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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珏一怔,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他夏氏跟吕瑕不同,事情一旦暴露,吕瑕可以怕屁股走人,但他们夏氏扎根于上虞,岂能离开。
且不说事情暴露,可能会遭到官府过问,就算逃过了官府,难道还能逃过百姓悠悠众口。
若是他们夏氏世代经营的名声毁在他手里,他日九泉之下,如何面见列祖列宗。
想着,见吕瑕面色坚定的盯着他,不由劝道:“相国,复立国家,这是一件光明而伟大的事业,岂能行此如此下作之策。纵使百姓不知是我等所为,以为是楚人在掘墓挖坟。但是,举头三尺有神明,即便日后复国,这事留于青史,实在不美。”
吕瑕脸色一沉:“我越国都已经被楚国灭了,此时此刻,为了复立越国,哪里还管得着计策下作不下作。既然阁下不愿,那么此事就交给在下便是,只需阁下给我几个向导,某自会派人去城外挖坟。即便日后青史留名,那也是留下吕某的名字,如此可好。”
夏珏一怔,连忙解释道:“相国三思,非是在下不愿,实则···”
话还没有说完,此时,夏珏之子夏煜快速走了进来,急道:“父亲,不好了,今日我听到楚人要挖越人祖坟的谣言,故特派人去祖地查看,结果我们夏氏的祖坟被人盗了。”
“盗了?”夏珏一呆,接着突然反应过来,脸色铁青地看着吕瑕:“相国,你该不会是你的计策吧。”
吕瑕一怔,见夏珏迟疑的看着他,脸色变得不好看。
吕琅见状,大怒道:“笑话,这几日我兄弟一直呆在贵府,接受阁下招待,哪里会派人去挖人祖坟。而且,就算某要去挖坟,也应该去挖那些普通的坟,一夜之间就可以挖数十座坟,何必辛辛苦苦挖一座大坟,难道我吕氏还觊觎你们夏氏祖坟中的那点东西吗?”
此时,夏煜急忙开口道:“父亲,咱们家不是祖坟被挖,而是被盗了。今日下人去查看,发现先祖的坟地附近有洞,直通先祖墓室,而且墓室里面的贵重礼器全都不见了,但是先祖的棺椁依旧完好,并没有遭到破坏。还有,根据盗洞周围的脚印,应该是五个盗墓贼所为。”
夏珏一听,瞬间反应过来。
吕氏兄弟避居自己府中,没有行动的可能。所以,那就一定是周围的野人干的。
自己还没去挖他们家的祖坟,反倒自己家的祖坟被盗了?
这···
想到气愤处,一股怒气从心中涌上来,夏珏不禁破口大骂道:“该死的盗墓贼,竟然敢盗我家祖坟。”
接着,夏珏咒骂了一阵后,气喘吁吁的看着吕瑕道:“相国恕罪,方才在下骤然听闻祖地被盗,一时失了分寸,这才胡言乱语。”
“无妨!”吕瑕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放在心上。
夏珏闻言压了压心中的怒火,这才拱手道:“相国,刚刚的计策甚好,在下也以为,如今国家灭亡,再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不礼节了。挖人祖坟,这事就交给我夏氏吧,明天一早,整个上虞城的百姓就会知道,楚人开始掘墓挖坟了。”
吕瑕闻言,拱手道:“好好好,那此事就交给夏氏了。”
夏珏回了一礼,然后咬牙切齿的带着夏煜离开了。
目送夏珏父子离去后,吕瑕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然后看着吕琅道:“贤弟,依为兄之见,这夏氏的人肯定靠不住,为兄接连游说夏珏十余日,他死活不愿率先起事。看来要想发动复国义举,还需你我亲自出手。”
“兄长,我早就说夏氏靠不住,你就是不听。”吕琅愤愤不已的道:“复国越国,还得你我兄弟亲力亲为,其他贵族随风响应可以,但要让它们率先起事,根本不可能。”
吕瑕点了点头:“不错,所以为兄早在刚刚听到楚王遭到刺杀的消息后,就让人去海外找我们留在岛上的军队,让他们立即准备攻打海边的鄞县。算算时间,岛上的两千大军已经快准备就绪。
故,为兄希望贤弟立即带人前往鄞县,准备接应我们的大军。”
吕琅闻言大喜道:“兄长此言当真。”
吕瑕笑着点了点头。
见此,吕琅用力的点了点头:“好,请兄长放心,小弟这就前往鄞县,一定会掀起越人反抗楚人的大潮来,不负兄长所托。”
说着,吕琅一拱手,立即转身离去。
第八百三十三章 血洗越地()
当夜。
吕瑕与夏珏就在城中等候前去挖坟的人归来,结果,一整夜过去了,挖坟的人却没有归来。
天一亮,就在夏珏焦急的准备派人去打探消息时,一个奴仆急急忙忙找到夏珏“主君,不好了,刚刚府中奴婢外出,结果却被楚军阻拦。据说,现在城中已经被楚军戒严,任何人不得外出。”
“什么?”夏珏吕瑕闻言,同时心头一震。
“不好,难道···”吕瑕大惊道“难道之前掘墓挖坟的谣言是楚人散步的,还有,前夜盗墓的人也是楚人,目的是为了···”
剩下的话吕瑕虽然没说,但是夏珏却差点晕了过去,一想到昨日派出的挖坟人,可能已经被楚军人赃并获,夏珏脑袋一懵,接着苍白着脸,匆匆忙忙就向外走。
走了十余步,才走出房门没多远,又一个奴仆跑来“诸君,不好了,上虞守舒鸣带着楚军闯进来了。”
“什么”夏珏一惊,心中大恐“中计了,不过还好,掘墓挖坟只是德行有亏,就算事发,也不会连累全族。”
想着,夏珏一面擦着头上的冷汗,一面向外走去。
不久,夏珏便撞上带兵闯进来的上虞守舒鸣,见得舒鸣,夏珏立即脸色难看道
“将军一大早带兵闯进我夏氏府邸,这是何故?”
另一边,舒鸣见到此行正主,大笑道“好好好,来的正好,来人,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诺。”十几个士卒齐声一应,然后一拥而上,在夏珏以及他带来的奴仆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便将夏珏抓住。
此时,双手被抓后,夏珏急忙大呼“将军,为何抓我?”
舒鸣见夏珏束手被擒,悬着的心落下,整个人都轻松下来,笑道“本将怀疑你跟不久前的大王遇刺案有关,故而特来抓你审问。”
夏珏一听,见不是挖坟案,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楚王遇刺一事,他虽提前知道,但是上虞距离吴城千里之遥,这事怎么也牵扯不到他。想要找到他牵连此事的证据,根本不可能。
只是,一想到府中的吕瑕,夏珏再次脸色一白。
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挣脱,见此,夏珏急忙求饶道“将军,冤枉啊,我夏氏一向本分,况且夏氏之人连会稽城都很少去,更别说千里之外的吴城。大王遇刺,在下心如刀绞,怎么可能会刺杀大王呢?”
舒鸣闻言丝毫不为所动“有没有刺杀大王,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本将说了算。”
说着,舒鸣一挥手,一边让士卒带走夏珏,一边开口道“传令,将夏珏带回去,本将要亲自审问。”
“是,将军。”
“剩下的人将夏氏府中所有人全都抓起来,不要放跑了任何一人,全都抓回去审问。”
“诺。”
另一边,就在舒鸣带走夏珏的时候,吕瑕见势不妙,已经在夏府的偏僻处,独自越墙而走。
···
与此同时,夏府的这一幕幕,还在城中其他几个贵族府中上演。
不仅是上虞城,此时,诸暨会稽两地也在抓捕越人贵族,而理由全都是谋刺大王。
而且,越地的抓捕行动,很快就从上虞诸暨会稽三城向周围的县城扩散。
十日之内,楚军在越地各处抓捕了五十五家大小贵族以及巨室,这才停止抓捕行动。
五日后,五十三家中二十九家被灭门,其余二十六家被流放洞庭垦荒。
十日后,会稽城。
“将军,如今各地传回的消息,名单上的五十三家越人,已经全部处理完毕。
此外,因为谋刺楚王的要犯吕琅在鄞县起事,虽然随后便被我赶到的楚军杀退。但是鄞县还是遭到极大的破坏,尤其是吕琅退走海上之时,将鄞县县城中的百姓全都带走了。是以,领军的将领大怒,一气之下,将鄞县所有贵族灭门,其中有两家贵族并没有在名单上。”
唐昧听到唐林的禀报,不由皱了皱眉“可曾牵连城中普通百姓?”
“不曾。”唐林看了一眼手中的战报,见鄞县近两千户百姓被吕琅洗劫一空,连百姓也全都被劫走,已然十室九空,顿时摇了摇头。
唐昧微微颔首,并没有在意那两家偏远的贵族,转而问道“现在各地的百姓如何。”
“回将军,据各地来报,随着我楚军的大肆杀戮,各地百姓人人自危,对我楚军仇视不已,以为我楚人要将所有越人全都杀戮一空。不过,因为我楚军依然还留在各地,所以目前整个越地还算稳定。”
“那么各地剩下的那些贵族巨室呢?他们对本将大肆杀戮越人是何态度。”
“将军,上虞诸暨等地太远,此时没有具体消息传来,但是据探子来报,自我楚军杀戮开始后,所有没被牵连的贵族巨室,全都闭门不出,唯恐遭到连累。此外,会稽城中的那些贵族,还有附近的一些贵族,全都已经给将军送来了重礼。”
唐昧闻言微微一笑“有本将五万大军镇压,还有大王率领的十余万楚军坐镇吴地,现在越地贵族大半被灭族,越人元气大伤,此时已经不足为惧。
至于百姓的畏惧与恐慌,只待大王一到,便会烟消云散。”
说着,唐昧哈哈大笑道“江东已定!”
此时,唐林点了点头,接着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即拱手道“将军,文氏一族的族长文雀,已经到了会稽城三日,正在求见将军。”
“求见?”唐昧一怔,然后苦笑道“文兄是来责备我出尔反尔的吧?”
唐昧摇了摇头“告诉他,就说本将不在,巡视地方去了。”
“诺。”
接着,唐昧又道“既然各地已经平定,那么立即向各地发布命令,所有参与刺杀大王的人全都已经服罪,立即取消戒严,恢复正常。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各地楚军暂时留在当地,不可懈怠。”
“诺。”
“传讯给大王,就说越地已平,恭请大王巡狩越地。”
“诺。”
吴城。
熊已经在吴城呆了一个多月,身上的伤早就好了,连伤势更重的宋美人也已经恢复如初,若不是在等唐昧的消息,他早就应该到吴城。
此刻,熊槐拿着唐昧传来的消息,得知越地已平,脸上露出一股笑意“传诏,三日后,大军启程前往会稽城。”
。
第八百三十四章 楚王入越()
三日后,熊槐带着宋美人吴美人,率领大军离开吴城,向会稽而去。
楚王离开后,吴城乃至整个吴地百姓心中大石终于落地,楚王还在吴城时,楚王以及城外的近十万楚军,沉沉的压在吴地百姓心口,压得他们闯不过气来。
现在,楚王走了,他们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同时,楚王的离去,这也表明,公子玉刺杀案已经过去,吴地百姓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另一边,熊槐离开吴城后,一路南行,半月后抵达会稽城。
会稽城中越国旧宫。
熊槐坐在王位上,群臣分列左右。
此时,熊槐看着唐昧讪讪笑道“司马,寡人巡狩诸地,无论是他国城池,还是我楚国之城,所到之地,皆万人空巷,人人争相一睹楚王风采,哪怕是不久前刚刚抵达吴城时,也不例外。唯独这会稽城···”
说着,熊槐摇头道“刚刚寡人在王驾之上,透过车窗,竟然在会稽城的街道上没有看到一个越地百姓。不仅如此,寡人一路南下,途径越地各处,沿途也为见到一个越人。”
说到这,熊槐自问自答道“难道越人已经惧怕寡人到这种程度了吗?”
唐昧顿时一呆。
他本以为仅仅只是会稽城是这样,不想,连会稽北面的越地也是如此。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情,他当然知道是什么原因。
自从他下令在越地大行杀戮之后,不仅是楚王,连普通的楚军士卒也是一样,越人看到他们犹如看到瘟疫一般,直接绕道而走。
即便是巡逻的士卒,百姓难以避开的情况下,也都是快速走过,不敢直视。
想到这,唐昧脸上略有一丝尴尬,随后立即拱手道“大王,这都是之前那些越国叛逆散步的谣言,说楚人要将越人全部处死,百姓愚昧,信以为真,故而才得知大王到来,全都惊恐不已。
如今大王来到越地,不久之后谣言便会不攻自破,如此,百姓得知大王仁爱之意,自然就会恢复如初,不复惊恐之状。”
熊槐闻言不禁皱了皱眉,虽然唐昧说是谣言的缘故,但是他自己心中清楚,这是杀戮太重的缘故。
想着,不禁闷闷不乐道“自寡人抵达江东后,对普通百姓秋毫无犯,也没有残杀任何一个百姓,为何百姓对寡人害怕如斯!”
群臣闻言,全都紧紧的闭上了嘴巴,不敢开口。然后他们的视线却若有若无的,向为首的柱国昭雎、司马唐昧看去。
负责杀人的,就是他们两个。
但是,见他们眼神飘忽,而楚王心中不痛快,更加不敢说话了。
此时,众人后侧的文雀走到群臣中间,长拜道“大王,臣文雀冒死以闻。”
熊槐一怔,愣愣的看着殿中的文雀。
这是他第二次见文雀了,上一次还是两年前越国亡国之后,在郢都接见越国群臣时,匆匆见了一次。
他知道文雀这个人,其乃是越国文氏一脉的族长,乃楚国宛城令,越国大夫文种之后。越王勾践灭吴之后,虽然杀掉了文种,但是却予以厚葬,而文种一脉也因此在越国开枝散叶。
正是因为文氏一脉与楚国的特殊渊源,甚至楚国内部现在还有一个文氏家族,故而熊槐在上次接见越国群臣之时,给予了文雀极高的礼遇,让他紧随越侯慵而立,他在越地贵族之中,地位仅次于越侯慵。
此时见文雀开口,熊槐愣神之后,立即开口道“贤卿有何话说,尽管道来,寡人洗耳恭听。”
文雀拜了一拜,然后直起身体道“大王,臣闻之,用律法治理国家,杀人虽众,百姓却不会对杀人的感到畏惧,只会对律法保持敬畏,不敢有丝毫怠慢。这就跟大王不久前赐死那些私通叛国的罪臣一样,杀人虽重,但是国中群臣百姓却没有感到畏惧,而是赞扬大王仁义。
臣又闻之,杀人不依据律法,不管有罪没罪,全都一杀了之。这样的国君,别说普通百姓害怕,就是亲近的大臣也怕,别说亲近的大臣,就是鬼神那也害怕,从而避而远之。
百姓恐惧,大臣不亲,鬼神不庇,这正是亡国的征兆啊。”
熊槐闻言,脸色一白,张了张口,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另一边,昭雎不为所动,而唐昧脸色瞬间一变。
唐昧本以为,他躲了文雀近一个月,这么长时间过去,文雀心中的不满应该快散了,不想,文雀没有骂他唐昧,却直接怼上楚王。
早知道如此,当初就应该让文雀痛骂一顿,让他消消气。
此时,上官大夫见楚王脸色不好看,立即出列道“雀位卑人微,见识浅薄,何以胡言乱语,还不快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