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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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园酒香-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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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不妨事不妨事。借问一句,二小子今天可遇上什么事了?”孟大夫哈哈一笑。

“遇上什么事?”谭氏绞扭着双手,费劲地想了想道,“啥也没遇上啊,还是和往常一样,一整天窝在铺上就没下来过。他大伯,你就直说吧,我受得住。”

孟大夫站起身来,笑着道:“真的不妨事。我瞅二小子的脉象比前两日要沉实些,像是遇上了什么让他高兴的事,血脉一下子活络起来,久病的身子却受不住,这才发起烧来,故有此一问。”

“高兴?好端端的高兴啥?”谭氏嘴里嘀咕了一句,回头看见林初荷,登时叫了一声,将她推到孟大夫面前,道,“对了,今天给他买了个媳妇,我心想还能帮着照顾他,过两年等他身子好了,再圆房。”

“哈哈哈,这就是了,我估摸着,二小子对这丫头很是欢喜,这场病来得妙哇,保佑着把通身的病都发散出来,那便好了!”孟大夫大笑起来,从随身的药箱里拿出纸笔,刷刷写了两笔交道谭氏手中,“青梅酒还吃着么?这两天先停了吧,我给开了两服桂枝汤,这药虽然慢,到底温和些,二小子身子虚,经不起那些猛药。今晚上饭前吃一服,再喝点稀粥,要是还不见好,明天早晨再吃一服,烧保准就退了。”

谭氏喜得什么似的,连忙接过药方,张嘴就喊:“荷丫头,赶紧送孟大夫出去!”顿了顿,又改口道,“不不,荷丫头你在这儿照料吉祥就行,老大媳妇,你和孟大夫把诊金算好,然后马上到王记药材铺把桂枝汤抓回来!”

孟大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道:“我瞧二小子这场病后会好些,你拣着日头好的时候,领他上外头走走,晒晒太阳,对身体是有益的。”

“这大冷天的,也能上外头走去?”谭氏似是有些不信。

“去得,去得!让人跟着,出不了纰漏的!”孟大夫再次打了个哈哈,转身走了出去。

谭氏回头看了看林初荷。她花五两银子买了个童养媳,原是想让她照料简吉祥,也给家里添个帮手,没想到,这丫头才来第一天,竟就令得她宝贝儿子的病有了起色。这说明,她这一步真是走对了!

“荷丫头,这两天你就不用去酒坊了,好生在家陪着你二哥,要是眼瞅着出了太阳,就扶着他在村子里转转。病了三五年,能好一点儿不容易,要是在你手上出了差错,别怪老娘的拳头不长眼睛!”

“娘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哥哥,绝对不会给家里添乱的。”林初荷笑着答应一声,立即揭下简吉祥额头的手巾,拿到厨房用干净的水搓了两把,重新覆在他的脑门上,接着,又赶出去倒了一碗温热的水,扶起他的肩头,喂他喝了一口。

简吉祥火烧火燎的嗓子直到这时方才得到滋润,抬眼看见林初荷就在跟前,脑子一糊涂,猝然将她幼嫩的小手攥进滚烫的手心里。林初荷吃了一吓,连忙挣开了,躲到一边。

臭流氓!满脑子想得都是些什么腌臜东西,生病都不安生!

谭氏将一切看在眼里,嘴角憋不住地笑,口中却半点不饶人:“躲什么?没用的东西,哥哥拉你,那是心里看得上你,你还怕起丑来了!说句现在不该说的话,你迟早是要跟他圆房的,到那一天,难道你也躲得远远的不成?”

正说话间,简兴旺一掀门帘走了进来,到床前看了两眼,径直问谭氏道:“我弟咋样?”

“孟大夫瞧过了,没大碍。”谭氏一边说,一边只管用眼梢瞟林初荷,“说是买了这丫头回来,你弟心里高兴呢!”

“真的?”简兴旺当即就朝角落中的小女娃看了看,道,“妹子,我弟的病就全赖你照顾了,你辛苦……”

说起来,这简兴旺倒是个老实人,平常就在自家的酒坊里做点杂事,虽然沉默寡言,又没什么本事,心肠却还不错。简阿贵时常被谭氏指天骂地,成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简兴旺和他媳妇韦氏没少帮忙拦着,也幸好有他们,这个家才算是有了片刻安宁。

见他老实敦厚,林初荷便笑着摇了摇头:“大哥别说这种见外的话,你们都忙,照顾哥哥的事交给我,你们能放心。”

谭氏叹了口气,朝门外看了一眼,道:“你爹刚才到酒坊跟我闹,连午饭的时辰都耽误了,这会子还没回?这个天杀的老鬼,儿子病成这样,还有心在外头混,有本事死在外头别回来!兴旺你歇会儿,我做饭去。荷丫头,等会子饭做得了,你赶紧来厨房吃,吃完你哥要是醒了,就陪他说说话,他离不了你。”

说完,摔帘子走了出去。

正文 第6章 躲猫

谭氏手脚麻利,没花上一会儿工夫,已经将午饭准备得妥妥当当。

院子里的桌上摆着一盆蒸南瓜,用茄子烧了个肉菜,里头的大肥肉片用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此外还有一样腌黄瓜,主食倒是管够,一大簸箕黍米面儿蒸的饽饽。

农村人的规矩,女人是不能上桌的,韦氏先帮着谭氏把饭菜都摆上桌,然后在厨房里架了一张小几,来屋里叫了一声,林初荷便跟着她一起走了出来。

简阿贵自在酒坊跟谭氏大闹一场便不知所踪,简元宝年龄还小,向来跟着他娘一起吃饭,这样一来,院子里就只有简兴旺一个人。他在桌前坐下,拿起一个饽饽来,正要放进嘴里,忽然叹了口气又搁下了,期期艾艾走到厨房门口,用商量的口吻对谭氏道:“娘,要不……我把爷叫出来吃饭吧?”

谭氏眼睛一瞪:“叫他干啥?那个老货,一顿半顿的不吃也饿不死他!半截埋进土里了,给他吃都是糟蹋粮食!”

“娘,你咋这么说?”简兴旺就有些不乐意,“那是我爷,旁的咱顾不上,一天两顿饭总得给他管了吧?”

“甭跟老娘掰扯这些!”谭氏把饭碗一丢跳将起来,指着简兴旺骂道,“兴旺你给我听好了,你是我生的,胳膊肘可不要往外拐!那个老东西当初做下那种不地道的事,如今还吃我的穿我的,老娘说他两句,还是抬举他了!”

简兴旺的牛脾气也犯了,再不理他娘,径自回头对林初荷道:“荷妹子,你去西厢的耳房把我爷叫出来吃饭!”

林初荷心下一阵纳罕。敢情这家里还有一个人?如果是简阿贵的爹,那无疑该是简家的大家长,怎么她来了这半天,连他的面都没见着?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谭氏一眼,见她脸上虽余怒未消,却又没有强烈反对的意思,显然是不愿跟大儿子把关系弄僵了,于是笑着答应一声,来到西厢旁边那一间屋顶低矮的耳房门口,敲了敲门,见无人应答,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屋子十分狭窄,飘散着一股浓重的霉味,想来已经许久不曾开窗换气了。所有的家具器物都是又破又旧的,床上的棉被布满黄黑色的污渍,因为房间小,只扫一眼,各个角落便已尽收眼底,这里,并没有人。

“爷爷!”林初荷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可笑,转身正要离开,蓦地听到墙角那只剩三个腿儿的衣柜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声。

“爷爷?”她连忙又叫了一声,同时蹑手蹑脚地朝衣柜走过去,就听得里面又是咕哩咕咚一阵乱响,拉住把手使劲往外一拽,一张脸登时露了出来。

那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干瘦枯槁,佝偻着蜷缩在衣柜的格子里,身上裹了张破毯子,一张脸皱巴得活像颗核桃。他眯起眼睛看着林初荷,胡子脏兮兮的都纠结在一块,上面好像还粘着不知多久以前的米汤,嘿嘿一笑,嘴里的牙也没剩几颗了,正是简阿贵的爹——简宏发。

“您咋在……”林初荷刚要发问,但见那老头又是打拱又是作揖,冲她连连摆手:“可不敢大声嚷嚷啊,我在跟老二和他媳妇儿玩呢!”

“玩?玩什么?”林初荷皱着眉问道。

“躲猫呗!”简老爷子乐得胡子直抖,“头前儿我就跟他们玩儿过一回,也躲在这儿,整整三天,他们都没能找到我呢!”

林初荷闻言一愣,立即明白过来,心里不知怎的就有些发酸。什么没找到,怕是压根儿就没打算找他吧?!一个老头儿,身子骨看起来也不见得多好,在衣柜里猫了三天,家里却没人管他的死活,从谭氏言语中透露出的信息来看,似乎和他有些恩怨,但无论如何,对一个老人来说,这当真算得上晚景凄凉了。

她想了想,也便压低了声音道:“好,那我就悄悄的,不叫他们知道。可是爷爷,您肚子不饿吗?”

“嘿嘿,昨晚上我偷溜到厨房摸了一根水萝卜,还剩下半截儿,饿不着!”

“这可不成,空肚子吃水萝卜要放屁的,到时候他们闻着味儿就能寻到您,您就输啦!”林初荷一本正经地道。她看出来这老头似乎脑子不是太清楚,有点“老小孩儿”的意思,便故意顺着哄他两句,想先把他骗出来再说。

简老爷子果然上当,低头很认真地沉思了片刻,点头道:“唔,你说的有理,那咋办?”

“要不这么着吧。”林初荷摸了摸下巴,“咱先出去把饭吃了,然后再来玩躲猫,那时候您肚子饱饱的,浑身有力气,兴许五天他们都找不见您呢!”

“得嘞,听你的!”简老爷子颤巍巍从衣柜里爬出来,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道,“秀兰,你咋越长越嫩气了?”

秀兰是韦氏的名字,林初荷不禁失笑道:“爷爷,我不是秀兰,我叫初荷哪!”

“咋还改了名了?”老爷子纳闷地叨咕一句,揉了揉发麻的膝盖,慢慢吞吞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谁也不搭理,只管在桌边上坐下了。

“爷!”简元宝看见简宏发出来,便立刻从厨房里跑了出来,抱住他的腿,仰起小脸道,“宝儿好几天没瞧见你了呢!”

“宝儿乖。”简老爷子摸了摸他的头,旁边早有简兴旺递过来一个饽饽,又将菜碗里的肉拣大的挑了两片,都搁进他碗里。

不等简老爷子的筷子落下去,谭氏忽然像猛虎下山似的从厨房扑了出来,劈手夺过他手里的碗,大声喝骂道:“干啥,你还想吃肉,也不撒泡尿照照,你有那个命吗?拢共就没两块,你吃了,让我儿子喝西北风啊!”

“好好,我不吃,都留给我大孙子!”简老爷子一点不着恼,脸上连一星儿不虞之色都无,甚至还抬头冲谭氏呵呵笑了笑,哆哆嗦嗦将碗里的肉夹出来,放回简兴旺的碗里。

林初荷在心里恨恨冲谭氏甩了个中指。听谭氏话里话外的意思,和这简老爷子恐怕有过不少磕磕碰碰,但说破大天去,又不是杀父夺妻之恨,用得着这么狠毒吗?连顿饭都不给吃,这在古代算得上七出之罪了吧?那简阿贵当真是面团揉的人,这点儿心气儿都没有,就由着媳妇欺负自己老爹?

她在心里痛骂了几声“废柴”,见此地没有自己说话的份儿,又实在不愿看下去,转身对简元宝说了句“跟姐吃饭去”,便牵了他往厨房走。简元宝小朋友像是被吓住了,回头瞅了瞅简老爷子,抬眼怯怯地问:“我爷为啥不能吃肉,为啥要撒泡尿照照?”

林初荷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低头冲他笑了笑,径直领着他来到厨房。身后,传来谭氏尖利直逼云霄的斥骂声:“你个作死的老货,有本事把钱拿去喂狗,就让狗养你呗!成天在老娘面前碍眼,那大河敞着盖儿哪,你咋不死了去!”

正文 第7章 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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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荷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上一世做了什么亏心事,这一番重生,老天爷便跟她开了这样一个恶意的玩笑。这谭氏也不知道是不是更年期综合症,整天像个疯子一样,人好好地站在那儿都能被她寻到由头臭骂一顿,每天嘴皮子不倒腾两下仿佛就没法过日子,林初荷有时火起,恨不得冲上前赏她两个耳巴子,最后也只能攥着拳头忍下。

小不忍则乱大谋啊少年——虽然直到如今,她也不知道自己能谋出个什么来,

她衣不解带地照料了简吉祥两天两夜,到得第三天清晨,烧总算是退了下来。谭氏见她熬得眼睛都眍了进去,生怕她也生了病,耽误家里的活儿,便大发慈悲让她回房去睡一会儿——所谓的“房”,当然,也就是屋后那个既不能遮风也不能挡雨的小破茅草棚子。

然而,睡了不过一个多时辰,突然“咣啷”一声脆响将她从梦中惊醒,紧接着,便是谭氏的大声叫骂:“蠢货,你活着干啥?搓根麻绳吊死算了!嫁来我老简家两三年,连蛋也没下出来一个,糟践东西的本事倒是第一,那碗不是用钱买的啊?”紧接着,便是韦氏极力压抑的哭声。

唉!林初荷叹了口气,迷迷瞪瞪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不用说,一定是韦氏又把碗打破了。这个嫂子的性子也太面了,简直是个逆来顺受的主儿,不被谭氏骑到头上,那才叫奇了!

“你哭,再敢哭老娘戳死你!”

这两天,那一畦地黄刚刚浇了肥,她的茅草棚子就在隔临,满鼻子都是臭屎味,实在也是睡不安生。她懒怠听谭氏的咆哮,干脆从床上下来,脚底下就跟踩着棉花似的,站都站不稳,晃荡着走到厨房里,见谭氏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正直往韦氏身上招呼,便赶上去打岔道:“娘,我看今儿太阳出来了,想带着哥哥到村里转转,行不?”

谭氏回头一见是她,暂且压下火气,道:“你这就睡醒了?别转过背就到外头说我克扣你!”

“咋会呢?”林初荷冲她毫无机心地咧嘴一笑,“哥哥的病最重要嘛!难得天气好,我洗把脸这就出门。”

谭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狠狠剜了韦氏一眼,转身出了院门,径直往隔壁的酒坊去了。

林初荷估摸着她走得远了,便走到韦氏身边,用袖子替她揩了揩眼角,道:“嫂子别伤心了,从前我爹老说,别把事儿憋在肚子里,要生病的。”

谭氏恨恨地擤了一把鼻涕,咬着牙根儿道:“不就是一个碗吗,也值得她这样骂?要不是家里穷,俺才不会嫁到他家来。他家有啥好?没听见吗?连上吊的绳子都得现搓!说俺生不出孩子……每天起早贪黑的,晚上回屋躺在床上眼一闭,再睁开又是大天光,俺有啥办法?说句不好听的,一屋子男人,都是废物!”

她这样说,林初荷就不好搭腔了,只用手攀着她的胳膊晃了晃,以示安抚。

韦氏朝她脸上看了一眼,道:“你每天照顾二弟,够忙的了,俺还跟你唠叨这些干啥?时候不早了,妹子这就领着二弟出去吧。”

林初荷当下也不再多说什么,舀了两瓢水洗了洗脸,又拧了一张热帕子,拿着走进里间。

简吉祥却早已经醒过来了,斜倚在床头,见她进来,咧嘴憨憨地冲她笑了笑。

林初荷走上前替他擦了擦脸,也笑着道:“哥哥今天精神头倒不错,想出去转转不?我陪着你。”

简吉祥的眼睛明显亮了亮。自从入冬,他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出过房门,天天躺在床上,鼻子里闻见的不是药味就是酒味,觉得自己简直要发霉。如今能到村里走走,对他来说,当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去河边行吗?”他紧盯着林初荷的脸问道。

“河边哪……”林初荷心里却有些不情愿。小叶村只有一条河,大冬天的小风一吹,冷得嗖嗖的,平常也少人去,万一简吉祥在那儿出了纰漏,她就可以直接刨个冰窟窿淹死自己了。

“哥哥,河面都冻上了,没啥好东西,要不咱去村里头转转?听大哥说最近村里来了个捏糖人儿的,捏出来的娃娃可好看了!”

“没事儿,冻上就冻上,我就想吹吹河风,人也清楚点。好妹子,咱就去河边吧!”简吉祥哪能明白她的心思,只是一味坚持。

林初荷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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