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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看穿了亚历山大的想法,加缪里向旁边靠墙的方向微指了指:“那儿,那些盔甲都是我当年穿过的,其中有一副得到过巴黎大主教的祝福,那是在1437年,不过当时和我一起受到祝福的有几百人。“说着,加缪里露出个自嘲似的微笑。
亚历山大知道加缪里这么笑的原因。
1437年,正是法国人经过百年奋战,终于重新收复首都巴黎的日子。
当时为了表彰那些为收复首都做出贡献的勇士,曾经举行过一次盛大的祝福弥撒,在那次弥撒当中,巴黎大主教为几百位勇敢奋战的骑士祝福。
加缪里,一位曾经参加和见证过百年战争结局的西西里老人,正如他自己所说,他见过法国人对付英国人的手段。
“告诉队长,我个人是支持他这种为巴勒莫的安危尽心竭力的行为的,”加缪里的语速很慢,不过却依旧清晰,同时他的眼神凝聚,显然很清楚这时候在说什么“法国人也许是要在西西里制造麻烦,不论最终国王怎么看待这件事,做为西西里人,保护西西里是每个贵族的职责。”
亚历山大依旧点点头,他注意到了加缪里话中似乎对做为西西里国王的费迪南二世隐约露出的少许情绪,不过这倒也并不奇怪,毕竟对费迪南二世来说,阿拉贡才是他真正的国家,西西里尽管重要,可总是带着“添头”的意思。
这种被当成“二等货”的心思,让西西里人也始终耿耿于怀,至少从那些反对拘押克立安的声音里就可以发觉,对那些人来说,克立安虽然有罪,可完全没有必要因为国王与法国人之间的敌意,就打破西西里人的平静。
“我会向波鸿队长转达您的意见。”亚历山大说完就望着加缪里,他感觉得出来加缪里把他叫来不会只是这点事,桌上很明显的摆放着的那封信一直在提醒他,关于克立安家人的事只是个开头,真正重要的事情应该还没说到呢。
果然,加缪里伸手拿起了那封信打开看了看,然后就向亚历山大面前一推:“还有件事,现在看来应该算是件好事,不过好像多少有点麻烦。”
亚历山大接过信,当看到挑开的信封上的签名时,他的心霎时一跳!
莫迪洛,居然是莫迪洛!
他能感觉到心脏在不停跳动,甚至连接过信的手都不受控制的微一轻颤,在这一刻,冷静,镇定,或者是不动声色,做起来真的很难。
他只能让自己尽最大努力的不要因为不安而失态,然后借着故意放慢打开那封信的时间,让自己狂跳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这是一封来自那不勒斯的信,写信的人笔式华丽措辞严谨,不过依旧可以从字里行间感觉出矜持而又自信的力量,甚至即便是叙述曾经经历的磨难时,依旧能看出写信者对那些挫折的不屑一顾。
信是写给宫相戈麦斯的,而写信的人,是那不勒斯的莫迪洛伯爵。
信的内容很简单,在经历了由法国国王查理八世的入侵和短暂逃亡后,那不勒斯的王室在神圣罗马帝国与阿拉贡以及教皇的支持下已经重新收复了国土,只是尽管逃亡时间不长,但是那不勒斯依旧遭受到了极大破坏,甚至就在两个西西里王国的分界上,原来一直保持的平静也被这段短暂时期的混乱打破了。
“因为法国人的破坏和粗鲁,可以想象原本相亲相爱的邻居也生了龌龊,这是最令人痛心的,“信中不无遗憾的表述让亚历山大虽然还没见过那个莫迪洛,可已经能感觉到这似乎是个很难对付的滑头”所以在国王重新会回归正统与树立原有威严的同时,希望能与灯塔那边的兄弟之国重新建立被破坏的秩序,这是我国国王的愿望,也是我个人的希冀,毕竟我们曾经得到过来自阿拉贡的高尚支持,这足有让我们有信心继续维持作为同源的的兄弟之国的伟大友谊。“
亚历山大看着手里的信,这时候他原本不安的情绪已经稳了下来,很显然这封信并不是针对他的,而是一封措辞谨慎而又颇为高调的外交辞令。
“杜卡·莫迪洛伯爵,“加缪里指指信封”是北方的首相。“
“就象戈麦斯大人?“亚历山大轻声问,他知道加缪里所谓的北方,就是指那不勒斯,只是因为那不勒斯同样有西西里王国的名号,加缪里才这么称呼。
加缪里无言的点点头,然后缓缓的站起来,看着跟着站起的亚历山大:“莫迪洛是首相,也是那不勒斯的伯爵,而且他还是个最强烈的王国统一者。“
“王国统一者?”
只稍一迟疑,亚历山大就明白了加缪里的话是什么意思。
自从被分成两个西西里之后,多年来一直有人在追求能让两西西里王国重新统一,尽管做为后来者,亚历山大很清楚历史上这种愿望从没实现过,但却并不意味着对这个时代抱着如此理想的那些人来说,会认为这种事不可能。
突然之间,亚历山大觉得似乎抓住了某些之前始终让他感到迷惑不解的东西,想想修道院里胖子莫迪洛的奇妙身世,再想想阿方索对莫迪洛的重视,还有那位那不勒斯的莫迪洛伯爵的理想,他觉得自己终于发现了其中那些似乎毫无头绪的东西。
“请问您找我来有什么吩咐?”亚历山大把信放回桌上问到。
加缪里当然不会只为了给他看这封信才找他。
“我们需要和北方交涉,“加缪里依旧慢悠悠的说”在这个非常的时候,对两个西西里来说都是很特别的时候,所以我们希望由一个足以能让北方觉得受到重视的人来完成这次交涉。“
”您是说……我?“亚历山大试探着问,其实在看完那封信时他已经猜到了这个可能。
”你是灯塔守护者,而那座灯塔就是分割开两个西西里的标志,“加缪里看着亚历山大”当然我们也会派出其他人和你一起去,不过你的身份最适合。“
以一座灯塔为界,把原来的西西里王国分成了南北两个不同国家,这个亚历山大当然知道。
这大概就是当初给他这个称号的真正打算吧。
亚历山大隐约猜到了加缪里的意图。
一个可能会得到众多主教支持,而且又和城防队长有着很深关系的人,对议团来说未必不是个威胁。
那么在不能把这个人除掉的时候,把他远远打发出去就是最好的办法了。
一次出使要多长时间?也许几个月,也许要一年,等他回来的时候,一切可能已经发生了变化。
“为了西西里的荣誉,希望你能完成这次议团赋予你的使命。”
这是离开前加缪里的赠言。
只是在亚历山大离开后,看着房门加缪里对走过来的秘书喃喃的说:“你知道吗费拓,我年轻时候见过个传奇似的女孩,那个女孩甚至改变了一个国家的命运,当时没人相信她能做到,可她制造了奇迹,我见过她的眼神,今天我好像又见到了。”
第五十二章 亚历山大的许诺()
很多年前在位于地中海北端的第勒尼安海沿岸,有一片海角深入大海,尽管经过多年潮涨潮落的侵蚀,这块海角早已经淹没在海底不见踪影,不过这片海域却因此形成了众多美丽的岛屿和港湾,成为了地中海上重要的南北通衢的贸易枢纽。
在这些岛屿中,最大也是最美的一个岛叫西西里。
西西里王国就是由西西里岛和周围的岛屿海域,还有远在大路上的一片城市组成的。
因为重要所以富庶,因为富庶所以受到窥伺。多年来西西里就如同一个抱着黄金走在闹市中的孩子,被无数人窥伺惦记着。
在几经转手之后,这个王国终于在两个多世纪前被分割成了两个不同的国家,尽管王朝变迁,人事更迭,但是被分割开的两个国家也曾经一度短暂的重新合二为一,但最终还是被再次分开。
两个西西里,一南一北。
两个西西里,一个在陆地,一个在海洋。
两个西西里,被一座原本建造在深入第勒尼安海礁岸上的灯塔隔成了两半。
早先,原为一家不得不被迫分开的痛楚曾经让很多西西里人愤而反抗,他们希望能重新统一,但这显然不符合那些国王们的利益,所以这样的努力一次次的失败,直到原为一家的两个国家的民众渐渐生疏,虽然他们依旧都自称是西西里人,但却已经习惯了这种用一座灯塔来分辨南北,或是用更多其他的方式称呼之前的兄弟。
甚至逐渐的人们把那种依旧执着与西西里的统一的思想视为笑谈,认为总是这么想的人都是些可笑的梦想家,甚至是疯子。
亚历山大不知道那不勒斯伯爵杜卡·莫迪洛是不是疯子,不过他很清楚这个人应该算是他所知道的这个时代中最有心机的几个人之一。
尽管从没见过,但是只要想想迄今为止他所经历过的那些事,亚历山大就很意外的发现,自从与那个倒霉的胖子莫迪洛沾边之后,他其实一直都在那个莫迪洛所策划的一个巨大计划的圈子里绕来绕去。
而这个计划,甚至是在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十几年就已经开始酝酿准备的。
这样的一个人,足以让人用谨慎的态度看待他,哪怕这个人正如他自己信里写的那样“刚刚在经历的逃亡中,被疾病和贫穷这两个魔鬼相继折磨”,可这么个人,依旧是想想就让人觉得不安。
“要你去那不勒斯?”奥斯本张着嘴看着亚历山大,因为意外,他都忘了习惯的抻抻脖子上的皮尺“还是莫迪洛伯爵的邀请?”
“不是邀请我,只是我凑巧是所谓的灯塔守护者,”亚历山大纠正着裁缝的话“我可以肯定,我那位‘舅舅’到现在还不知道我就是我呢。”
“哦,”奥斯本点点头,接着就皱着眉问“可是你现在就要离开吗,这个时候?”
看看奥斯本隐约露出的担忧,亚历山大多少能明白他的心思。
戈麦斯的死让奥斯本失去了靠山,虽然因为各有所需和宫相夫人关系缓和,但裁缝很清楚这是暂时的,以宫相夫人的为人,她是不太可能会对个裁缝青眼有加的,如果不是阿方索的野心太大让很多人都感到了危险,也许这时候裁缝已经被砍了脑袋也未可知。
亚历山大这个时候离开,对裁缝来说是最糟糕的一件事,特别是眼看着做为城防队长的波鸿似乎和宫相夫人越走越近,这就让奥斯本感到了更大的威胁,如果这时候亚历山大再离开,那么裁缝几乎就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更何况,当初奥斯本冒着巨大风险没有把亚历山大的另一个身份透露给戈麦斯,这本就是抱着奇货可居的心思,如今亚历山大却要离开西西里,而且是去见莫迪洛伯爵,奥斯本自然就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彻底抛弃了似的。
这就如同生意场上专门做牵线搭桥的掮客,好不容易搭上了笔大生意,眼看着就能靠在中间穿针引线的赚上一大笔的时候,却忽然发现上下两家已经勾搭起来,把他甩在一边另议价钱,这时候这个掮客肯定是既失落又愤怒的。
奥斯本就是这么个掮客,只不过他要做的是笔有着大前途的大生意,可越是大生意,一旦被抛弃,失望和愤怒也就越大。
看着裁缝阴沉不定的脸,亚历山大决定透露下自己的想法。
除了顾忌奥斯本会做出什么阻碍或是破坏的事,更重要的是他觉得依旧需要这个裁缝。
“为什么要让我离开西西里?”亚历山大看着奥斯本“难道你不觉得这一切都是早就决定的了吗?”
“哦?”奥斯本似乎还没从失落里缓过神来,然后他才点点头“是呀,北方的来信应该是早就到了的,现在到处都不太平,这封信如果写的太晚,可能现在都还没有送到,还有这是写给宫相大人的,很显然那不勒斯人当时并不知道宫相大人已经遇害了。也许就是在接到这封信之后,议团想好了可以利用这个打发你。”
“所以我的这个灯塔守护者的身份,是在接到这封信之后才决定的,”亚历山大看看戈麦斯,然后用力挠了挠自己的暗红色头发“看来有人不喜欢我啊,他们想让我早点滚蛋。”
“是让我们所有人早点滚蛋,”奥斯本微微眯起眼睛,他又习惯性的开始抻脖子上的皮尺了“一件衣服如果太漂亮就会让其他衣服失色,人也是这样,我们都太漂亮了。”
亚历山大同意的点头,他知道奥斯本这话的意思。
裁缝狠狠的抓起工作台上一块布用力抖了抖,然后又愤愤的扔下:“我们给他们做了那么多事,可结果是这个样子。如果没有我们,那些贵族老爷们还在为怎么巴结宫相大人犯愁呢。”
“现在他们可是在巴结你,”亚历山大笑了笑“你其实也没失去什么。”
“那不一样!”奥斯本气冲冲的反驳,然后才悻悻的说“那不一样,那些贵族一直是看不起我的,我知道他们一边讨好我一边在背后诅咒我,如果可能,他们随时都想让我去陪伴宫相大人。”
说着他看了眼亚历山大:“那么你什么时候走呢?”
“尽快,”亚历山大一笑“我得尽快启程,为了西西里的荣誉,希望我能完成这次议团赋予我的使命,这是执政官的原话。”
“就这么急不可耐吗,哼!”裁缝嘲讽的哼了声,这对他来说是很少有的,在亚历山大的记忆里,奥斯本从没在人前露出过对任何人的不满,更不要说对贵族们有什么不敬的言辞“那你呢,真的要按那个老头说的做,就这么离开西西里?”
亚历山大轻轻摇头,其实他自己也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从离开圣塞巴隆到现在,所做的一切就只是为了得到个灯塔守护者的名声?
或者是些毫无价值的感谢?
亚历山大知道这不是他想要的。
只是如果不遵从西西里议团的命令会怎么样?
亚历山大飞快的想了想,然后他发现这是不可能也不会被允许的。
议团会可以默许波鸿做出某些有违荣誉的事,那么他们就不可能会在乎自己这个所谓的灯塔守护者。
亚历山大甚至觉得加缪里未必察觉不到他们抓捕克里安,实际上要针对的就是阿方索。
仔细想想,这些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一个个果然都是狡猾狡猾滴。
西西里人不能容忍阿方索这个阿拉贡人对他们指手画脚,难道就能容忍他这个来自外乡的所谓灯塔守护者有机会站出来向他们主张权利?
这段时间,亚历山大深深的感觉到了西西里人的保守和那种浓重的乡土观念,可以说在西西里任何地方,人们总是会先用好奇的眼光打量任何一个外乡人,然后他们就会骄傲的告诉对方“这是西西里”。
这么句话听上去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但是只要仔细回味就会发现其中浓重的排外和对自己乡族的认可。
这种情绪延续的时间已经太久,而且还会一直延续下去,以至在亚历山大记忆中,后世那些大名鼎鼎的西西里黑手党,都是这种以家族为团体逐渐形成的。
这么个地方,如果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动,怎么可能容许一个异乡人和他们争夺权力。
而那不勒斯呢?
那里是不久前刚从法国人手里收复的城市,有一大群刚刚结束逃亡,有些甚至是一穷二白的贵族,还有就是那是个因为之前的战乱,几乎被彻底打破了虽有规则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才真正适合自己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