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俊伟、剽悍……一个惊猛百难驯的敌人!
这是他给她第一眼的印象。
「你醒了,赛诸葛。「烈焰盯着她,以流利的唐文说道。
渤海国唐化得非常彻底,国内甚至也以唐文为共通语言。
「你们把我带到哪里了?」诸葛冰心不安地环顾了四周之后,眸子对上了那张充满兴味的刚梭脸孔。
这个扬言要杀她的烈焰王子果然非等闲人物,虽然身上穿着唐朝军服,但他那身关外男儿才有的旷达疯爽仍难以遮掩,浓密的眉峰下,是只她见过最狂野不羁的棕瞳,比中原人还深刻的五官因黑发的关系而不会太显眼,但他掠夺者般的气息却又如此咄咄逼人,不需太刻意表现就能让人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尊贵与魄力……她心头不由得感到窒闷,只因在面对他时,她心底竟浮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一种危险即将迫近的恶兆,那困扰她许久的不安定感此时突然明朗起来,她几乎可以确定自己未卜的未来将会与此人有密切的关系。
「这里是我们渤海国大军的营地。」烈焰立刻发现清醒后的她与须臾前的文弱判若两人。
诸葛冰心短暂的不安一下子就被隐藏起来,代这而起的是冷静,沉着与淡淡的敌意。
「为什么不一刀杀了我?」她冷冷地问。依稀记得他是专程去刺杀她的,但为何她此刻还活着?
「你不怕死?」烈焰眉一挑,想在她脸上搜索出一丝的恐惧,但除了豁然,他什么也没瞧见。
「生死有命,怕什么呢?」她轻轻地哼道,死对她而言正好是个解脱。
「真勇敢呐……我好奇为什么以你一介女流竟能深受唐朝皇帝的器重,难道大家都不知道赛诸葛是个女子?」烈焰只手环在胸前,提出他的疑问。就算唐风开放,但他仍难以理解她会如此受到礼遇。
「是男是女又有何差别,女人的脑子可不见得比男人差,幸而我朝皇帝还算是个满开通的人,不会局限用人的标准……」诸葛冰心面无表情地道。
「李隆基知道你是个女子?」烈焰惊异地问。原以为她必定是隐瞒了身分才能带兵出征,不料恰好相反。
「是的。」
「那皇帝老子疯了!」兀延夸张地骂道。
「他不是疯,而是知人善任,这点从你们被我连败五场的战事上已有了答案。」她冷冷道。
「她个嚣张的丫头!你赢了又如何?」兀延气得直想凑上前揍她。
别拉罕适时拉住他,朝他摇摇头。
烈焰刚微微变了脸色,这女子看来柔弱,却有着一张尖牙利嘴与冷倔的性子,她一语就道中他最忌讳的事,似是故意要惹火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眉心略带怒意,森然地问。
「你不是知道了吗?我就是赛诸葛。」她心头一凛,不想让他知道她的身分,免得连累了父亲。
「赛诸葛只是个名号,你的身分呢?」别拉罕插嘴问。
「要杀便杀,何必知道那么多?你们只要知道五场败战全是输在我的手里就行了。」诸葛冰心漠然地看着前方,不理会他们提出的疑问。
「你这自娘们……」兀延当真要被她气死,抡拳就要挥过去,怎奈被主子横眼一瞪,气又硬吞了回去。
烈焰多少也被惹毛了,他眼神锐利,隐隐一笑。
「既然你不愿说明,那我也不勉强,不过看诸葛东权似乎对你非常在意,也许我该利用你来逼那个老家伙就范……」
「你恨我就冲着我来,别扯到诸葛将军身上……」她怒目瞪视。
「看来你也很关心那老头……难道你和他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别拉罕疑惑地盯着她,脱口而出。
烈焰愣了愣,可能吗?她会是诸葛东权的女人……不知为何,这个揣测让他心头一阵不悦。
「你们在怀疑什么?我和诸葛将军没有任何关系!」她断然否认。
烈焰仔细审视着她,忽然想起诸葛东权似乎喊过她的名字……「我记得……诸葛东权喊你……冰心?」他俊眼一扬,觉得这名字倒很适合她。
诸葛冰心心一凛,脸色微变,撇过头去。
「喂,我们王爷在问你话!」兀延朝她喝道。
「等等,王爷,有回我们截到诸葛东权写回长安的家书,里头提到他的女儿……似乎就唤冰心……」别拉罕顿时想起,连忙提醒主子。
「哦?那么你就是诸葛东权的女儿……诸葛冰心了?」烈焰念着她的全名,目光没离开过她绝丽胜雪的脸庞。得知她是诸葛东权的女儿,他的不悦顿时消散。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镇定地反问,一只瞳眸毫不惶恐地迎向他的凝视。
这女人……柔弱是柔弱,气势却不让须眉。
烈焰不由得在心中喝采,欣赏更余更是佩服。
「你如果是诸葛东权的女儿,那我可得好好利用你了……」他眼底闪过一丝狡狯的光彩。
「我没任何利用价值,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她警戒地道。
「你会没有任何利用价值?身为李隆基的密使,又是诸葛东权的女儿,拿你当人质,或许能逼得你们撤军。」烈焰倾身向前,恶意一笑。
「你……胜败乃兵家常事,没想到堂堂一个渤海国皇子竟然输不起,不敢在战场上对决,只能以这种阴险小人的方式报复,你真是个可怜又可悲的人!」诸葛冰心嘲弄地说着,俏脸上全是鄙夷之色。
「你说什么?」烈焰闻言聚怒,脸色大变,一把揪住她的细腕,将她拉向胸前。
「男子汉大丈夫,你若真有种就一刀杀了我,免得传出去,让世人笑你渤海国王子只会为难一个女子!」她瞪着他,口齿犀利地挑□,好让他早点杀了她,免得拖垮整个唐军。
「你是刻意要惹怒我吗?诸葛冰心!」他蹙着眉,倏地伸手掐住她的脖子,「杀你对我来说可是易如反掌……」
「那就动手吧!」她扬起头,反将脖子依向他。
「你……」双手圈着的细白颈项,纤柔得彷佛一碰就碎,他忽然愣了愣,手始终掐不下去。
「我得告诉你,即使你杀了我,渤海国依旧赢不了我唐朝大军,这是永远改变不了的局势!」她眯起眼,直戳他心中的痛处。
「谁说的?只要没有你,唐朝大军绝非我们的对手!」他一听更怒,手劲立刻加大。
这女人是该杀的!留着只会是个祸害!
「唔……」诸葛冰心的脖子被掐得死死的,空气进不到胸腔舒解她心脏的压缩,撕扯的痛苦再次宠罩住她全身,然而此时她却不觉得可怕,能这么死了也好,一了百了,她这病弱的躯壳早一天摆脱她就能早一天获得自由。
烈焰本想就这么掐死她算了,但在面对她无畏无惧的模样时,坚定的意念却开始动摇。
为什么她是这种认命的表情?为什么她不挣扎、不尖叫?为什么此刻她的面容是如此白里透红,轻蹙的细眉与小巧玲珑的五官看起来这么美?
她的细致柔秀与东北女子的高大爽朗迥异,翠眉如画,盈眸如水,微启的双唇如两片仙界遗落凡间的樱瓣,衬得白嫩的肌肤吹弹可破……她那份脱俗的脸就像条白丝轻轻撩过他的心头,让他的心窜起一阵不曾有过的战栗……要杀她真的太容易了,可是他的手却在这时不听使唤,在这里应暴怒之刻,他竟狠不下心杀她……为什么?
就因为她是个女人?
还是……还有着其他原因?
「我……不会帮你的!别疑心妄想!」诸葛冰心喘着气怒喝。
「你会的,一旦你成为我烈焰的女人,一旦你死心塌地爱上了我,你不会改变心意了……」要驯服一个女子,对他而言再简单不过了。
他要她爱上他?
真是太可笑了,心如止水的她怎么可能会轻易动情?即使天崩地裂,海枯石烂,她这颗被病痛蚀空了的心也不会为任何人所动。
秋眸内的诧异渐渐冻结,诸葛冰心的表情一敛,勾起一抹绝情的冷笑。
「我不会爱上任何人的,你将会发现你的如意算盘拔错了。」
「哦?那我更想试试了!」被她冷傲清绝的神情挑起了斗志,烈焰桀惊一笑,倏得捏住她的下马,飞快地吻住她的樱唇。
兀延和别拉罕都吃了一惊,两人傻眼相觑,但谁也不敢出声。
诸葛冰心在大骇之余,并没有抗拒,她只是让自己麻木地接受着他的侵略,以冷漠回敬他的无礼。
火烫的口熨贴上两片超乎他想像的冰寒双唇,烈焰惯以热烈直接的攻势夺取女人的芳心,但他发现诸葛冰心比冰雪还冷的唇丝毫不受他挑逗的影响,甚至还差点将他的唇冻伤……好个冰山美人!
他愠怒地放开了她,冷冷觑着。
「别以为这样就会让我死心,诸葛冰心,本王是要定你了!」他撂下这句话,便转身走向帐门。
「王爷,这不太好吧……」别拉罕看了诸葛冰心一眼,犹豫着。
「我要带她回渤海国,谁都不能阻止!」他心意已决,不容反驳。
「属下是担心花卓郡主不悦……」若非花卓郡主早已安歇,这场面恐怕要闹得不可收拾。别拉罕心中暗暗焦急。
「那你们就别在她面前多嘴!」烈焰走到门边又突然转身盯着坐在床上的诸葛冰心,一颗心莫名地因即将得到她而飘涨怦动不已。
赛诸葛,这个冷若冰霜、美若天仙又聪慧过人的女子……将永远别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但此刻她要如何脱困呢?
与其遭受凌辱,她宁愿现在就死,反正身上的药只剩下一颗,她是活不久,既然如此,她又何必活着受罪?
想死的念头在她脑海涌现,她几乎没有多想便冲下床,抽出兀延腰间的长剑,抹向自己的颈子……「住手!」烈焰惊斥一声,飞身向她。
别拉罕手快,早一步射出暗器,打中她的虎口|穴,震掉她手中的剑,烈烈正好在这时来到她身边,伸手反扭她的藕臂。
「啊……」她痛得闷哼一声,人软软倒下。
烈焰气得脸色大变,他拉起她,扳过她的肩,脸上有着自己没有发觉的着慌与怒火。
「落进我手里,没有我允许,你就不准死,懂吗?」他霸道地说。
「哼……太可笑了……你以为你能操纵我的生死吗……休想……」她仰起脸瞪他,惨白的脸上绽出嘲讽的冷笑。
「你就快知道我的能耐了,诸葛冰心。」他严峻地说完,甩开了她,大步走向帐门,边走边向别拉罕喝道:「给我看好她,不准她乱来,还有……别把她的身分说出去,我不想引起大家的骚动。」
「是,王爷。」别拉罕应了一声。若真的让众铁骑知道这女子就是赛诸葛,她肯定是活不过今晚。
当烈焰狂风般步出帐门后,诸葛冰心无力地坐倒在床沿,揪着胸口,隐隐觉得旧疾似乎又要犯了……落进烈焰手中,会是参云大夫所说的劫数吗?
她自问着,茫然没有答案。
翌日,天降大雪,原来的黛绿青翠早已被白茫茫的一片取代,唐朝大军在粮草尽失之际,只好撤军回营州。
诸葛东权悬念着女儿的生死,曾想举兵进攻渤海国京都,但在沈良的劝说下只好作罢,带兵回到营州再想办法救人。
至于烈焰所率的渤海军,则赶在大雪之前拔营退回龙州,他早知道进入雪季,行军打仗都非易事,因此马不停蹄地赶路,以免这场风雪所阻。
一路上,诸葛冰心都被要求紧紧跟在烈焰身边,她骑在马上,忍受严寒,整个人就快虚脱了,但她为了不让烈焰小觑,咬牙硬撑着,始终不喊累。
可是,擅长骑马的渤海军早已习惯这样长途的奔驰,她一介女流却如何受得住马上颠簸的折腾?因此,一天下来,整个人早已摇摇欲坠,偏偏她的缰绳凿在烈焰那匹骏马上,由不得自己操纵,随着天色渐暗,速度只增不减,直把她累得几近晕溃。
烈焰急着回到龙州,并未发现她的异状,仍策马狂奔,黑云像往常一样紧跟在他的头上疾飞,如同他的影子。
花卓则自从出发就臭着一张脸,她不知道烈焰从唐营带回来的女人到底是谁,说是军妓又不像,但不是的话那又会是什么人?军营里可没见过普通女子的,更何况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
这疑问一直困扰着她,她问了别拉罕,别拉罕却只说那名女子是烈焰的俘虏,烈焰看了喜欢,想将她带回府当丫鬟。
可烈焰的殷勤怎么也不像对待个丫鬟,她也以女人的直觉发誓,他肯定是看上那名女子了。
她妒火中烧地瞪了那个摇摇欲附的身影,怒气愈积愈重,若不是碍于赶路,她早就上前质问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诸葛冰心的体力已达极限,她浑身颤抖,不断喘气,脸色苍白得几近青紫,当胯下的马正好跃过一个土丘时,她再也无力撑下去,整个人便被抛出马背,摔向满是尖石的地面。
「啊!」烈焰大骇,急忙勒住马,无暇细想便纵身飞向她,在她落地之前搂住了她,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地表的的尖石。
「烈焰!」花卓吓得尖叫。
这变化在眨眼间发生,烈焰紧抱着诸葛冰心在地上滚了几圈,差点成了别拉罕马蹄下的亡魂。
幸而别拉罕反应够快,紧急将马勒住,马儿受惊嘶鸣,往侧边高跃,他乘势将马放倒,自己跳下马背,这才化去惊险的一幕布。
「王爷!」兀延吓得头发直竖,冲上前扶起烈焰。
「王爷,您没事吧?」别拉罕也急出一身冷汗。
「烈焰……」花卓也发抖着奔了过来。
烈焰摔得不轻,但他没时间查看自己的伤势,只顾着审视怀中的诸葛冰心是否无恙,谁知低头一看,立刻被她死白的脸孔吓乱了心神。
「喂!诸葛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