞的招牌下，两只眼睛眼泪汪汪，不舍地看着这幢屹立在京都已久的老建筑。
伙计走了，这座仙鹤楼就真真正正地要从京都消失了。
顾贞然心里也十分不好受，仰头看向张大勇，道：“你确定要这样做？”
从她这个方向，只能望见张大勇的下巴，他没有低头看她，只是同远去的伙计挥挥手，目送人离去。
张大勇道：“仙鹤楼的倒闭，不过是迟早的问题，倒是你。”
“什么？”
“酒楼已经倒闭了，为什么还留在这？”
“……”
“我已经给不了你工钱了。”
哼！哼！姐是为了工钱吗？！
顾贞然面上依旧一脸严肃正直，说道：“老大，我觉得你还是可以考虑考虑……”
张大勇没再听她说话，转身往里走。
顾贞然奇怪他的态度突然冷漠，瞪大了眼睛跟在他身后，道：“老大！你听得到我说话吗？老大！老大！喂！我喊你呢！”
张大勇依旧没理她，像是个聋子一样，头也不回地走上楼梯，顾贞然气愤地跟了上去，张大勇这人什么都好，对她也是关照得不行，但顾贞然现在却有种想把人生生咬死的冲动。
跟着没走几步。
就看见他停在一个门前，只犹豫了三秒钟，立马推开门走了进去。
顾贞然瞪大眼睛大喊道：“等等！那是我的房间！你想干嘛？！”
等她惶急慌忙跑进去，就看见张大勇一把来开她的衣柜，将里面的衣服一件件粗鲁地往外丢，她常传的灰色外衫、黑衣长袍、穿了许久的中衣、中裤、藏在衣柜底部的冬日大鳌和一条长长的裹胸布……
等等！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被丢出来了？！
张大勇显然也发现了这看起来不像衣服的衣服，拉了数次都没能将东西拉出来，才注意到它的诡异，他的动作猛然一停。
连带着顾贞然的呼吸也停了下来！
那短短的五秒钟，却让人窒息。
只见张大勇盯着她的裹胸看了好一会儿，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她，一双眸子里满是震惊。
顾贞然心里那个虚的呀！
连忙摆摆手，结结巴巴道：“不、不是的，那个、老大？你、你听我解……”
边说那人边走过来。
边说她边往后退。
“砰咚”一声。
桌椅之间发出碰撞的一声巨响，顾贞然小腿一疼，慌忙向往旁边退，却没想到一回头就对上一双深沉如海的眸子。
张大勇将手撑在桌侧，似乎是习惯了她的逃避，以防在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前，小个子又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走，将人圈在自己和桌椅之间，张大勇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向她逼近。
顾贞然退无可退。
死心地一闭眼。
心想道：完了！一定是被发现了！
却没想到下一秒——
“你受伤了？”
张大勇如此问道。
啊啊啊！对啊！她个傻子！老大这个八百年没见过女人的老光棍，怎么会知道那是裹胸用的胸布啊！
顾贞然感觉自己重获新生，借口信手拈来，道：“不、不是我，是你上次用剩下的，我、我觉得不能浪费，就收了起来。”
“你别骗我。”他显然有些怀疑，“我看你今天走路也不顺畅。”
“那、那是我前两天搬货的时候扭到脚了！”
“严重吗？”
“不、不严重。”顾贞然躲闪道，他靠的太近了，感觉实在奇怪，便伸手推了推，道，“是、是说你快走开！别靠着我，热！”
张大勇闻言果然松开了她。
但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蹲下身子，在顾贞然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把抓住她的腰，将人整个抱上了桌面。顾贞然自认自己也不是什么小鸡仔，这具身子好歹也又一米六几的身高，然而张大勇却这么随便地就把她拎到桌上了！
两脚不能着地，她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不料得到一声低呵：“别动！”
“……”
张大勇松手，弯腰。
撩起她的裤腿，轻轻将她的鞋子脱了下来。
世界一阵安静。
顾贞然看到那人低着头，将她的脚放在他的大腿上，说了声：“让我看看。”
说着，剥开她的袜沿。
白皙嫩滑的肌肤上，隐约有一些红肿，一暴露在空气之中，就立马引来某人的不满。
“这都能歪倒！”
“……”
顾贞然不想说话。
但她还是说了：“老大，这都是小伤。”
而且，你又不是医生，看得那么仔细做什么？难道你的视线是治愈光波，看一看就能让它痊愈吗？
张大勇明显一顿，数秒之后，温热的指尖触及到她的腿腹，轻轻一握，将她固定在自己的手中，随后抬眼看向她，侧头浅笑道：“老大？你喊谁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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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的话，晚上有二更，谢谢看到这里的亲们，么么哒（づ￣3￣）づ
42究其天下十二（）
他捏着手中的细腿，柔软的触感捏在手里，一时间贪婪这一点点体温。
他继续笑道：“阿瑃，我喜欢你。”
他也无数次问过自己，究竟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这是一个他不该喜欢的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考虑，他都该放下这份情愫。
可是。
每天每天。
在午后，在晨间，闲暇时，忙碌时。
那抹身影悄无声息地闯入自己的视线。
等他发现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不断地在追随他，阿瑃虽然看起来像个女人，可他却是个男的。就算是个男的，他也还是控制不了心里的悸动。
观察久了。
他一个皱眉，他就能知道他是累了，还是渴了，他一个抬手，他就知道他是想困了，还是饿了，他一个微笑，他的世界就随之一亮。
宛若新生。
有生以来第一次，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脏捧在手心，送到那个人的怀里，好像哪怕能够由此讨到他的一点怜悯施舍，都是件无比欢快的事儿。
他的眼里在笑，即使过往再多痛苦，再多挣扎，在这一刻像是全部被抹去了一般，仿佛那段纠结从未发生过，他只是喜欢她。
温吞笑意落在他的眼里，狭长的眼角微翘，盯着她的样子专注而真诚，像是看着自己最最珍爱的宝贝，他在温柔地笑。
指腹无意识地磨蹭了一下手中的肌肤，他向她凑近一分。
顾贞然坐于高处，他半蹲的身子微起，自下而上对上她的眼睛，两人鼻尖对着鼻尖，距离近的让人发烫。这一动作太过迅速，以至于顾贞然都忘记了躲避。
直直与他相望。
只听他说：“如果可以，你就忘了吧。跟上回一样。”
“什……”
……么？
不等她说完，唇上一阵温热，只有几秒钟的时间，唇上的触感却是那样清晰。
顾贞然吓一跳，一个使力竟将人推了开去！
“你做什么？！”
真正让顾贞然吃惊的，不是这一个吻，而是在这一瞬间，这个人的眼睛竟是像极了她记忆中的君墨。
君墨是自私的。
在他心里，从来没有人能让他费心，在他身边，只有两种人，有利用价值的，和没有利用价值的。
当你的存在于他来说还有意义的时候，他会千方百计地对你好，宠着护着，做一个让所有女人都羡慕的好郎君。
可一旦，你与他的利益发生冲突。
顾贞然还记得那一日，君墨奉旨迎娶姜国公主，她为此大发脾气，无论君墨怎么哄，也不能让她妥协，与人分享丈夫，对其他女人来说可能正常，可是对她来说，却是最不能接受的事儿。
从小，她爹就只有她娘，她哥与大嫂，也是一对恩爱夫妻，羡煞旁人。
在她的观念里，男人和女人相爱，就该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拒绝与人分享夫君。
她不懂他的野心，也不懂皇位的诱惑究竟有多大，虽然才学满天下，却没有野心，没有野心的女人，自然不懂他人的野心。
所以，她出局了。
被贴上不识大体的标签，在君墨的心里，成了个解决不了的大麻烦。
君墨要迎娶的那位姜国公主，是姜国皇帝最宠爱的一个小公主，若不是她在晚宴上一眼相中了君墨，也不会屈身下嫁于一位庶出的皇子。
对于君墨来说，这样的机会甚是难得。
虽然他不需要靠女人来增长势力，可既然能有捷径走，也没有放弃的必要。
既来之，则安之。
没想到顾贞然却为此大闹一场。
整日没个好脸色看也就罢了，还不和他说话，不准他上床，偶尔逮住想亲热一下，也红着一双眼睛哀怨的看着他。
虽然看起来很可爱，却也可恼。
顾贞然自然是不懂他心里所想，她只看到，姜国公主数次来到府上，一点也不见外地闯入君墨的书房，孤男寡女，一呆就是一个下午；她只看到，两人卿卿我我在御花园吟诗作画，谈论天下大事；她只看到，母后将她招入皇宫，在她身边坐着的公主，看起来像是个正儿八经的皇家媳妇。
她只看到，这桩婚事，他没有拒绝。
真真是可恨至极！
一想起君墨，顾贞然就咬牙切齿，恨不得那人就在她眼前，咬他的肉，喝他的血！让这个负心汉也常常为人心碎的感觉！
事实上，君墨已经尝到了。
此时他虽没有前世的记忆，但这个在异世界里的张大勇——就是他灵魂的一块碎片，也已经为顾贞然此刻的拒绝而感到难受。
他被推得后退一步，便不再去看她，扭头将视线落在纷乱的地面上，那里还竟是他气恼间丢出来的衣物，想把人推开，却又在她留下来的时候，暗自高兴的自己，看起来实在太狼狈。
视线在地上的衣物间转了一圈，正思索着，该怎么收拾的时候，一件红色亮眼的玩意儿落入他的眼里。
顾贞然还在一边唠叨，“老大！不管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你都不应该这么随便地亲人啊！你不觉得这样很没礼貌吗？我什么都没准备好……呸！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你这样亲了，万一我一个不小心把你拍死了这么办？！”
张大勇没有细听她的话。
背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顾贞然坐在桌上两只小腿还在晃悠，越说越起劲，道：“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你也该为我想想吧？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又或者是，我已经有娘子或未婚妻……你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就上手，伤害的是两个人你知道吗？！”
他弯腰，低头，从一堆衣物中一手挑起一个细绳。
“老大！你到底有没有……额……”
张大勇拎着一个鸳鸯戏水的肚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微微一笑，道：“娘子？未婚妻？”
“……”
“我记得你来的时候就说过，家里无依无靠，无处可投，才会想到我们仙鹤楼来做个伙计，好过日子吧？”
“不是……”
“你反复再三强调，在这世上没有亲人长辈，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让我管你一人饱饭即可，这才答应了让你留下。”
“你听我解释……”顾贞然的声音越来越弱。
“排除这个可能，你告诉我，这肚兜，该不会是王婶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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