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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话 生死两茫茫()
“木雕?”月蝉诧异地重复了一遍。
“是,木雕。早在我发现玉兰手里的木雕不对劲的时候,我就在怀疑,当日案发时有另一个木雕存在,并且在神不知鬼不觉的状态下被调换了。后来我让人去你家中寻找另一个原本应该雕刻着玉兰样子的木雕,但是没有结果,而那个木雕,本该是你爹带回到家中引你起疑的,你不可能会在大家都关注案子的时候,把那个木雕拿到任何可能被发现的地方扔掉,所以它还在你家里的可能性更大。但既然你家里没有,那么就应该是被人拿走而来。”我缓了口气,接着说,“那天我解析案件的时候,觉得玉山神情奇怪,所以直觉他有问题,更没想到的是他就把木雕拿出来了,那个本该在你家里的木雕,却在案发之后,出现在了玉山身上,你说,那说明什么?”
如果是在玉山被下毒之前,玉山就已经得到木雕的话,凭玉山的心思没有可能不怀疑,自己当日被人利用。可如果不是那时候玉山拿到的木雕,那就只能是玉山醒过来之后,而玉山中毒被救直到他出现在青山面前,这段时间之前,我们都一直藏着玉山还活着的这个消息。
月蝉选在这个时候挟持玉兰离开,恐怕也是因为见过了玉山之后,她清楚我们已经弄明白了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而木雕……想来一切的起因由它开始,月蝉这么懂人心思的人,自然会拿着木雕去找玉山,只要玉山放不下她,即使回天乏术,也有一人能暗中相助。
月蝉这一次,迟迟没有开口。
“你说,青山、玉山和长景,这三个人,你为何偏偏对青山情有独钟呢?”我们是在等时间,等到玉山把玉兰带回去之后,萧珏令人去下游祠堂围堵,这中间需要一段时间,我们才能有机会离开这里。而这段时间,却正好给了我们可以聊天的空闲。
要论相貌,自然是玉山更好一些,玉山人也聪明,对月蝉也是十分在意;要论家世富贵,自然是长景好一些。可月蝉怎么就偏偏选中了一个各方面并不怎么出色,仅仅是为人忠厚老实的青山呢?
月蝉侧着头看我,突然笑出声来,令我更加困惑。
“那你呢?”月蝉竟反问道。
“我?关我什么事?”我不懂她的用意,明明是我在问她,她这话却也不像是在问我对这三人的看法。
“大人虽然身世不凡,医术绝佳,可是他双眼看不到,双腿是瘸的。霍汐,你又为什么喜欢大人呢?”月蝉自然举了一个她认为靠谱的例子。
“我喜欢大人?”我自己也觉得好笑。
月蝉又笑,“哪有什么原因,喜欢就是喜欢了。”
“那你想要杀玉兰,也是因为你看到她和青山走得近了吗?”我记得前几日大家相遇时,月蝉和青山之间异常的互动,“青山不过是因为他自己所察觉的事对你起疑,你竟将矛头对准了被他当做小妹妹的玉兰,月蝉,你太狠毒了。”
只是因为青山多照顾了玉兰两次,就非要玉兰死不可。
“哪里是什么小妹妹,”月蝉嘲笑道,“青山自是把她当做妹妹,可玉兰的心思呢,她怎么看青山的?明知道她对青山有意,青山却一无所知地照顾她,光是想到这一点,我就恨。”
我无法否认她所说的这种情况,我也是个女的,所以可以理解她的情绪,在未来的世界中,男生和女生之间也会因为种种类似于暧昧的关系,成为原配与小三之间无休无止的战争。而这不过是两个虚荣心作祟的人,却活生生伤了一个本来真心的人。
“我只是很想,可以和他成婚,一辈子幸福快乐的生活下去。”她的初衷如此简单。
可是,现在的她却距离那个初衷太过遥远……
“霍汐,”月蝉突然叫我,“你不该爱上大人的。”
我没有否认她的话,但也没有答应或者接一句什么话,对于,我对他所存在的那种心思,我也还在琢磨之中,却不是很清楚,我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就是爱上他了。虽然清楚,我对他很在意,可是一如既往我冷静惯了,有些情绪便没有了太大的起伏,或许起伏过,可是很快就整理好了。
“对他来说,你只是汐月的替身罢了。”月蝉道。
我心中一阵暗痛,微微蹙眉,这个感觉令我很不舒服。
“从你被青山他们带回到村子里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大人在检查了你的伤势以后,曾竟特别震惊,像是癫狂了一般,他摸清楚了你的样子,然后,当你没有危险之后,他让小良的娘和我分别照顾你,自己把自己锁在了房子里,好几天都没有出来过。”月蝉很平静,只是这时候说出的这些话,不像是她又在耍什么心思,另有所图。
“那么,你知道汐月吗?”听她这么说,既然她知道萧珏将我当成了那个女人,她应该就知道汐月的存在才对,否则怎么可能这么肯定。
“汐月的事,这个村子里的人,无人不知。”月蝉娇笑一声,可能是她觉得我竟然不知道这件事,“只不过当着你,大家不提罢了。你以为村子里的人为何都对你这个外来的十分友好?你以为,单凭大人的照顾,你就可以在村子里肆意行走了吗?不是的,霍汐,这一切都是因为汐月。”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都知道汐月的存在吗?“汐月她……”
“汐月是伏樱氏大将隋雀和昀姬的女儿。伏樱氏效忠于炎黄,自几代前便世代追随炎黄世袭,隋雀是黄帝的大将,而昀姬……”月蝉脸上的表情告诉我,她恍神儿了,在提到昀姬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看起来很悲伤,“昀姬的阿爹是我部族的首领,蚩尤大人。”
蚩尤?!!
我努力地想要从记忆里翻找出,我曾经在后世所读过的所有书,去搜索这两个名字,隋雀、昀姬?!
没有,甚至连她所说的伏樱氏,我也听都没有听过。
“霍汐,村子里的人都是蚩尤大人的旧部,我们都是九黎族人,是为了躲避战乱,才甘愿躲到这里生活的。汐月,便和昀姬大人一般,都是部族里极受敬重的人。”月蝉的话无疑也在暗示我,萧珏之所以到了这里,无外乎是因为这里的人和汐月的关系。她在警告我,不要打萧珏的主意。
所以说,根据月蝉的说法,隋雀和昀姬,一个是黄帝的部下伏樱氏的大将,一个是蚩尤的女儿……真的,翻版罗密欧与朱丽叶。可既然这世上有汐月的存在,那么……“隋雀和昀姬在一起过吧,那后来,汐月她……”
“是隋雀负了昀姬,是伏樱氏一族,负了我们的昀姬大人。”月蝉苦笑哀极。“昀姬大人救了隋雀之后,隋雀在养伤的时候,两人有了感情,并生下了汐月。隋雀伤好,临走之前曾对昀姬大人说,他一定会将这个部族的人想要和平生存下去的心愿告诉黄帝,那时他会再回来,带昀姬大人和汐月一同回去伏樱氏。部族里的人都信了他,可他这一走,便是许多年未归,昀姬大人病故之前还曾请人去寻他,却得知他回去之后没多久就与别的人成婚了,昀姬大人在伤心绝望中离世,留下了幼女汐月。蚩尤大人得知爱女之死,欲报此仇而征讨中原,与炎黄战于逐鹿,可惜,九黎部族寡不敌众。更有殊已那样的人,背叛部族投向炎黄,使蚩尤大人在逐鹿战死,九黎部族分崩而撤,被驱逐……村子里的老人也是那时候,跟着殊已一同来到这里定居的,你知道殊已为什么获封勇士,可以在村中横行吗?”
我静静地听着她说着这些村子里有关的过去,却仿佛在接受一个我根本没法理解的世界。可是听她问我,我还是摇了摇头。
“大战之时,殊已将昀姬大人的遗女汐月,献给了黄帝……”月蝉说着,竟落下泪水,不知她是怜惜昀姬和汐月的命运,还是可怜自己。“黄帝下令,使隋雀亲自流放了汐月,隋雀便把自己的女儿放逐在了一个荒山上……而就是在那里,大人遇见了汐月……”
萧珏和那个叫做汐月,并且身世背景复杂的女孩,原来是这样相遇的……
“霍汐,你取代不了汐月在大人心里的位置,永远都取代不了。”月蝉无比动容地劝说。
我回过神来,轻叹道,“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一个人可以取代另一个人,也没有哪一个人可以被另一个人所取代。你是你,我是我,我们都无法成为别人,萧珏是个好人,如你所说的话,那汐月也应该是个好姑娘,你若是因为担心我从中破坏了别人的幸福,大可不必,我当时便告诉过你,好感是基于朋友这个定义上的,愚蠢的人才会去打破这个平衡,使自己落入两难。如果萧珏和汐月最终走到了一起,那么我作为朋友会祝福他们。可如果没有,如果这一切……都无法改变,日子这样一天天过下去,生活这样一点点进行下去,我不能跟你保证,在以后无数的日子里,我和萧珏不会怎么样,人活着,一切皆有可能,可能会成为一对爱人,也可能……他会和汐月一起参加我的婚礼。”
月蝉诧异许久,又笑了。(。)
第七十七话 一线间的生死()
怎么了……
我这是怎么了……
当意识有了微弱的回应,我疲惫不堪地从沉睡地梦中醒来,周围都是水,我在河水的深处仍然下沉。冰冷的河水使我的身体丧失该有的行为能力,即使是望向河面隐约看到的微光,也是延迟了许久才缓缓传入的大脑的……
而我现在丝毫没有任何,关于我坠河之前的一丁点回忆。一切的记忆都仿佛中止在了我和月蝉逃出村子前的最后一刻……没有,什么都没有,关于之后我是如何坠入河中的,一点印象都没有。我甚至不确定现在自己周身所处的环境是否真实,在我当时和月蝉说完话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身体动不了,很沉,任由河水的冰冷渗入骨髓最深处,一点点使我变得更加麻木。意识开始不受控制,昏昏沉沉间,似乎这个身体已然接受了继续沉眠的宿命,放弃了抵抗和挣扎。
可我不能死,至少,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我该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我开始试着活动身体,从微小的动作开始划动手脚,让身子开始恢复正常反应。当然,我不敢冒失地去挣扎,不仅是因为怕吸入更多的冷水使身体更加麻木,也是担心,我坠入冰冷的河水中另有原因,如果有意杀我的人还在岸上,那我如果动作太大的话,万一引起注意只会让自己变得更加危险……
可身体却并不是很配合……
难道,是断肠草的毒发了?
糟了……突然袭来的一阵困顿之意,身体再一次开始慢慢地沉浸在冰冷中丧失了知觉,我的全部思绪,都在最后绝望地看着水面上点点星光的无能为力中,渐渐淡去……
我做了一个梦,梦中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只是看到身边一切尽是荒芜,脚下的黄土中夹杂着枯草和枯叶……周围目光所能看到的最远处,都不见草木生长。空气中,有一股异味……似乎是什么烧着了的味道。
可是在一无所有的梦中,却连半点星火都看不到。
即便是在梦中,我竟然还能在心里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想想也觉得好笑,这超乎常人的自控能力,也不知是好还是坏,可既然习惯了这种生活的方式,我或多或少都是可悲的。
从不记得在我短暂的有生之年,到过这里。
可隐约……在心底,好像又有那么一种感觉,要冲破一些东西爆发出来……是愤怒?还是,不安?
我对梦中此地的感受,竟不是完全陌生的。
等等,还有一种味道……血……我很确定那是血的味道。
生平所经历,或者不得不经历的一些案件中,我都能很敏感地感受到血的味道。因为当这味道传入鼻息中,就好像一种毒,在蔓延在侵袭,渗入我的神经之中……使我变得兴奋。
我转过身,身后很近的地方,却站着一个人……一个很高大的人……我的头顶只到他膝盖那里……我抬起头去看他,努力想要看清楚这个让我丝毫没有防备,甚至在突然发现他的时候,没有畏惧没有躲避的人究竟……我把头仰得高高的,可是刺目的太阳,却令我的双眼很难过。我只看到了一个轮廓……。一个像是披散着头发枯如稻草的轮廓……庞大,壮硕……
沈再阳透过车窗传来的那个眼神,却猛地出现在我的脑子里。
一阵头疼,那个眼神……再回头,眼前什么也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
耳边仍然可以听到水流的声音。
哗哗啦啦……
我站在那里。
可是眨眼的功夫,我又站在了一个更加奇怪的地方。
像是走廊……
又,又哪里说不清楚,总之就是奇怪。
走廊上空无一人,但又好像不是空无一人,我慢慢地向前走着的时候,能感觉到身边的气流发生的变化,不时加快的气流伴有一种怪异擦过,就像是和什么东西擦肩而过了一样,匆匆忙忙的。
然而我什么都看不到,唯一看到的就是这个走廊,很长的走廊,三米见宽,却看不到尽头。即使偶尔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和我擦肩而过,也都是模糊一片。
我的鼻息在此刻没办法再提供给我任何有用的线索,这里的一切都被一种刺鼻的味道充斥着。
我只能走,往前走,如同被什么牵引着一样,往前走……
鬼使神差地停在了一个门前面,在这条走廊上无数的门中,我也不知道为何,我偏偏会停在这里。
伸手,去推门。
没有丁点切实碰触到门的感受,可我却进来了……进到了门后面。我已经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这一连串找不到专业术语可以描述的感受了,回过头,那门还完好的关着,就在我身后。
带着一肚子的困惑,我想要试着在这一间独独让我在意的房间里,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痕迹,这种毫无头绪的现状,已经快要让我平衡不住了。
然后,慢慢的,我好像看到了一张床,白色的……床上好像还躺着一个人……
是谁?
不行,看不清……不知道是不是眼睛的问题,可眼前的一切确实有些模糊得好像打了码,有些却很清楚……我还是揉了揉眼睛,但是视觉并没有因为这个行为有所改变。
尽管冒犯,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我这时候也只能凑到床边,掀开那人的被子去看,希望可以确认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手碰到被子,心里的不安愈发的猛烈,心跳得很快,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然后,一瞬间……
“霍少?!”
“霍少!霍少!!!”
霍少?是我……可是会这么喊我的人……
我重新睁开眼睛,身子骨乏得连半分力气都没有,眼前的一切都好像蒙了层白纱一样模糊不清……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等一下……”小杨的情绪起伏很大,扑在病床边,说话的声音震得我耳朵都疼,他的动作之大把病床弄得都发出快要断裂的声音了……又立马想到了什么,连忙往外跑去,“医生!!医生!霍汐醒了!……”
脸上还带着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