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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嫣然这才发现,天空中又下起了雪,不大,毛茸茸的雪花落在脸上,一触即化。
不知怎的,苏嫣然心中莫名难过。
苏嫣然张了张嘴,轻声道:“一样的。”
搂住苏嫣然的双臂紧了紧,只听秦天晋继续开口道:“大哥和郡主的婚事定下来了,就在初春。”
秦天戟吗?
苏嫣然一时间有些茫然,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似乎没有再想起这个人了。
“你可会难过?”秦天晋问完,忽然低笑一声,“即便你难过……又能如何。”
不知为何,苏嫣然心底突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怒意,猛地拨开秦天晋的手站了起来,“你说得没错,我即便难过又能如何。你是来提醒我多自不量力的吗?”
秦天晋终于看向苏嫣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终究,直至苏嫣然离开,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乌黑的眼底,悲凉逐渐蔓延开来……
因着秦天晋这句话,苏嫣然生了好几天的闷气,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何。
今年的冬天似乎特别长,丞相府里热热闹闹的,不知又在张罗着什么。
二姨娘过来时见苏嫣然坐着不动,不悦的蹙起了眉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大伙都在前厅等你一个呢。”
“等我做什么?”苏嫣然不解。
二姨娘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今日是府里女眷一同去寺里祈福的日子,别告诉我你忘了。”
苏嫣然脑中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炸开来。
第116章 【116】苏嫣然(6)()
苏嫣然脑中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炸开来。
“姨娘!”苏嫣然倏地站起身来,握住二姨娘的手,“今日是几号?”
“十一月二十一……”二姨娘愣了愣的回答了一句,旋即眼前一晃,接近着身子不受控制的退后了一步。二姨娘急忙稳住身子,望着那抹紫色的身影,尖叫出声:“嫣然,嫣然,你去哪里啊!”
身后二姨娘的声音越来越远,苏嫣然脑海中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去找秦天晋。
直觉告诉她,这一切和秦天晋有关,她一定要问清楚这是怎么回事醢。
这回苏嫣然没有从后门走,直接从大门闯了进去。
守门是侍卫愣了愣,旋即高喊着“有刺客”追了上去。
下朝回来的国公爷远远的看到了苏嫣然的身影,眉头微蹙,没有说什么,只是抬手制止了追上来的侍卫缇。
院子里的雪还是这么厚,放目望去一个人都没有。
苏嫣然就如疯了一般,踩着厚厚的雪,往屋子的方向蹒跚走去。
脚下越来越重,苏嫣然的步子慢了下来,吃力的抬着脚往前走,一双眼睛死盯着眼前的屋子。
终于,苏嫣然气踹嘘嘘的走到了屋檐下面,顾不得停下来休息片刻,立即循着记忆朝那自己来过数不清多少次的屋子走去。
只是不知为何,这长廊似乎永远都走不到尽头,明明想要前往的地方就近在咫尺,苏嫣然却感觉她走了好久都没有走到那个地方。
苏嫣然心神稍定,停下了脚步,静静的望着前方。
外头的风呼呼作响,吹过长廊的那一刻,寒风窜入衣内,苏嫣然似乎感觉不到寒冷一般,直立着任由脑后的长发飘扬而起,几乎挡住了她的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叹息从前方传来,苏嫣然僵硬的身子微微松软下来。
那名并不陌生的老仆出现在苏嫣然的视线了,身前抬起的右手上依旧缠着绷带,只不过他看起来似乎比起苏嫣然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又苍老了一些。
“姑娘,回去吧。”老仆幽幽道,“回去睡上一觉,再睁开眼睛时一切便都过去了。”
苏嫣然唇瓣微动,才发现嘴巴被冻得有些僵硬了,下意识伸出伸头舔了舔唇瓣,“他人呢?”
老仆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苏嫣然眸光一厉,猛地朝老仆跑了过去,这一回,她总算是来到了那个房间的门前,含着一丝希望一丝欣喜,将房门推开。
视线扫过眼前简洁的屋子,摆设依旧熟悉,只是这些时日她与秦天晋练的字和画的画不知何时被挂到了墙上去。
苏嫣然的目光黯淡下来。
他不在。
身后再次传来了老仆的声音,“姑娘,请回吧。”
苏嫣然回过头,恶狠狠的瞪了向他,“告诉我,他人呢?”
老仆依然在摇头。
“我自己去找。”苏嫣然说着,又如一阵风似得跑了出去。此时的她从未如此庆幸过自己当初听了姨娘的话,随着苏秦一同学武,以至于她如今才能有如此的体能。
雪花飘落在苏嫣然的脸上再滑入衣领,急速下降的体温不能将其融化,很快的苏嫣然的衣领处便积满了雪。
不多时苏嫣然来到了秦秋容的院子,将将踏入门口,丝丝暖意便立即渗人体内。
外头寒风大雪,这院子却依旧是她第一次来时的模样,天空中虽依旧飘着零星雪花,可气温依然还算暖和。
不知不觉中,苏嫣然走回到了池塘边。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秦天晋的地方。
苏嫣然环视着空无一人的院子,鼻子忽然一酸,再也忍受不住,嘶声大喊:“秦天晋你给我出来!”
声音如破空而出,就在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那一瞬,忽然一阵狂风扫过,强而有力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苏嫣然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身子忽然被人用力一推。
狂风和压迫感霎时间散去,就好似从未发生过。
尖锐的声音刺入耳膜:“贱人,你去死!”
“嫣然!”
“嫣儿!”
苏嫣然整个人呆住,任由着身子往下倒去。
她好像听到了燕韵儿的声音,还有秦天晋和……秦天戟的。
忽的,身子被人用力往回一扯,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于此同时,耳边传来“扑通”的一声巨响。
“阿晋——”
苏嫣然猛地回过神,看向池塘的方向,只见那平静的水面泛着一圈一圈的涟漪,秦天戟纵身跳入了那涟漪之中。
“我……”燕韵儿吓得跌坐在地上,“我不是故意的……”
苏嫣然垂了垂眸,从地上爬了起来,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面色异常的平静。
她又回到这一天了,她随着主母前来国公府的这一天,她见到秦天晋的这一天。
是了,这才是真实的她。
女孩的包子头,花俏的衣服,小小的手。
她今年只有九岁,即便心智再成熟,她依旧是个孩子,而非那段时日里那个十四五岁的少女。
秦天戟将秦天晋从水里捞了上来,素来见惯大风大雨的秦天戟猩红了眼,嘶吼着:“快去请大夫,快啊!”
随着燕韵儿前来的下人们闻言立即散开去寻找大夫。
苏嫣然看向秦天戟背在身后的男子,他好似沉睡过去了一般,双目紧闭,面容很是安详。
平静的国公府霎时间乱成了一团,而罪魁祸首的燕韵儿和她,一个早已逃出了国公府,剩下的她也浑浑噩噩的朝国公府的大门走去。
这所有的一切都来得太快,都是她这个年纪所难以承受的。
“嫣儿。”
秦秋容温和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苏嫣然突然傻笑起来,“母亲,嫣儿方才做了个梦,梦里戟哥哥有个与他长相一模一样的孪生弟弟,笑起来可好看了,他还叫我嫣儿,他……”
“嫣儿!”秦秋容打断了苏嫣然语无伦次的话语,蹲下身子,握着她的双手,怜悯的看着她,“嫣儿,那只是梦。”
苏嫣然笑出了眼泪,“可是母亲,我知道那不是梦。”
秦秋容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牵着苏嫣然的手离开了国公府。
一夜未眠的苏嫣然天初初亮的时候便起身下了榻,外头的丫鬟不知苏嫣然会起这么早,躲在一旁说起了悄悄话来。
“你听说了吗,国公府那个四公子昨夜去了。”
“那个病殃殃从未出过门的四公子?”
“可不是嘛,听说是不慎掉入了池塘里,这大冷天的是个正常人都受不住,更何况是他一个病秧子……”
“砰——”
门蓦地被人从里面撞开,两名丫鬟循声望去,差点儿吓得魂飞魄散。
“小姐,小姐你去哪里!”
苏嫣然不知道自己何来的勇气闯进了国公府,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找到停放秦天晋尸首的地方的,只在见到秦天晋尸首的那一瞬,面上维持得很好的平静瞬间破裂崩塌。
“你便是晋儿救下的那个小姑娘?”
略微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嫣然回过头。
只一眼,苏嫣然便猜出了这位长者的身份,小小的身子跪了下来,“国公爷。”
来人正是国公爷。
国公爷叹了一口气,继最爱的女儿不孝忤逆之后,最小的儿子也离他而去,整个人苍老了不少,“地上凉,起来吧。”
苏嫣然没有动,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国公爷,对不起。”
国公爷目光微闪,大步走到苏嫣然面前,蹲下身子与她平视,“嫣然,若有办法能救回晋儿,前提是要你吃常人吃不了的苦头,做常人做不来的事情,你愿意吗?”
听到能救秦天晋,苏嫣然几乎想也不想便点头,声音稚嫩而坚定,“国公爷,嫣然愿意。”
国公爷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突然朝着某个方向道:“如此便有劳摄政王了。”
话落,一抹紫色的身影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
银瞳墨发,风华无双。
第117章 【117】苏嫣然(7)6000+()
摄政王?
大燕何时多了一个摄政王?
她年纪虽小,可以知道当今皇帝正值盛年,手中大权紧握,绝不可能封一个摄政王出来。本文由 首发
苏嫣然仰头望向国公爷身旁的男子,视线落在他面上那狰狞的青铜面具之上,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这个男子竟生了一双银色的眼睛,这要出到外面街头被人瞧见了,是会被当作妖怪追打的醢。
男子的视线落在苏嫣然的身上,双眸冷得似乎这人天生便没有情绪一般。只见他招了招手,一抹小小的身影从她身后走了出来,面无表情是冲着几人行了个礼。
“她……”苏嫣然瞳孔微缩,蓦地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尖叫出声。
眼前这个小女孩的面容,居然与她一模一样缇!
男子这时才不慢不紧的开了口,“你不在的这些时日,她会代替你呆在丞相府。”
“可是……”苏嫣然张了张嘴,她想说的是,那人终究不是她,她姨娘迟早会发现的啊。
男子似乎看穿了她心中所想,凤眸微眯,嗤道:“魁魅魍魉,谁又是谁。”
“……”苏嫣然身子僵住。
国公爷朝着那名男子拱了拱手,“还请王爷莫要忘了答应老臣的事情。”
男子扫了国公爷一眼,良久,缓缓的点了点头。
也不知国公爷究竟和那男子谈妥了什么,最终那男子领着她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国公府。
这是苏嫣然第一次离开京城,以往她走得最远的地方,约莫就是每年祈福去的清真寺了。
京城郊外,银瞳男子将一个红色的锦囊交到了苏嫣然的手中,声音依旧浅浅淡淡,“这香囊内装着秦天晋的其中一魂,你带着它去香十里吧。”
苏嫣然接过香囊,“香十里在哪里?”
“怀阳城的西南方。”
“那你呢?”
银瞳男子没有说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身体如烟雾般飘散开来,消失在苏嫣然的眼前。
就这样,苏嫣然孤身一人踏上了前往香十里的路。
外面都是世界很是热闹,可对于苏嫣然来说,也很是陌生。
因不识路,苏嫣然不知兜转了多少弯道错路,在身上仅有的盘缠用完后,为了活着继续走下去,她卖过艺,行过乞,受过别人的脸色挨过别人的打,人性的险恶远远的超出了她的想象,于是她不得以的,在这鱼龙混杂的街头小巷里,学会了各种肮脏的东西。
苏嫣然看着手中自己偷来的钱袋,不禁在想,她苏嫣然虽是名庶女,可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何曾受过这样的苦。她本该高高在上,可如今她变成这个样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什么才是你的心之所向?”
“相夫教子,鼓腹含和。你呢,你向往什么?”
“落雁修竹,日升日暮,便是我心之所向。”
“这简单,待你病愈,我带你去看。”
……
“苏二小姐,你食言了。”
……
“你食言了。”
是了,她已经失约了一次,决不可再对他食言第二次了啊。
抱着这个仅有的信念,第三年的初春,苏嫣然终于来到了那个叫香十里的地方。
香十里之所以叫香十里,是因为这处遍地栽满了奇异的花朵,香味异常浓重,据说十里之外犹能闻到。
在这里,接应苏嫣然的人是一名面目慈祥的老者。
老者接过香囊,叹道:“姑娘,你比我预算中来得要早了许多啊。”
这处可不是什么人能来的地方,光是香十里外面的森里,飞虫走兽数不尽数,即便是成年壮汉也难以经过,更别说是一个小姑娘了。
历经两年风霜,苏嫣然漂亮的小脸上已然有了些许风尘的痕迹,“有劳前辈了。”
老者将苏嫣然领入寺内,望着四周大小不一的灵位牌匾,苏嫣然这才明白,原来这是一个收置生魂的地方。
偏见苏嫣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老者笑了笑道:“姑娘,这香十里可不是什么魂都能来的地方。”
聪明如苏嫣然,立即明白了老者话中的意思。
这里的魂魄大都是生前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又或者是本来就没有**和魂魄之分被困在这里的魂,例如秦天晋。
例如……她。
银瞳男子说得没错,魑魅魍魉,谁又是谁,终究不过是同类罢了。
而她苏嫣然,也只是这万千世界中活着的一只魅。
可也正是如此,她一个小女孩才能安然无恙的来到了这香十里。
时隔两年,在这异乡客地,苏嫣然终于再一次见到了秦天晋。
虽然只是一个鬼魂。
伸手不见五指的魂虚之中,那魂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身形面容一如记忆中当年那最后一眼的模样。
秦天晋有一魂置于锦囊中跟随着苏嫣然一路前来,自然对苏嫣然身上所发生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他魂魄不全力量极弱,无法现身与她想见,如今面对面见着了,秦天晋发现心中又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两人本也只是萍水相逢罢了,甚至好朋友都算不上,那段日子说白了就是他算计而来的,他没有想到,明明已经知道了一切的苏嫣然竟会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她本该是高高在上的相府小姐啊。
秦天晋忍不住问她,“为何?”
为何?苏嫣然在心底默默的重复着这两个字,半响,缓缓地摇了摇头,“不论怎么说,你都是因我而死,若能救你,我理应义不容辞。”
……
没有在香十里多做打扰,苏嫣然带着锦囊以及锦囊中完整的魂告别了老者。
秦天晋死前因为使用了禁术,导致死后魂魄被香十里所困,若非银瞳男子的帮助,秦天晋将永远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