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郎-灵蝠魔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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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郎-灵蝠魔箫-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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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家大户,共是二百万两。很难相信,绑匪会轻易放弃如此巨款,除非他们是十足的傻瓜,又或者这件绑票案本身就是一个骗局,一场闹剧。果真如此,那么策划这场闹剧的人究竟出于何种目的?这个骗局又是用来骗谁的呢?

  骗大家?骗自己?还是骗某一个人?

  风淡泊不知道。

  ***   ***   ***

  知府大人的肺都快气炸了。他几乎已调集了公门中的所有好手,再加上徽帮的力量,满以为可将绑匪一网打尽,谁知他这一网捞上来,竟是连鱼影子也没见。这许多天的苦心经营岂非都已泡汤?

  好在四个人质还活着,这个案子好歹也可以具结了——

  “绑匪畏罪潜逃,人质获救”。

  不过知府大人知道,吃江湖饭的人,过的是刀头上舔血的日子,根本不可能在二百万两银子到手之际胆怯撒手。

  要知道二百万两银子绝不是个小数目。他任扬州知府两年来搜刮的银子,也还没超过三万两。

  如果绑票案真的只是一场闹剧,那么策划这场闹剧的人会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知府大人马上联想到了凹凸馆中所有人“失踪”一案,不由得恍然:人命案当然比绑票案严重得多,看来关键还是在凹凸馆。

  假定这个推测成立的话,禇不凡等人仍旧脱不了干系。

  眼下这个结局,极有可能是禇不凡他们为推卸责任而策划的。

  知府大人寒冰一般的目光,直射向禇不凡。

  禇不凡心里也正七上八下。本以为到此便可以洗脱“罪名”,不料想情况越来越复杂。“罪名”似乎反而更紧地贴在他头上了。

  他愤怒的目光转向了魏纪东等人,心想十有八九是这些奴才给绑匪通风报信,暗中作怪。

  魏纪东的脸有点发白,眼睛也低下了,腮上的肉不住抖动。

  于狂于放二人早已远远躲开,他们似也已察觉到了禇不凡的愤怒。

  只可惜禇不凡没有证据,一点证据也没有。

  蓦地,一个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好,你们都来了。老夫来晚一步,尚祈各位见该。”

  声音不大,但却震得各人耳中隐隐作痛。风淡泊闻声大惊,因为他根本听不出来发声之人藏在什么地方。此人气功之高,实在令他震惊。

  那人缓缓道:“老夫真没想到,扬州府的四家大户居然有如此雄厚的势力作后盾!徽帮、万柳山庄、五台山清凉寺的和尚、笑书生、毒观音……呵呵,真是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啊!

  唔,还有不少公门中的朋友,看来你们四家毕竟还是向官府报案了。……这位读书人看起来不像是武林中人,啊呀——莫非是扬州知府大人亲至?当真幸会。”

  知府大人既被点穿,便不得不挺身而出,大喝道:

  “大胆贼子,既已见到本官,还不快快现身伏法?”

  那人呵呵大笑道:“知府大人,你那一套官腔,只好吓吓那些吃公门板的软蛋,对付白道中人或许也还有点用。老夫不服天地、不惧鬼神,休说你小小一个扬州府,便是皇宫大内,老夫也是想来就来,想去就去。那皇帝小儿只是还没惹到老夫。

  否则,老夫要取他首级,便如打个哈欠一般容易。所以么,还是请大人你往后站一站,免得不留神伤了贵体。”

  知府大人气得嘴唇发白,双手乱抖,一句话到了嘴边,却半天说不出来。

  风淡泊朗声道:“前辈气功之高,在下十分钦佩。想来前辈乃是一派宗师,何不现身一见?”

  那人笑道:“你是风淡泊,柳红桥的宝贝徒弟。”

  风淡泊道:“正是在下。”

  那人淡淡道:“风淡泊,你少张狂。终有一日老夫连你的万柳山庄也挑了。”

  柳影儿怒不可遏,一跃而前,尖叫道:“躲躲闪闪的算什么大丈夫?你要想挑万柳山庄,先过姑奶奶这一关。”

  那人大笑道:“老夫是本是大丈夫,关你小丫头什么事?

  小丫头,你要再敢辱骂老夫,可休怪老夫把你和风淡泊之间的丑事抖落出来。”

  柳影儿气得满面通红,风淡泊忙止住她,沉声道:“前辈,在下斗胆向你挑战,不知前辈应允否?”

  场中顿时一片沉寂。

  风淡泊高大英挺的身影仁立在暮色中,宛如一尊天神,傲岸不群。夕阳的余晖镀在他棱角分明的面庞上,现出一种肃穆、一种坚毅、一种豪气。

  影儿痴痴地看着他的侧影,一时间似已忘了周围的一切。

  爱的火焰在她心中疯长,但那已不再是一个少女的爱慕和崇拜。她已成为一个妇人,她的爱更深沉、更刻骨铭心,也更成熟。

  风淡泊在晚风中挺立着,感觉到体内充满了勃勃的活力,似乎要胀开胸膛。

  他忍不住又大喝一声道:“战与不战,请前辈定夺!”

  那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低沉而缓慢:

  “老夫自可应战,但此非其时,亦非其地。风淡泊,你我之间,并无冤仇,你何苦要自己找死?”

  风淡泊朗声大笑道:“生死之事,倒也没放在风某心上!

  阁下乃是前辈高人,何必向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下手?”

  那人道:“你是指这些肠肥脑满、为富不仁的老匹夫?”

  风淡泊板起脸,冷冷道:“在下说的是李之问。”

  那人沉声道:“不错,李之问是老夫杀的。”

  风淡泊冷笑道:“阁下为何要杀他?”

  那人的声音也渐渐变冷了:“李之问虽非武林中人,但头脑太过清醒。他多活一天,便对老夫多一份威胁。老夫杀他,自是理所应当。风淡泊,你是因为李之问才向老夫挑战的?”

  风淡泊傲然道:“一点不错!”

  那人嘿嘿一笑,道:“你不觉得这样太不值了?”

  风淡泊道:“值与不值,全在我心,不劳阁下操心。我且问你,凹凸馆的人与你又有何冤仇?你为何要杀她们?”

  那人淡淡道:“她们也和李之问一样,知道的太多……风淡泊,你若再没什么要问的,请带了你的小朋友速离此地,老夫今天还不想杀你们。现在老夫要办理的是现钱交易,这与你无关。”

  风淡泊道:“我既已到了这里,怎会与我无关?”

  那人不耐烦道:“我再说一遍,今天我心情好,不想杀你。

  你若再执迷不悟,莫要后悔不及。”

  风淡泊轻笑道:“阁下莫非不知,我风某知道的也很不少,阁下岂非也不应该放过我。”

  那人似乎有点动怒:“风淡泊,你真的想死?”

  风淡泊笑道:“我当然不想,但阁下有杀死我的自信吗?”

  那人阴笑道:“只要老夫一动手,你必死无疑。”

  风淡泊默然片刻,慢慢地,一字一顿道:“你是乐无涯?”

  “乐无涯”三字出口,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惊呆了。

  不少人眼前发花,似乎看到了一群群硕大的蝙蝠正狞笑着飞向自己。

  “遇见灵蝠,阎王也哭”,武林中人,有几个没听说过乐无涯的?谁不知道“乐无涯”三个字代表的是什么?

  又有谁见了乐无涯不想撒腿就跑的?

  一声大哗,转身逃走的,竟有五六十人之多,只有知府大人的手下和禇不凡的徽帮中人还硬着头皮没跑,但他们也大都已吓得两腿发软、冷汗直流。

  知府大人也听说过乐无涯其人,但他却不得不硬挺着没动。他是朝廷命官,乐无涯未必会真的杀了他。再说读了许多年圣贤书,多少总养出了一点“浩然之气”。

  但知府大人心中已在为自己这次冒险“闯江湖”后悔不迭。

  那人叹了口气,缓缓道:“不错,老夫正是乐无涯。”

  风淡泊的眼睛一下亮了,胸脯也挺得更高了。

  他当然也感到害怕和紧张,但他更多感到的却是激动、兴奋和自豪。

  毕竟和真正的顶尖高手交手的机会是极其难得的。一个闯江湖的年轻人,假若不能把握住这样的机会,那么只有甘于默默无闻,虚度一生。

  然而这样的机会也无比残酷。

  如果你成功了,你就可以一夕成名,享有应得的一切荣誉。但如果你失败了,你就会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如果你死了,那只是自己找死,谁也不会可怜你。

  江湖上的新旧交替就如同皇帝一般,老皇帝死了,新皇帝才能登基。

  乐无涯阴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风淡泊,既然你已揭破了老夫的身份,老夫也就给你一个成名的机会。但愿你不会今老夫失望。”

  风淡泊笑了,他的笑充满了自信:

  “多谢!”

  暮色渐深。

  剑池边的八个人,刚准备偷偷往知府大人这边移动,乐无涯已冷笑道;“把银票都放在池边石上,老夫放你们过去。”

  李长有和张珙等四人依言将银票放到池边一块青石上,但仍然不敢稍动。

  乐无涯道:“慢慢走过去,老夫保证不为难你们。”

  八人慢慢挪动步子,终于走了过来。知府大人稍稍松了口气,喝令手下将这八人保护起来,不许他们乱跑。

  其实这八人早就软倒在地,让他们跑也跑不动了。

  眨眼工夫,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剑池边已多了一个黑衣蒙面的魁梧身影。他从头到脚均裹着黑布,只露出两只剑一般锐利的眼睛。

  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禇不凡和风淡泊二人也只瞥见了他到达时的身法而已。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形状怪异的斑斓古剑,暮色虽已很深,但剑身仍然透出逼人的寒光。

  那寒光让人冷入骨髓。

  死亡的阴影倾刻间笼罩了所有的人。

  他立在那里,立在暮色中,仿佛来自地狱的黑衣死神。

  那双锋利的眼睛盯着风淡泊的咽喉,风淡泊马上感到咽喉有些发紧,好像被人扼住了,透不过气来。

  他的心也已冷得结冰。他似已感到了秋的来临。

  秋意肃杀。

  风淡泊努力抬起头,直视着乐无涯的眼睛一动不动。

  散布在他全身的二十四柄柳叶匕在他抬头的一刹那,已全部处于待命状态,随时都可以飞出,飞向乐无涯。

  二十四柄柳叶匕一如二十四只地狱的眼睛,它们盯在了谁的身上,谁就注定要死。

  柳影儿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两步,站到了风淡泊身边。

  她并不是想和他一起对敌,她只是想和他一起去死。

  风淡泊和乐无涯决斗,胜者是谁?

  所有的人都会认为胜者是乐无涯,包括柳影儿在内。

  但风淡泊是不是这么想呢?影儿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

  风淡泊的心忽然乱了,他已发觉影儿就在他身边。

  高手对敌,心神本不该乱,可风淡泊偏偏就乱了心神。

  但他无法开口,他只希望乐无涯没有发现这一点。

  可遥隔二十丈远近的乐无涯居然就发现了。

  乐无涯沉声道:“风淡泊,你的心神乱了。”

  风淡泊无法开口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心神会更乱,那就会不战自败。

  乐无涯虽在说着话,但眼光连闪都没闪一下。单凭这一点风淡泊已在气势、修为上差了许多。

  乐无涯缓缓道:“你乱了心神,是因为你和柳丫头之间的感情还没有达到水乳交融的地步,你觉得有愧于她。”

  风淡泊的心更乱了,他的手都轻轻颤抖起来。

  乐无涯显然知道他和影儿之间已经发生的事,而且好像也探知了他内心的秘密。

  风淡泊感到自己像是赤裸裸地立在大庭广众之间,无地自容,无比羞惭。

  他觉得自己还没交手就已垮了,至少已经快垮了。

  柳影儿尖叫起来:“乐无涯,你是个老混蛋!”

  乐无涯呵呵笑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讽刺和蔑视。

  风淡泊已经准备开口认输了,他已实在没有勇气再和乐无涯对敌。

  禇不凡暴喝道:“柳丫头,快回来!”

  柳影儿还在破口大骂:“老蝙蝠,有种就过来动手!”

  禇不凡一探手,擒住影儿双手,将她倒扯回来。柳影儿兀自挣扎不休:“放开我,禇不凡你放开我!”叫得数声,就被禇不凡点了哑穴。

  禇不凡低声道:“柳丫头,你知不知道方才有多危险?

  … ……你上前去,只会让风小子分神,乐无涯若是趁虚而入,风小子早就没命了。”

  柳影儿口不能言,只得恶狠狠地瞪着禇不凡。

  禇不凡苦笑道:“你以为我骗你?乐无涯说得很对,风淡泊刚才心神已乱。我发现他两手都已在发抖了。你要再多闹一会儿,他就会自动认输了。”

  柳影儿眼中尽是不相信的神情。她当然不相信风淡泊会自动认输。在她的记忆中,除父亲外,风淡泊从来没碰到过敌手。

  乐无涯也许可以击败并杀死风淡泊,但风淡泊却绝对不可能自动认输。

  禇不凡摇摇头,不再对她解释什么,顾自转头去看对峙的两人。

  夜幕已完全降临。 
 



  
第五章  送信的人

 
  七月十五。鬼过节。

  夜幕已落下,月亮还没有出来,繁星满天。

  剑池边对峙的两个人。相距已不足五丈。

  禇不凡突然大笑道:“乐无涯,如果禇某命人点起火把,你意下如何?”

  乐无涯沉声道:“自无不可。”

  禇不凡笑道:“乐无涯,你虽已应允,禇某却怕你趁火光乍起之时,偷袭风淡泊。”

  乐无涯道:“他的柳叶匕在乍明还暗时,也正好可以偷袭老夫。”

  禇不凡道:“所以禇某想和你约定,在所有的火把未燃起之前,双方都不许动手,谁若动手判谁输,如何?”

  乐无涯还是那四个字“自无不可”。

  禇不凡吼道:“魏纪东?”

  魏纪东悚然道:“属下在。”

  “点燃火把!”

  转眼之间,数十根火把燃烧起来,照亮了剑池边的空地。

  禇不凡笑道:“火把已燃,两位可以放手一搏了。”

  话音未落,风淡泊一声暴喝,双手一震,附近的火把光焰顿时一暗。

  十六点寒光闪动。十六柄柳叶匕已飞到乐无涯面前。

  乐无涯不及回剑抵挡,一个“铁板桥”,上身突然折断似的倒下。柳叶匕呼啸善着从他面上飞了过去,劲风刮得他颊上鼻尖生痛。

  好快的柳叶匕。好霸道的柳叶匕。

  乐无涯的身子突然间倒了个个儿,变成了头前脚后,后背贴地一溜而前,古剑如飞窜的银蛇,倒刺向风淡泊小腹。

  风淡泊双手各捏着一柄柳叶匕,急速下击,格挡乐无涯的古剑。

  当地一声脆响,风淡泊暴退数丈,右腿上多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从胯骨直至膝盖。

  禇不凡忍不住惊叫一声。

  一招受伤。风淡泊的武功看来远非乐无涯之敌。再拚下去,只怕他会横尸剑池。

  但风淡泊仍然站得很直,好像那道剑伤不是划在他腿上似的。

  他的神情也相当镇定。

  乐无涯站直身子,刚笑出半声,就已笑不出来。

  他听到了锐急的风声,呜呜作响。l

  风声来自背后,是那些倒飞回来的柳叶匕!

  乐无涯古剑后撩,右臂的袍袖倒拂出去。十六柄柳叶匕四散而飞,如激电、如腾光、如流星。

  风淡泊手中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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