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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士兵们似乎对进攻修道院有些犹豫,”奥孚莱依向亚历山大低声报告着“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亚历山大看看那些似乎边走边小声议论纷纷的士兵,心头不禁掠过一丝阴影。
奥孚莱依的话提醒了他。
巴尔干人虽然更多信奉的是正教,但是宗教多年的熏陶令他们对教会有着本能的敬畏,或者干脆说是畏惧更恰当,不过这些还不算什么,毕竟他们是正教徒。
可是那不勒斯人呢,西西里人呢,甚而是号称基督堡垒的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他将来要面对的是这两个依靠强大的宗教信仰从摩尔人的几百年统治下刚刚复国的国家,他们那浓郁甚至狂热的对宗教的追求与膜拜,将会成为他前进道路上的重重障碍和难关。
如果不能尽快解决这个难题,那么即便是蒙蒂纳军队,面对将来如同贡萨洛那样的强敌,与未来号称纵横欧洲150年几乎无敌手的西班牙军队,究竟能有多少胜算?
亚历山大心里想着,目光投向山顶的圣约翰修道院。
和有些担忧可能会久攻不下造成过多损失和耽误时间的奥孚莱依不同,亚历山大从没认为这座修道院有多么难以攻克,任何堡垒都无法避免沦陷的命运,有时候往往越是看似不可征服的要塞,越蕴藏着人们看不到的危险。
巴尔干人的出现让修道院里的叛军有些紧张,他们之前虽然已经发现了蒙蒂纳军队,因为距离还远所以看得并不清楚,当看清那些凶悍的巴尔干人时,叛军中不由有人发出声声惊呼。
“圣约翰修道院是最坚固的堡垒,没有人能攻破这里,”诺尔梅齐大声对身边的人们喊着,他的话很快平复住了手下不安的情绪,看着虽然依旧显出紧张,可依旧还是握紧了武器的手下,诺尔梅齐兴奋的从狭窄低矮的窗户里向着外面的蒙蒂纳军队大声喊着:“来呀你们这些野蛮人,让我看看你么是不是吹牛打败了奥斯曼人!”
蒙蒂纳军队的身影在路口外的山路上闪动,当几个士兵试图向修道院前略微开阔的地方靠近时,一阵虽然散乱却颇为密集的枪声瞬间从修道院的石墙上带起一片硝烟。
巴尔干人立刻向后退去,但是依旧有两个人被四下横飞的铅弹击中。
看着匆忙拽着受伤的同伴退回到路口后面去的巴尔干人,修道院里瞬间响起一阵欢呼。
“看到了吗,他们并不是不能打败的,”诺尔梅齐向同样兴奋起来的手下喊着“让我们教训一下这个莫迪洛家的少爷,让他知道他们冒犯了谁。”
受到鼓舞的叛军们吼叫着跑来跑去,他们有些人拥挤在窗户前对着山路上的敌人叫喊,有些攀着梯子爬上了修道院的木头房顶,站在上面向下面的蒙蒂纳人做出种种挑衅的姿势。
王后听到房顶发出砰砰砰的响声不禁有些心惊肉跳,不过听着屋外的欢呼她又有些激动,终于经过一阵犹豫,王后匆匆在脸上用不多的香粉擦拭了一下,然后就推开门来到了走廊上。
一个看打扮像是个军官的男人从附近跑过,王后立刻向前一步用带着威严的神态摆了摆手
“站住,我有事情要问你,”王后向那个人开口说,看到他脸上露出疑惑,王后不得不表明自己的身份“我是你的王后。”
那个军官露出了诧异神色,他上下打量着王后,那神色就好像是在看什么新鲜的物件,他这样子不禁触怒了原本就心情不好的王后,她愤怒的呵斥着这个无理的士兵:“你难道没有听到我的话,我是王后,我命令你带我去见诺尔梅齐伯爵。”
“遵命陛下。”那个军官用有些古怪,让王后听了不由想起某些很远地方的腔调应了声,然后向王后挥挥手示意她跟着自己。
王后气呼呼的跟在后面,她觉得这个人一定是诺尔梅齐从什么乡下地方招募来的,否则怎么会这么野蛮无理。
王后能察觉到诺尔梅齐似乎对自己出现有些意外,不过如果她仔细看就会发现实际上诺尔梅齐更注意的是那个把她带来的军官。
“伯爵究竟发生了什么?”王后有些焦急的问,然后她就从窗口看到了外面路口远处的蒙蒂纳士兵,这让王后不由立刻紧张起来“他们要进攻了?”
“也许是吧,所以您在这里不太安全,最好回您自己的房间陛下。”诺尔梅齐并没有掩饰他的不耐烦,对他来说这位王后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敬畏的地方,她的丈夫据说已经昏迷不醒,而她自己则又因为夺权失败被囚禁起来,如果不是那个贡布雷在耍什么阴谋才释放了她,这位已经失势的王后这时还被软禁在王宫里呢。
王后显然也察觉到了诺尔梅齐态度上的变化,她险些发怒可想想如今的处境只好忍耐下来。
“我们能守住这里吗?”王后有些忧心忡忡的问,她不知道为什么亚历山大要放了她,不过想想如果再落在那个贡布雷手里,可能就不会那么容易逃脱掉了。
“请您放心陛下,这座修道院自从建立之后从没被攻破过。”
诺尔梅齐尽量让自己显得和颜悦色些,不过即便这样王后还是看出了他已经很不耐烦的神色,这让她在暗暗把拳头攥得关节已经发痛后,又不得不无奈的松开手,用故作威严的口吻说:“伯爵,我相信国王会记住你的忠诚,相信我等我们铲除了迷惑我的儿子试图独揽大权的莫迪洛和他的党羽之后,我会建议国王由您来担任王国首席大臣。”
王后的话引得诺尔梅齐脸上浮现出一丝奇怪神色,他看着王后沉吟了下似乎要说什么,不过在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军官后,他又稍显古怪的摇了下头:“请原谅陛下,您可能误会了,我所做的一切绝不是为了从国王那里讨取高官厚禄,即使是首席大臣这样的宝座。”
说完,诺尔梅齐不等王后再开口,就招呼两个士兵保护着王后向阁楼下走去。
王后有些恼火被两个士兵搀扶着沿着陡峭的木头梯子向下走去,当她无意中抬头向上望去时,他看到诺尔梅齐和之前那个军官正站在一起向下望着她。
“那个蒙蒂纳伯爵在想什么,他为什么要把王后送到这来。”军官不解的问,他的语气里没有多少对诺尔梅齐的恭敬,听上去倒多少有点质问的腔调。
“我不知道那个人要干什么,不过你是在怀疑什么,还是在怀疑我?”诺尔梅齐脸色沉沉的看着军官“我答应斐迪南要帮助他得到那不勒斯,这可不是为了从你的国王那得到什么赏赐。”
“事实上刚才在王后许诺的时候你不是动心了?”军官丝毫不客气的揭穿了诺尔梅齐的话“而且请您也不要把自己说的多么高尚,您只是想要报复当初因为莫迪洛家族的阻止,让您的祖父失去了成为那不勒斯摄政的仇恨。”
听到军官的话,因为被戳到了痛处而脸色更加阴沉的诺尔梅齐冷冷的看了眼那个军官,不过在沉默了一会后还是岔开了话题:“不用担心王后,不论那个贡布雷想耍什么花招都没有用的,圣约翰修道院不可能被攻破,所以他的一切阴谋都是徒劳的。”
“但愿如你所说伯爵,要知道我们可是要坚持到斐迪南国王的军队到来,到了那时候您才有机会报仇。”军官看看还被堵在路口后方的蒙蒂纳军队虽然稍显鄙夷的笑了笑,可他却并没有因此轻敌“不过还是小心些吧,这个人据说曾经打败过巴耶塞特。”
“如果是那样,他会知道圣约翰修道院不是布加勒斯特。”
诺尔梅齐满怀信心的说,而伴随着他这落下话音的,是从修道院外传来的剧烈的炮声。
蒙蒂纳军队的鹰炮终于运上山来了。
第四十三章 诱敌之战()
火炮的出现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恐慌,不过当看到对着路口放了一阵枪后蒙蒂纳军队不得不向后撤退,叛军不禁又发出了一阵带着对敌人嘲讽的欢呼。
“看到了吧,他们并不是无敌的,”诺尔梅奇趁机对手下们大声喊着“或者哪怕他们就像传说的那么厉害,可这座修道院也会保护我们。”
诺尔梅奇的话又引起了一阵欢呼,叛军显然被他激起了勇气和斗志,他们开始向着远处的蒙蒂那人大声大声喊起来,有些干脆把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子,还不停摇晃着帽子大声挑衅着对面的敌人。
“这个地方真该死!”一个巴尔**手恼火的扯下头上的软帽扔在地上“我们根本就没法靠近那座修道院,连能看到它的地方都到不了,难道要让我的炮弹拐弯吗?”
“路口离修道院太近了,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就是一群瞎子也能把我们打成蜂窝。”另一个巴尔干士兵也没好气的说“也许有其他什么办法能让我们靠上去,不过这个样子硬冲可不行。”
“你在说什么?”正走过来的奥孚莱依大步来到那个士兵面前死死盯着他“把你的话再说一遍。”
巴尔干人不安的看着对面怒气冲冲的行军队长,说起来他们跟着这个人的时间并不长,所以并不清楚这个似乎总是笑呵呵的年轻军官是个什么样的人,可现在看着他的样子,巴尔干人意识到自己可能惹上大麻烦了。
“把火炮拉上去,现在!”奥孚莱依向士兵们吼叫着,他的脖子通红,脸上被灰尘和汗水搅拌得就像个小小的泥塘“准备战斗了士兵们,你们不是曾经和奥斯曼人战斗吗,还是说你们以前都是吹牛的?”
巴尔干人被激怒了,他们用只有自己能听懂的粗鄙土话一边大声咒骂一边奋力推着炮车向路口靠近,当刚刚看到修道院的一角时,一阵疯狂的枪声就已经席卷了他们的耳朵。
“那些叛军真是疯了,难道他们就不知道节省点子弹?”巴尔干人一边纷纷咒骂一边小心的向前推着炮车“快点儿,瞄准了,让我们好好教训一下他们。”
鹰炮不大的炮口勉强从一块突出的石头棱角下探出去对准了修道院最靠边的一座塔楼,从那里可以直接看到修道院四周大部分的山坡。
“就是那,”奥孚莱依命令着,他小心翼翼的探出头观察了一下,然后向炮手做了个手势“如果你第一炮就能打准我会奖赏你的。”
“这可不容易,队长老爷,”炮手说着抬起右手树起拇指在眼前端详了一下,同时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叨唠着“从手腕到手指是一个数,然后手臂的长度按八个手指头算,还有仰角是……”
奥孚莱依有些好奇的看着念叨个不停的炮手,他倒是知道贡帕蒂曾经研究过一套虽然简单却很实用的炮兵射击方法,不过他没想到贡帕蒂会把这些东西教给这些巴尔干人。
“好了,炮下面垫3个2号栓,”好不容易计算完的炮手大声喊着,立刻就有人从随身带着的木头盒子里抽出几块标着号码的木块塞到被用力压起来的鹰炮下面,看着抬起来的炮口,炮手脸上露出了透着恶意的笑容“这样就行了。”
又是两声枪响从修道院方向传来,虽然谁也不知道子弹射向了什么地方,人们还不由得向后退了退身子。
“别乱动,”炮手不满的呵斥着助手们,然后用火把点燃了捻线。
泛着股臭味的药线冒着火花燃烧起来,人们不由屏住呼吸等待着。
“砰~”
一声很沉闷的声响灌进人们耳朵,伴着炮管猛然一跳,接着这个炮车都开始向下滑落。
“轰!”的一声,远处修道院边角的石墙突然迸起了一大片碎石,伴着一阵哗啦啦的响声,大块的石头带着浓烟向山下滚去。
整个修道院就好像一头被打中后发怒的野兽般枪声大作,横飞的子弹呼啸着向着路口扑来,有些铅弹甚至直接击中了探出去的鹰炮炮管,火炮不时发出呯嘭乱响。
“把火炮拉回来!”炮手大声喊着,抓紧绳子不停吆喝,火炮被慢慢的拽回了石头后面。
“这下打的不错,”另一门鹰炮的炮手呵呵笑着,不过看到炮声上的那些弹痕,他脸上的神色变的难看了起来,然后他试探着对奥孚莱依说“队长来也,看来这没我什么事了。”
“放心,很快就轮到你了,”奥孚莱依随手拍了拍炮手的肩膀“小心些,把火炮稍微往远处放放,从路口右边靠近射击!”
听到奥孚莱依的话,炮手的脸色显得更难看了些。
很显然,与头一门火炮只躲在石角后面射击比起来,他们的危险要大上不少,叛军很可能会在他们刚刚露头的时候就给他们来个迎头痛击,不过看着奥孚莱依那不善的神色,巴尔**手只好招呼着同伴小心翼翼的沿着道路右边稍微开阔些地方向着路口靠近。
“这次最好直接击中修道院的院墙,”奥孚莱依叮嘱着炮手,同时警惕的注意着厚实的石墙上那些黑洞洞的窗口。
火炮被推到了已经可以看到一段院墙的地方,看到奥孚莱依轻轻点头,炮手松了口气然后赶紧吩咐助手用木楔固定炮车。
奥孚莱依紧盯着修道院的方向,看着那些紧张的炮兵,他微微张嘴却没有说什么。
忽然,窗子暗处似乎有身影晃动,然后就在奥孚莱依还来不及开口警告时,一片杂乱的枪声已经响起来。
听到枪声的炮手来不及抬头就被铅弹击中了脑袋,他的身子抖了下就一头趴伏在火炮上,血水立刻沿着炮管流淌在地上。
“退回去,退回去!”奥孚莱依大声喊着,几个抓着炮车绳索的士兵甚至顾不上被车轮碾在下面的炮手的尸体,拼命把火炮向子弹打不中的方向拽着,而炮车因为来回颠簸,并不结实的车身瞬间散架,鹰炮发出叮叮当的声响在石头上撞着,飞起的木头车轮则先是一弹,接着碎成几块顺着山坡掉落下去。
叫喊声从修道院方向传来了,其中还夹杂着大声的呼哨和只有那不勒斯当地人才明白的下流粗俗的土话调笑,这让跟在奥孚莱依身边的几个阿格里士兵怒火中烧,可他们刚一冒头就立刻被猛烈的射击打了回去,听着修道院里叛军们的不停叫嚣,阿格里士兵们不由满心恼火却又一筹莫展。
奥孚莱依看着不远处趴在地上的炮手尸体神色沉沉的一言不语,只是当听到修道院方向的叫骂声似乎有要平息的迹象时,他忽然向仅存的那个炮手挥了挥手:“把火炮推上来,这次两门炮都归你管。”
“可是队长老爷,这个样子我们根本打不中的,如果想打中就得把炮推到前面去,那样可等于是送死。”炮手看了看刚刚还活着的同伴摇了摇头,然后又有点担心的看着奥孚莱依,他看得出来队长老爷这时候的心情可不太好。
奥孚莱依微微闭上眼睛沉默了下,似是在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然后他睁开眼望向心情忐忑的炮手,接着忽然一笑:“放心我不会让你送死的,我不要需要你打中什么,你只要不停的开炮就行了。”
看着炮手一脸疑惑的样子,靠在石头棱角边的奥孚莱依微微探身向不停有人影闪动的修道院看了看。
在进攻队伍里只有他知道这个进攻的目的是什么,事实上他并不指望能正面攻下修道院,他要做的只是尽量把叛军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巴尔干人是天生的山民,意大利南方的山地虽然险峻,但是对巴尔干人来说,在这里作战就如同回到了他们的家乡。
至少对于谢尔来说是这样的。
抬起头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