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阿姨,小阿姨……”黄大眼的几声轻呼将柳卿从沉思中唤醒:“方才我正想着……这撷异一脉延承千百年,难道经朝历代就没有哪个撷异传人想到与我相同的思路吗?”
柳卿先是一楞,随即苦笑着答道:“你当是每个撷异术者都有你这般际遇不成?当年大理“撷异司”门下虽集聚了不少术者异客,不过也只有极少数来自南疆的天赋异秉之人拥有‘貔貅之躯’的异质,这许是他们血脉衍支的关系罢……不过,据传这些南疆异士都极为粗豪愚钝,虽具先天优势,可在衍息修为上却进步甚缓,以至于最终仅能沦为一介凶蛮武夫而已,他们的资质尚不能达到修习‘指念弹’的层次,而那些有此修衍资质的术者却又缺乏‘貔貅之躯’这一先天异质的辅助……所以这千百年来,确也没有哪个撷异术者想到这‘指念弹’要待作何变式。”
黄大眼一听之下更是得意非凡,仿佛都要将尾巴翘到天上去了,正待他准备大张旗鼓地自我吹嘘一番,却被柳卿一个暴栗敲在了后脑壳儿上:“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贼,虽说时运较之先人而言确是好了些,不过若说到这能通天彻地排山倒海的撷异手段,你的经验阅历却还差得远呢……且不要再罗嗦其他,入夜之前,你需将‘指念弹’及自创的两个变式演练得得心应手,达到随心所欲即能施将出来的境地,否则,哼哼……”
柳卿用手在黄大眼额前重重地戳了两下以示威慑,也不管他如何腹诽暗骂,便径自到一旁打坐休憩去了,黄大眼揉了揉被戳得生疼的宽阔额头,嘴里不干不净的嘟囔道:“他奶奶个熊,谁若是讨了这河东狮做婆娘……那可真是瞎了狗眼了!”
怎奈这世事微妙,变幻无常,若干年后,当黄大眼惬意地仰卧在他妻子的膝上时,每每想到当下所说的这句话,都不禁要失声爆笑起来,当然这是后话,书者我便不待赘述了。
……
柳卿先前连番行功,着实耗费了大量的衍息念力,趁着黄大眼自行修习的当儿,她便待静下心来运气调息。不过半盏茶的工夫过后,柳卿便即进入了“心念归一”的境界,当下只觉识海中一片空明散澹,四周的纷繁杂絮全然已被摒祛,体内的衍息基筑正涓滴成汇,以极为缓慢却又绵延不绝的速度不断回溯增晋,丹田息脉内蕴结的精存也随之饱涨充盈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柳卿依稀察觉到面前有一团刺目的眩光在流衍不息,并且其范围正不断增大,她虽是双目微阖,却也能感知到这团眩光中蕴涵着一股颇为熟悉的冗博念力,当下心中不禁一阵纳罕,难不成黄大眼这贼小子……又待搞什么花样?柳卿一探本体衍息基筑,发觉业已恢复了八、九成,随即便睁开双眼,暗忖我倒要看看,这泼猴又在伺弄哪般古怪?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竟把柳卿直骇得目瞪口呆,原来那团刺目的眩光,正是黄大眼指端凝聚而成的一颗直径约有一米见方的硕大光球,一道道粗如儿臂的电噬气劲宛若生鲜活脱的巨蟒般,在光球间不规则地游弋流窜,发出时起彼伏的“哔啵”脆响,那光球外围形成一圈湛蓝色的光晕,而内核却隐隐透出橘黄泛红的光芒并渐变过渡至最外层,整个光球由内及外各色纷呈,煞是璀璨夺目。
黄大眼一脸的汗水,衣裳更是破败不堪,虬结的肌肉在窨湿的襟褂下若隐若现,正有若刚经历了一场极为凶险的生死博杀,那五彩斑斓的光球仿佛一盏巨大的霓虹灯般,在他的面庞上幻化出无数条具有绚丽颜色的波纹,而他的双眼正目不转逝地盯着面前的光球,随着眩光的流衍不时闪过一线精芒,恰似夜色中两道洞彻天地的闪电,却也别具一番坚毅顽强的男儿阳刚之气。
“喝叱!”黄大眼的口中迸出一声有若野兽嘶吼般的嚣叫,那光球也随即破空疾窜而出,在空气中豁然划出一条有若隧道般宽阔的柱状轨迹,左近的罡风倒卷,竟在黄大眼身前形成一蓬幕天席地的真空涡流,直激得四下里碎石砂砾纷飞乱溅,那光球气势如虹,摧枯拉朽地撞折了数十根粗硕灌木,直奔百步开外的一块巨岩而去。
正待那光球即将轰然击中巨岩之时,黄大眼遥遥一捏右拳,又闷喝一声“散!”,那光球仿佛有所感应一般,于巨岩正前方不及数米处霰爆成上百颗小型光丸,这些光丸甫一成形,也不待片刻停留,便有若狂风骤雨般从各个角度直撼在岩体上,只听“噗~噗~噗~噗~噗……”一阵叠声暴响过后,那巨岩竟被数以百计的光丸穿彻得有若一具残破的石筛子。
“嗬嗬嗬嗬……”
黄大眼见状不禁仰天长啸起来,其声线粗莽而苍凉,似乎正炫耀着他的攻势竟能达到如此骇人听闻的地步,正当时,一道凌厉绝伦的闪电从阴霾的天空中直袭而下,照得栖岚坡上下泛起一片煞白。在闪电高亮的炫光中,黄大眼挺胸昂首,宛若一匹亘古屹立于天地间的雷兽,那具魁巍挺拔且极具侵略感的兽性身躯映入柳卿的眼帘,同时也在她心中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柳卿张惶地望了望天空,此时已至午夜时分,他……在这短短两个多时辰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PS:吼~吼!接下来便将进入狂野的“葬地剿杀”了,血腥屠戮版《生化危机》,你准备好了没?“雷兽之男”即将暴走ing,洗干净脖子等宰罢……
有PS:又是周一,呼唤下点击、鲜花以及收藏,虽不甚明确这些有什么用,不过这便像是男人的胸毛,多些,长些总不是坏事,至少可以称之为……性感。
灵异支线…《撷异录》…卷一 036 潜士
煞白的曳光下,黄大眼兀然发现了柳卿那张因惊愕而略带惶恐的脸容,“小阿姨……你这是怎么了?”黄大眼迈着大步走近柳卿身旁,拽住她的胳膊问道。
“没……没什么……”柳卿的脑海中依稀闪现出刚才那一副心惊动魄的画面:一个形迹癫狂的魁伟少年,在电掣雷鸣中如苍黄蛮兽般仰天咆啸,那份张扬跋扈、不可一世的狂傲,那张刚毅坚忍、头角峥嵘的面庞,实在难以与先前那个油头滑脑的村氓顽贼形象划上等号……可话说回来,这不也正是撷异一脉冀守千年的天降命才所需要具备的气魄么?柳卿使劲摇了摇头,似乎要将脑子里矛盾纠杂的思绪抛在一边,奈何再怎么不去想它,这些奇思异想却也有若附骨之蛆般挥之不祛。
黄大眼见她时而蹙眉,时而抿嘴的别扭模样,心中一阵纳罕,殊不知正是自己先前那番判若两人的表现,才引起柳卿此时起伏的思潮。柳卿看着他关切的眼神,脑海中竟无端闪现出黄大眼肌肉虬结的臂膀与泛着油性光亮的肤色,这份绮思令她忽地心如鹿撞,覆于人皮面具之下的俏脸也不禁阵阵发烧,当即慌忙躲开那灼热的凝视,期期艾艾地问道:“方才……你吼得这般吓人……究竟在搞什么鬼花样?”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会忍不住问的!”听柳卿这么一说,黄大眼的眼中闪过一丝有若孩童炫耀自己新买的玩具般兴奋的光芒:“我将‘蓄势’与‘霰雹’两种‘指念弹’的变式阖而为一,经过多次失败之后,我终于能够在较远的距离外控制一枚‘蓄势’光球随时分裂成几十上百个‘霰雹’光丸,这样不定式的以‘点’化‘面’攻击,在实战中应该具有更大的灵活性!若是当初抓三足蠪王时有这一手,哼哼……哪还需费那般周折?只消一发‘霰雹’轰将过去,所有的海金蟾都白肚朝天,任凭宰割了!”
黄大眼说罢调皮地撅了撅嘴,又翘起大拇指比了比身后,柳卿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定睛一瞧,天!?方才尚未来得及细看,这左近数十米范围内的地面上竟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坑穴,焦黑的土块碎石溅落得到处都是,那些折断的树桠、伏倒的嵩草更是数不胜数,整个场面惨烈得堪以“一片狼籍”四个字来形容。
“这便是方才我在屡次失败后终成正果的见证!”黄大眼洋洋自得地说道:“小阿姨你休憩打坐的两个时辰,我可一刻也没闲着呀!”
柳卿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心中的诧异更是提升到一个无以覆加的地步,这小子……若假以时日,却不知会强到何等境地?
“好罢……我刚才也亲眼目睹了你酣畅淋漓的一击,确实是威力非凡,既然你如此有自信,我们这便再进入地穴罢!”柳卿转过头看了看黄大眼,似乎有些自嘲地说道:“想当年我修习‘指念弹’时,足足花了两周有余,却也已算是快的了……没想到你竟在一个昼夜内便能达到如此境界,凭地省下了一整日的时间,实在是出乎我预料。”
黄大眼捏了捏拳头,关节处发出一阵“嘎叭~嘎叭”的脆响:“这般最好,我正想试试这‘指念弹’的变式是否如我想象般地强悍!”说罢抢先一步,径直走在了前头。
柳卿看着黄大眼龙行虎步的背影,心中凭地升起一股莫名的恍惚与犹疑,这至窨丹丸的念力,乃集聚当地幽魂野魄的阴煞之气所凝筑而成,甚是腌臜下龊,这般大剂量地吸摄入体后会否改变了他原本的性子,否则……方才黄大眼那有若凶兽般的狂暴行径,确是自己难于理解,更难于接受的。
这般凭“貔貅之躯”的异质在短时间内将阴煞之气强行撷采融会,并大幅跃升本体的衍息基筑,柳卿一时竟不甚明确自己对黄大眼的这等行迹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
……
漫长幽暗的地穴甬道,两人在须臾间便走到了尽头,由于已是第二次进入地穴,黄大眼与柳卿皆有些轻车熟路的感觉,不过先前那股源自岩壁上的异味似乎又更加浓厚了,着手之处也更为湿滑黏腻,黄大眼走在前方,一边甩着手中沾染的水渍,一边对柳卿埋怨道:“小阿姨,你确定是这岩壁内地泉水脉的关系么?奈何凭地这般重的味道……”柳卿没有答话,只若有所思地顿了顿,又急急催促黄大眼继续向前进。
栖岚坡半山,密林深处,黄大眼与柳卿再度进入地穴后不久,黑碜碜的夜色下闪出两道有若鬼魅般的身影。
“菅姬,你觉得这小子如何?”一个肩阔腰细,臂长直垂至膝的身影看着周遭遍布创痍的地表,以一种奇怪的、非本土的语言问道,其声干哑晦涩,有若锈钝的锯片磨挲糙木板般难以入耳。
日本语?如果没有听错的话,这神秘人竟操着一口流利的日本语?他们究竟是何方神圣?
“若说当下的撷异能力,却也不过尔尔……但这小子的潜力确是不可小觑,中国境内的撷异一脉本为正室传承,这千年命才纵使再是不济,也必有他可取之处!”另一个腰肢窈窕的身影缓缓地回答道。听这声音的来源,应该是个约摸二十岁左右的少女,其声线虽是轻脆甜美,却平谧得丝毫不带任何感**彩,生冷,清透,宛若一块亘古不化的坚冰。
“桀桀桀……你把他看的太高了罢?这般三脚猫的功夫,对我而言简直就像是孩童在办家家酒一般,我们实在没必要继续监视下去……果心殿下的顾虑,显然是有些多余了!”那个粗劣男声的话语间充满了不屑与轻慢:“我说菅姬呀,这么冷的天气,倒不如与我找个地方喝上两杯……我带了上好的清酒,或许我们应该聊点其他什么的……”
那被称作菅姬的神秘人忽感肩头一沉,一只有若猿蹂般的长臂随即搭了过来,耳畔也随之响起了略带急促的鼻息声,“雾隐鹿右卫门……你重生多久了?”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菅姬口中传出,周遭的空气仿佛在顷刻间降至冰点。
“你问这个做什么?二十七年,二十八年……我也有些记不起了……这很重要么?”这个所谓“雾隐鹿右卫门”的男人带着些许猥琐而轻亵的腔调答道。
菅姬扭过头,一对眸子在夜色中闪过凌厉而嗜血的光芒:“作为一名潜士,你需要有更强的自律性……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并不介意再次替你立块墓碑……我保证比果心殿下先前掘倒的那块更加华贵,也更加漂亮!”
一阵死寂般的沉默,凛烈的杀气,刹时间在左近的空气中弥漫开来,仿佛有一道无以触及的冰冷刀锋,将栖岚坡密林内静谧的月色在骤然间划割得支离破碎。
只过了约摸半盏茶的工夫,那干哑晦涩的声线再度响起,“好罢……我收回刚才说的话,不过菅姬你给我记着,这虽然不是第一次,但却是最后一次,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耐性……我雾隐才藏的脾气,建议你去查查史书上的记载。”
菅姬冷哼了一声,也便不再作答,只自顾自地澹然说道:“是时候去找唐茗了……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们再来看结果。”
两道疾若电掣的身影一晃,便即消逝在无尽阴霾的夜色中,只留下一线几不可闻的破风声,密林间便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灵异支线…《撷异录》…卷一 037 谜阵洞天
黄大眼与柳卿再次来到先前得遇荫尸的岩穴中,那几支嶙峋巨石之后藏匿着更为深邃宽阔的空间,是当初他们所未曾进入的。
“且慢,这内里想来更是凶险,我们切不可托大妄进,将火褶灭了,将这个挂在腰间照明罢……”柳卿一把拉住正待闯入的黄大眼,将一个拳头大小的黝黑物事塞入他的手中:“‘执念火’,该记得如何使用吧?”
黄大眼微微一笑,将那物事小心地系在腰带上,刹时间,一簇绿黄相羼的火焰便即亮了起来,直照得身旁数步范围内一片光明,“小阿姨真是慧心巧手,连这等辅器‘执念火’都能仿制得一般无二……看来‘术’字篇中那些奇簧异器却也没一个能难倒你的了!”
书中暗表,这“执念火”同样也是《撷异稗言》“术”字篇中经名入载的一件稀奇物事,“术”字篇主奇技淫巧,内里不乏介绍些得古灵精怪的器物及相关的制造工艺,“执念火”便是籍术者本身的衍息念力为媒,得以长明不灭的一款类似灯烛照明的辅器,只消携带者衍息基筑尚在,这“执念火”便有所凭依,全无熄灭之虞,且能与左近同样携带“执念火”的术者遥相呼应,相互感知对方是否身息无恙。
这等辅器在古早时撷异术者遁地入穴时使用甚广,直至近代才逐渐势微而无以延续,柳氏一脉的遗物中却也没有这辅器的原型,而柳卿但凭《撷异稗言》中的诠释记载,竟能将之仿制还原,实在是会令黄大眼这等仅在卷籍中见过介绍的初入门径者惊诧连连,大加褒赞。
柳卿同样将另一个“执念火”系于胯旁,那黄绿色的火焰看似翻腾飘摇,却也不曾有衰灭之相,并与黄大眼腰间的“执念火”齐齐发出一丝“嗡”的短鸣,似乎正昭示着左近同是携带此辅器的术者一切安好。
“好罢,这般空拳赤手的才好应对突发状况嘛……否则持着火褶子,实在施展不开手脚!”黄大眼兴奋地挥了挥胳膊轻叹一声,便即绕过拦路的巨石,钻入内里更大的岩穴中,柳卿也随之摒息静气地跟上前去。
甫一钻进岩穴,黄大眼和柳卿立时一楞,皆被眼前所见的奇异景象所深深震慑,这……这哪里是什么乱葬地,简直就是一个硕大繁复的迷宫嘛!
只见岩穴内里千回百转,曲曲折折着遍布着无数条怪石嶙峋的岔道,凭着从穹顶岩隙间漏下的稀疏星月余晖,二人依稀得见这岩穴比想象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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