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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你母……看清楚再打……”一个平白无故挨了一支火箭的水手咒骂了一声,沉了下去。
经过自家“火船阵”时,福船手忙脚乱的躲避,仍然有倒霉的船只被火船靠上,“哔哔剥剥”烧了起来。
被烧着座船的郑家水手一边咒骂,一边跳入水中逃命。
“威海”号上,陈雨哼了一声:“班门弄斧!苏大牙,给他们上点硬菜!”
“好嘞!”苏大牙麻溜地应下,转身下令,“发信号,让各船上火箭,摆平了射!”
第二枚信号令炮飞上天空,得到指示的各船甲板上忙碌起来,士兵们搬动火箭,将发射架横放,几乎与甲板平行,然后点燃了导火索。
“啾啾……”
火箭铺天盖地般飞向海面上的大小船只,尽管因为角度的问题,有些火箭直接钻进了海水之中,但大部分还是飞向了对手。
在这样的距离,是否瞄准并不重要,以量取胜的火箭很快就覆盖了方圆两里的范围,郑家船队从首端到末尾都无法幸免,足以毁灭城下町的火箭雨成了他们最后的噩梦。比起只能打击几百米的霰弹,这种火箭更加恐怖,完全没有躲避的空间。
第三百九十八章 大鱼落网()
鼓足勇气打算背水一战的郑家被火箭摧毁了最后的斗志。甲板上的水手被火箭砸落水中,船上堆积的硫磺等易燃物被点燃,整个船队几乎无一幸免,海面变成了一片火海,哀嚎声和惨叫声响彻半空。
偷袭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原本信心满满的郑家无法靠近目标,屠戮持续到半夜,整个河面上火光熊熊,炮声、惨叫声、咒骂声和呼救声充斥着夜空。随着夜色愈来愈沉,起火沉没的船只也越来越多。
最终,郑家最后的跳帮企图也宣告破产。郑芝虎仅以身免,带着心腹泅水,绕过文登营的船,上岸逃走。参加攻击的一百多条火船火筏,除了几艘在战斗中逃走之外全部损失,不是烧尽沉没就是被击毁。天色微明的时候,威廉等人只见到满河漂浮的尸体和残破的船骸,船只残骸上还袅袅的冒着青烟。
陈雨在船头打了个哈欠,吩咐左右:“毕竟不是福建,郑家在日本估计也就拿得出这点家当了,海上的威胁已经解除,打扫战场由水师负责,接下来岸上该干活了。通知鹤丸城那边,让岛津家配合我们的人搜查,找出漏网之鱼,务必斩草除根!”
战前陈雨等人就商量过,在这样规模的冲突中,战场的混乱加上夜幕的掩护,部分郑家人凭借精良的水性,避过文登营的视线泅水上岸是很有可能的,因为船毁之后,除了上岸逃生,茫茫大海中完全没有生还的机会。以陈雨的性格,要么就不动手,一动手就务必一网打尽,只有把郑芝龙打疼了,打怕了,才能让郑家忌惮,从此放弃对文登营的敌对行动,至少三五年内不敢轻易再发动类似的行动。否则长期耗下去,是两败俱伤的局面,文登营也耗不起这个时间和精力。
张富贵站了出来,摩拳擦掌:“早就准备好了,伯爷就等好消息吧!”
东方露出了白鱼肚时,几艘福船放下了舢板,几队士兵乘船登上码头,杀气腾腾地往鹤丸城冲去。
张富贵带人来到城下町,萨摩藩家老伊集院忠栋早已带着一大群武士在此等候,见了面之后点头哈腰说道:“张桑,已经准备妥当,家主命我随同贵部一起搜查。”
张富贵点点头,问道:“你们是地头蛇,怎么搜比我们更清楚,俺听你的。伯爷说了,不管过程,只看结果,只要能把郑家的人一网打尽,愿意额外多卖给你们五百枝火铳,如果能抓到大鱼,再加十门炮!”
伊集院忠栋腰弯的更低了,眉开眼笑地说:“哈依,一定尽力!”
铁炮倒也罢了,国崩可是岛津家垂涎三尺的好东西,多多益善。这次行动之前,陈雨早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了岛津家,郑芝虎发动袭击之前,岛津家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虽然郑家并非善茬,但他们选择在鹿儿岛动手,尽管披上了海寇的伪装,但也破坏了游戏规则,萨摩藩占据了道义的制高点,为了国崩,岛津家协助文登营对付郑家毫无心理压力。
他转身下令:“通知内城,延迟一个时辰打开城门,城下町各商铺、居酒屋,包括妓馆在内,一律不准开门营业,直到行动结束为止!”
“哈依!”武士们分头行动,四散而去。
大搜查开始了。萨摩藩的武士们挎着太刀在前方带路,文登营的士兵们端着火铳刺刀紧随其后,对城下町进行地毯式的排查,所有的店铺都按照命令大门紧闭,不敢私放任何生人入内,只是胆战心惊地在门缝后看着外面杀气腾腾的人群经过,生怕被殃及池鱼。
一个居酒屋屋檐下的角落里,浑身湿漉漉的郑芝虎和几个心腹躲在黑暗处,脸色铁青地看着街道上穿梭的武士和士兵。
有人不安地问:“二爷,这鹿儿岛咱们人生地不熟,没地方可去,出海又没有船,现在天没大亮还好,一旦天亮了,咱们可就无处遁形了,该怎么办才好?”
郑芝虎咬着牙说:“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文登营早有准备,导致功亏一篑,我也没脸回去见大哥了。要是他们发现咱们了,只能拼了,杀几个垫背,别堕了郑家的名声。”
几名心腹沉默了几秒钟后,纷纷表态:“听二爷的,死也死得风风光光。咱们跟着大当家和二爷享了这么多年福,也够本了!”
话虽如此,郑芝虎一行还是怀着侥幸心理,尽力东躲西藏,从这个街角到那个小巷,尽可能躲开越来越密集的搜索队伍。随着一条条街道被筛子一般盘查过后,搜索的范围越来越小,可供躲藏的地方也越来越少。
眼看搜查的队伍离藏身之处越来越近,郑芝虎无奈之下,选择翻墙,试图进入一家日本人的宅邸内躲避。
日本人的建筑普遍不高,郑芝虎等人轻而易举翻过了一座墙,跳进了院子里。脚一落地,却发现院子里站了男女老少五六个人,看样子是一家子,正在目瞪口呆地瞪着他们。其中一个身穿和服的年轻女子看见郑芝虎,眨巴了几下眼睛后,深吸一口气,然后张大了嘴巴,发出了一声尖叫。
“遭了!”郑芝虎眼疾手快,手起刀落,将女人的头颅砍了下来,叫声戛然而止。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叫声惊动了周围搜查的队伍。片刻之后,密集的脚步声从远而近,靠近了这处宅院。
“呯”的一声,大门被撞开,大群举刀的萨摩藩武士和端着刺刀的文登营士兵哗啦啦冲了进来,虎视眈眈盯着郑芝虎等人。
很快,张富贵闻讯赶来。
他大踏步走进院子,歪着头看了半天。最后从郑芝虎被几名心腹众星捧月护在中间的细节吸引,忍不住说:“这是条大鱼,多半还是郑家兄弟的一员。给我拿下,要抓活的!”
郑芝虎冷哼一声,举起了虎头刀。
“想活捉我蟒二,哼哼,休想!”
张富贵一听眼中放光:“是郑家老二!这可是条大得不能再大的鱼了。按伯爷的命令,凡是郑家兄弟,不惜代价,必须活捉!”
第三百九十九章 郑家的抉择(上)()
郑芝虎大吼一声:“老子跟你们拼了!”挥刀朝对方扑了上去,几名心腹也跟在后面,与萨摩藩武士和文登营士兵颤斗在一起。
张富贵领着大部分士兵围在外围,大声对伊集院忠栋说:“其余人死了就死了,这郑老二必须抓活的,记住,十门火炮!”
伊集院忠栋闻言打起精神,用日语下令:“这个领头人物必须活捉,他能换十门国崩。完成任务,所有人都可以获得国主的亲自封赏!”
武士们极其重视荣誉,一听能得到岛津忠恒的亲自接见和封赏,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嚎叫着冲了上去。
“叮叮当当”一阵刀剑相交之声,郑芝虎一行和武士们战成一团,不时有人中刀倒地。
郑家人虽然在海上呼风唤雨,但是到了陆地上,面对以肉搏见长的日本武士,还是相形见绌。几个回合下来,除郑芝虎之外的几人全部倒在血泊中,只有郑芝虎一人独自支撑。
武士们谨记活捉的宗旨,围着郑芝虎游斗,时不时割上一刀,专挑不致命的部位下手,让郑芝虎多了好几道伤口,却不会丧命。郑芝虎像是被一群猫戏弄的老鼠,满腔愤懑却无可奈何,只能大声吼叫着给自己鼓劲,希望多砍倒几人给自己垫背,刀刀都冲着对方的脖颈、胸腹等要害招呼,自己却中门大开,完全是以命相搏,丝毫不顾及自己的破绽暴露出来。
在他搏命的攻击下,几名武士被砍中,颓然倒地。但是很快就有其余的武士补上了位置,围得密不透风。
郑芝虎挥刀的胳膊越来越沉,感觉体力随着伤口鲜血的流出逐渐用尽。他抽空看了一眼周围,全部是面目可憎的日本武士,外围则是更多的明军士兵端着刺刀虎视眈眈盯着他,看样子是无论如何都逃不出去了。
“当”的一声脆响,郑芝虎磕飞了一柄倭刀,自己的虎头刀却同时从中而断,前半截刀刃跌落在地。
他看了一眼手中半截刀身,以及刃口上被倭刀砍出来的几个缺口,无力地叹了口气,虚脱地跪在地上,两条胳膊像是灌了铅一样,再也抬不起来了。
伊集院忠栋大喜过望,挥手下令:“绑起来!”
武士们一拥而上,将郑芝虎捆成了粽子。
张富贵哈哈大笑:“大鱼落网,收工!”
“威海”号上,被五花大绑的郑芝虎“扑通”一声被丢在甲板上,数柄刺刀指着他,防止他挣脱。
陈雨饶有兴致地蹲下来,盯着郑芝虎看了看,问道:“这就是郑家的老二?”
“回伯爷,这话可是他自己说的,不然俺还以为只是个小头目,差点错过了这条大鱼。”张富贵洋洋得意的回答。
陈雨问郑芝虎:“你就是人称蟒二爷的郑芝虎?为什么自曝身份,不是打算假扮海寇吗?”
郑芝虎看了看对方,哼了一声:“你就是那个姓陈的文登营指挥使吧?既然你们已经布下陷阱等我们上钩,我的身份肯定也被你们知晓,隐瞒又有何用?人都要死了,与其做个无名鬼,还不如留下爷的大名。”
陈雨点点头:“报上名是好事,能保住你的性命,要不然就会被当做无名小卒一刀砍了,岂不是冤枉?堂堂郑家的蟒二爷,怎么能这么无声无息的丧命呢。”
郑芝虎愣了愣:“你不杀我?”
陈雨笑呵呵地说:“杀了你,对文登营没有太大的用处,我和你大哥又没有私仇,大家都是为了银子而已。反倒是留下你的性命,还可以让你大哥投鼠忌器。”
他站了起来,吩咐左右:“给平户那边送封信过去,通知郑家,‘海寇’已经全部剿灭,他的二弟也在我手中,何去何从,让郑芝龙看着办!”
郑芝虎闻言,拼命挣扎起来,咆哮着说:“想拿爷要挟大哥,你休想,爷就算咬舌自尽,也不会让你如……”
“如愿”两个字还没说完,张富贵已经将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破布塞进了他嘴里,顿时咆哮变成了听不清言辞的嘟囔。
“嘻嘻,对付你这种动不动要自尽的家伙,咱们伯爷有的是办法。鞑子堂堂一个贝勒又是绝食又是咬舌,咱们都毫发无损地送进了京城,还对付不了你一个跑江湖的海寇头子?”张富贵得意地说。
郑芝虎眼里几乎喷出了火,鼓起眼睛瞪着张富贵,如果眼神能杀人,张富贵只怕已经死过几遍了。
张富贵伸出两根手指作势要挖,一边吓唬一边奚落道:“眼珠子瞪出来也没用,还是乖乖地做阶下囚吧。”
陈雨笑了起来:“你倒挺有办法,也好,这家伙就交给你了,尽量保住他性命,这条命留着有用。一个活着的蟒二爷比死了的值钱。”
“得嘞,伯爷就放心吧,有俺在,保管这厮死不了。”张富贵拍着胸脯说。
平户藩,河内浦。
“啪”的一声,郑芝龙狠狠将书信拍在了桌子上,郁闷地低声吼道:“到底哪里出了错?不仅火攻失败,还搭上了二弟!”
郑芝豹疑惑地问:“难道郑家出了内鬼?”
“不会吧,郑家上下深受大哥的恩情,怎么可能瞎了眼转投那个姓陈的?”郑鸿逵迟疑地说,“就算有人犯糊涂,可是他就甘愿做个千夫所指的背信弃义之徒吗?郑家几万兄弟能饶得了他?”
“是否有内鬼可以慢慢查,可是二弟在陈雨手中,我不能见死不救,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郑芝龙铁青着脸说,“郑家带领几万兄弟在洋面上发财,靠得就是一个‘义’字。如果连自己亲兄弟都不救,如何让这几万兄弟继续跟着我干?”
郑鸿逵叹了口气:“陈雨打退了火攻,又抓了二哥作为威胁,意图非常明显,就是逼迫郑家让出日本这块肥肉,好让他文登营一家独大。”
“不可能!”郑芝龙咬牙切齿地说,“我在平户、中左所经营多年,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平户、长崎这边一年海贸所得银两占了郑家每年一半以上的进账,没了日本,郑家必定元气大伤,所以绝不能拱手相让。”
第四百章 郑家的抉择(下)()
郑芝豹大声说:“大哥,一不做二不休,和姓陈的撕破脸吧,把中左所那边的船和兄弟全部调过来,和文登营决一死战!红毛都打服了,还怕一个指挥使?也别管官兵不官兵了,大不了这海防游击不干了,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这海上,只能郑家说了算!”
其余人被郑芝豹鼓动,纷纷气血上涌,跟着嚷嚷:“就是,大哥,跟姓陈的痛痛快快打一场吧,地盘都是打出来的。”
郑芝龙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中天人交战。
平心而论,他不愿放弃现有的一切,冒着失去官职的风险不管不顾地和陈雨开战,毕竟官兵的身份能给他极大的便利。自从被熊文灿招抚以后,就得到官府倾力支持,他才能气定神闲地和荷兰人、刘香两大势力同时周旋,并取得决定性胜利,中左所现在更是变成他的私人港口,取代月港成了福建最大的贸易中心。如果没有了官身,他和苟延残喘的刘香也没有本质的区别,一个亦商亦盗的海寇而已,现在拥有的这一切还会存在吗?
可是陈雨咄咄逼人,大有一口吞下日本这块肥肉,将郑家边缘化的势头,同样是无法接受的。郑芝龙发迹于日本,平户更是他的大本营,郑家每年在日本的贸易额都是以千万两白银计算,金山银海的买卖怎么可能拱手让给别人?
纠结不已的郑芝龙无法肯定那种抉择才是最符合郑家利益的,苦苦思索半天,还是下不了决心,兄弟们的叫嚷声,更是让他心浮气躁,无法沉下心来。
无意中,郑芝龙瞥见门口站着一个少年,正在好奇地往厅内窥探。
他心中一动,招了招手:“森儿,进来,到爹身边来。”
这个少年就是他和平户田川氏生的儿子郑森,小名福松,今年十岁,也就是将来大名鼎鼎的国姓爷郑成功。原本和母亲田川氏一直居住在平户,郑芝龙接受招抚后把郑森接回了福建安平。这次来到平户处理事情,郑森因为思念母亲,也请求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