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火枪声突然在混乱的人群中响起,一道烟雾横在宫相夫人和那个正逼向她们的歹徒中间,然后那个人就歪斜着倒在地上,胸口大片黑乎乎的衣服碎片间溢出一片血水。
在那人倒下的同时,宫相夫人几乎是想也没想的抬起了左手,她的左手里俨然是另一把已经点燃了火绳的短火枪。
火绳冒着火星发出“嗞嗞”轻响,这一刻所有人都不由被这突然变化吓住了。
“躲开!”
不知道哪个人喊了声,围在四周的那些歹徒立刻向两旁退开,可他们却并不跑远,而是紧盯着宫相夫人手里那把随时都可能燃烧到头然后喷出弹丸的火枪。
“都过来!”宫相夫人向自己身边的人喊了一句,看到亚历山大挣扎着捡起地上的剑和索菲娅靠过来,她忽然把火枪往索菲娅的手里一塞,然后拉着自己的孩子向后退去“帮我们逃掉,我会报答你们!”说完,她头也不回转身就跑。
索菲娅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呆呆的看着手里就要燃尽的火枪,就在最后一道火星隐没在火门里的刹那,她忽然把枪高高举起对着天空。
“砰~”
巨大的枪声再次响起,围在四周的人本能的弯腰躲避,当他们发现自己并非那个被打中的倒霉鬼时,才看到那两个年轻人早已经扔掉火枪,向着远处黑暗中的街道跑去。
“别追那几个人了,去王宫,那里才有我们要的东西!”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拉着要追下去的同伴,裂开嘴看着洞开的宫门贪婪的说“我们要发财了,伙计们,要发财了!”
老乞丐的话吸引了其他人,这个夜晚里发生疯狂太多了,以至越来越多的人已经失去了理智,这个时候的王宫在这些人眼里代表的已经不是威严和权力,而是一个向他们敞开的财富宝库。
即便是跟着古尔佳来的那几个吉普赛人也经受不住诱惑,他们找到在地上挣扎颤抖的古尔佳把他架起来,看到头人还活着,几个人稍一商量就由两个人留下照顾他,其他人跟着正纷纷涌来的人群向着王宫奔了进去。
“索菲娅呢,那个加杰人呢……”古尔佳痛苦的呻吟着,可他依旧不肯罢休的问着。
“他们逃跑了,别再想他们了古尔佳头人,”一个吉普赛人用布按着古尔佳的伤口“我们得找人给你看伤,你这样子太糟糕了。”
“我不会放过他们,不会放……”古尔佳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着,随后就慢慢昏迷过去。
亚历山大拉着索菲娅在街道上飞快的奔跑着,他紧闭嘴唇脸色阴沉,事实上他是在生自己的气。
他在反省自己,之前原本以为奥尔良公爵难对付,到了现在他才知道不但宫相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甚至连她那个看上去还没有索菲娅大的女儿也不简单。
到这时他才明白为什么宫相夫人那么大方的肯把短弩还给索菲娅,原来她手里还暗藏着两把即便在这个时代,也堪称近战威力巨大的火枪。
亚历山大相信假设自己两人稍微有点对她不利的举动,宫相夫人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他们爆了头,这从她干净利索的直接打死那个试图侵犯她的人就能看出来。
更可恶的是,那位夫人居然临走时把火枪塞给了索菲娅,很显然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她已经想到索菲娅应该一时间不会反应过来,可只要她接过了枪就势必会和那些人对峙,她们母子就是借着这么个短暂的时机逃走的。
而且不知道是否错觉,在她们逃跑的时候,亚历山大似乎看到了宫相的女儿手里拿着的一个还在冒烟的火捻,再想想之前宫相夫人能先后及时拿出两把已经点着了捻绳的火枪,他几乎可以肯定就是那个女孩在旁边为她母亲打下手的。
想通这些的亚历山大不由有些生闷气,他觉得自己之前真是小看了这个时代的人,或者说是太自以为是的认为依仗拥有的多年经验就盲目自大。
这个时代的人,不是那么简单,奥尔良公爵如是,即便是宫相夫人那样的女人和她女儿也如是。
眼前出现了条暗巷,亚历山大拉着索菲娅向里面跑去,这时候大街上太危险,他沿途已经看到好几拨人在打砸一些看上去富足的人家,更远处一些地方已经冒起了火光,原本只是在王宫中发生的骚乱正有向全城扩散的趋势,这时候只有尽快找个安全地方才行。
索菲娅不住喘着气,她已经跑的很累了,虽然她的身体很结实,可身上的衣服让她要费很大力气才能迈步,她依旧紧抓着短弩,对亚历山大来说这也许只是件武器,可对索菲亚来说这是他的定情物。
直到躲到了巷子里,亚历山大才稍微喘口气,听到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街上由远及近,他从暗处看去,看到了在月光下闪着亮光的铠甲和武器,他知道那应该是阿拉贡的士兵们在去支援王宫了。
原本以巴勒莫城的军队和王宫卫队的数量,是不该发生这种居然让暴民闯进王宫杀死宫相的事情的,但是在火把仪式上发生的可怕一幕实在令人意外,即便是当时在广场上的士兵们也被那一幕吓得不知所措,更何况聚集在广场上的巴勒莫人是那么多,根本就不是那些卫兵能够阻止的。
“我们快点离开这里,”亚历山大对依旧不住喘气的索菲娅说“也许我们得离开西西里了,至少得尽快离开巴勒莫,这里很快就要变得更乱。”
说着他拉着索菲娅沿着巷子向另一边出口走去,他记得很清楚,只要穿过前面那条临近大教堂的街道,就可以到裁缝店了。
在裁缝店里躲一夜,然后带着索菲娅离开巴勒莫,亚历山大打算着。
也不知道奥斯本怎么样了,他心头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两个人刚刚走到巷子口,然后正好和三个人迎面相遇。
巷子里的昏暗让对方一时间看不清眼前,而亚历山大却看清了中间那个被两个人簇拥着的人的脸!
“菲歇先生!”
亚历山大脱口呼出,与此同时他也听到了对方另外两人中一个低喊:“tuer!”
亚历山大刚隐约想起那是句法语时,雪亮闪起,对面两人纷纷拔剑!
亚历山大本能的向前迈步想要挡住索菲娅,可他忽然听到黑暗中响起噗的声音,接着对方稍微靠前的那人已经一头栽倒在地。
另一个人显然被这突然变化吓住,他还没来得及拔出剑的手不由一顿,就在这短短刹那,索菲娅已经奋力甩动手臂,随着惨叫,那人已经捂着脖子倒在地上!
菲歇恐惧的向后退了两步,可不等他转身,亚历山大已经冲过去把剑横在了菲歇的脖子上。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尊敬的大师,”亚历山大盯着菲歇那张原本充满睿智,如今却掩不住其中恐惧的脸“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您和您的主人策划的把。”
菲歇喘了口气,短短瞬间他已经平静下来,看着亚历山大他露出个笑容:“年轻人,你要把我交给谁,阿方索司铎还是宫相大人?”
“宫相大人已经死了,”亚历山大摇摇头“我不想搀和你们的事,不过我担心过了今晚你的主人不会放过我。”
“你太自以为是了,”菲歇似乎有点生气“你只是个小人物,不知道他是谁,所以才会认为他不会放过你。”
亚历山大暗自撇嘴,他刚要说话,由远及近迅速传来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抬头向街道远处看去。
从通向大教堂方向一群人正向他们跑来,虽然隔着很远,但依旧能隐约闻到他们身上那股可怕的血腥味。
“该死!”
亚历山大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完全出于本能,他已经猜到那些人是谁!
不过让亚历山大更意外的是,当那些人跑近时,他居然在他们当中看到了个原本以为不会出现的人。
“老师。”
奥尔良公爵刚远远叫了声,就被他身边的两个人奋力挡在身后,对面十几个人亮出了武器!
“别乱动,否则我杀了他!”亚历山大立刻把已经放下的剑架在菲歇脖子上,他旁边的索菲娅也举起了短弩,只是在黑暗中没人发现,空空弩槽上已经没有了箭矢。
“你可真是胆大妄为啊希腊人,”奥尔良公爵推开身前的卫士向前走了一步“你知道你劫持的是谁吗,你又知道自己是在威胁谁吗?”
“当然,尊敬的奥尔良公爵!”亚历山大大声说“如果你不希望自己看重的老师被杀就尽管冲过来,可我不敢保障我妻子是否会冒犯公爵殿下的贵体,你应该还记得她很会用飞刀。”
奥尔良眼中闪过丝愤怒,可不等他开口,后面街上传来了更大的声音。
有人追来了!
“放人!”奥尔良大喊一声“让路!”
就在奥尔良喊出的同时,亚历山大向前一推菲歇,同时他迅速拉着索菲亚向街旁闪开。
“别干蠢事!”奥尔良一边吩咐手下,一边大步向前搀住菲歇“我们离开这里!”
几乎是擦肩而过,奥尔良看也没看亚历山大,快步离开!
身后人影绰绰,亚历山大看到了光头佣兵和他那些披挂金银,闪瞎狗眼的伙伴们。
再回头,看着公爵带人远去的背影,亚历山大头上一滴冷汗缓缓淌下。
审时度势,干净利索,好一个奥尔良公爵,好一个路易十二!
第四十四章 一个称号的诞生()
巴勒莫王宫远远看上去依旧显得巍峨庄严,可如果走近就会发现多少和以前是有些不一样的。
王宫大门是新的,原来的大门已经在染血之夜被火炮轰塌,只是虽然换上了两扇新的大门,但是和四周透着沧桑感的宫墙却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王宫里也已经尽量恢复圆原貌,一些地方进行了简单的粉刷,还有些被破坏得严重的则被盖了起来,还搭上了架子,似乎是要修缮了。
一切看上去好像没有太大的变化,可只要仔细看依旧能发现很多地方和之前的不同。
某个地方的雕塑不见了,某扇房门被用木条封起来了,花坛里原来种植的大量色泽鲜艳的西西里玫瑰变成了一片光秃秃的泥土,还有就是王宫靠近西南角棱堡的一片房子彻底变成了废墟。
在这场骚乱中,王宫西南角是损失最大的,和主宫连接的独立的小宫殿被彻底焚毁,那里原本是一座萨拉森风格的八角形的亭殿,虽然不大却因为有着八扇巨大的通顶落地的镂空雕窗而异常凉爽,做为夏宫很受人们的喜爱。
可现在那片房子已经只剩下几根焚烧后残留的黑乎乎的柱子,远远看上去显得丑陋而狰狞。
亚历山大站在王宫议事厅门外的走廊里,原来这条走廊里有一条很长的猩红色地毯直通里面,人走在上面无声而柔软,现在他只能踩着光秃秃的大理石地上了,看到有人走过来他就微微点头致意,然后继续安静的等待着,
“为什么这么慢,那些老爷在干什么。”旁边,一个头顶同样光秃秃得发亮的男人不耐烦的说,他身上穿着件看上去很奢华的半膝长氅,原本为了展示武勇的斜插在宽大腰带上匕首,却因为那些过于繁琐的花纹褶皱只能露出小半个刀柄,他下身穿着件和墨绿色上衣同样颜色的紧身长裤,小腿上的一个蝴蝶结上分别镶着的宝石随着他的走动闪闪发光,很是抢眼。
桑德鲁克·波鸿先生如今不但发了笔横财,很快就可以成为巴勒莫的城防军队长的他难免志得意满,意气飞扬。
“耐心些,应该不会太久了,”亚历山大看看这个个子比自己高半个头的佣兵,对大多数人来说波鸿的个子都是很高的,不过他真正引人注意的还是那颗寸草不生的光头“执政们要解决的事情太多了。”
的确,为了防止阿方索的权力扩大而匆匆建立起来贵族议团的代价,就是几乎没有人知道自己究竟该干些什么。
从最初的毫无章法甚至是混乱不堪到简单的制定了关于贵族议团的一些法规,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然后按照法规被选出来的首任三个议团执政开始了对西西里,准确的说是巴勒莫城的临时统治。
按照贵族议团的临时规定,每任三执政的任期是一个月,到期后重新选举,上任执政不能寻求连任,却可以自动成为议团元老院成员继续参与议团的政策执行,而三个执政虽然有着裁决一切的权力,在发生分歧时,却并非以二对一的方式否决少数派的意见,而是要把分歧提交给整个议团,由议团表决通过。
这种既有着古罗马时代前期共和制度的影子,又多少带着后期帝国风格痕迹的大杂烩,让西西里贵族议团从一开始就成了个机构臃肿,效率低下的怪物。
这显然不符合桑德鲁克·波鸿先生的风格,这位染血之夜的英雄喜欢透着点小狡猾的直来直去,譬如现在看到一道女性特有的凹曲身影出现时,佣兵就摸了摸早晨出门前抹过鱼油的胡子,准备上去和那位女士搭讪几句。、
“是宫相夫人。”亚历山大低声提醒,看着宫相夫人在一个没见过的侍女陪同下缓缓走近,他不由回想起那个夜晚她身边的另一个侍女,在混乱中那个女人被一个歹徒掠走之后就没了音信,估计这位夫人也根本就没再打听过她的下落。
宫相夫人走到亚历山大面前停下来,好像带着好奇似的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年轻人,然后才说:“看来你已经做好准备了。”
对夫人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亚历山大却是明白的。
在来之前,奥斯本已经向他透露,虽然现在西西里的一切名义上由议团决定,但宫相夫人却对议团有着巨大影响,甚至波鸿先生的任命与亚历山大个人将来在西西里的前途,都深深的受着这位夫人的影响。
“是的夫人,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亚历山大微微鞠躬,不论心里怎么想,这时候他需要对这位夫人保持恭敬,不过他在心里再次提醒自己,这个女人不简单。
“那就请进吧,英雄们。”宫相夫人亲自打开了那两扇紧闭的房门,然后她站在门口提高声音对里面宣布“尊敬的西西里贵族议团的成员,尊敬的元老们,尊敬西西里执政,请允许我向你们介绍染血之夜的英雄!”
议事厅里传来了响亮的掌声,随着缓缓走进,亚历山大看到了围坐在议事厅四周近百的贵族,和正中间并排对门而坐的三个人。
“以前“曾经来过这个议事厅,不过那时只是个匆匆过客和旁观者,听着的也只是对这个房间里曾经发生过的那些历史事件的描述。
而现在,亚历山大站在这个有着圆形穹顶的硕大房间里,却成了这其中的参与者。
“也许将来有一天我的形象也会被铭刻在这个房间那些壁画和名册里,只是不知道是获得荣誉还是被砍掉脑袋。”在这个似乎充满严肃气氛的房间中间,亚历山大忽然低声自语,然后嘴角划过了个谁也没有注意的微笑。
加缪里是个头发花白,皱纹比干橘子还要多的老贵族,如果一定要说他能成为三执政之一的唯一理由,大概也就是个“老”字了。
加缪里是西西里贵族议团里年龄最大的,在这个时代能健康的活到70岁已经是个很了不得的事,而加缪里今年即将迎来他80岁的生日。
更难得的是,这位年轻时候参加过英法之间的百年战争,又曾经参加过早年对摩尔人的格拉纳达战争的老贵族,如今身体依旧十分健壮,甚至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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