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绍丢开话本子,终于是拿起了从穆青房里寻到的地理志,细细品读。
每一个字他都记在脑中,加以分析标注或者分门别类,半上午过去,虽然书上异常干净,但是半幅地图已经在他脑中展开。
澄县,隶属于庇州,以多山多石而出名,山内有钟乳玉矿
若有机会,朕倒是要去看看,钟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等柴绍放下手中的书,他面前的五碟糕点已经吃的干干净净了。明珠站在一旁,一脸的惆怅,而翡翠,则是面无表情。
他皱眉,敲敲桌子:“再去给朕端几碟来。”
明珠闻言,震惊的看向他凸出来的肚子,声音都是抖得,“姑娘,您可不能再吃了,会胖的。”
“小丫头懂什么,那不叫胖,叫伟岸、叫健美,你看朕现在这样子跟豆芽菜似的,朕每次照镜子,都要被自己丑哭。”果然这些凡夫俗子,没有一个能够跟得上朕的眼光。
明珠:“”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但是这些不重要啊,她怯怯的看了眼依然面无表情、门神一样杵在那里的翡翠,小心翼翼的说道:“姑娘,老太太那边来人催了好几次了。”
沈含章摔了手中的书,把上好的木质地板砸了好大一个窟窿,吓得明珠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没背过去。
她惊恐的看他。
只见柴绍脸色铁青,“朕敬老太太年纪大,但并不代表可以被她随意欺凌。朕跪天跪地跪先帝,便是连母后都没跪上几次。她何德何能,当得起朕这一跪。”
忽然之间变成一个女人已经够凄惨了,还动不动就让朕跪下,简直是欺人太甚!
柴绍十分的万分的心塞,终于开始想念起美丽的皇宫。虽然不得自由,处处危机,但是只要每天照照镜子,看看他那俊美的容颜、伟岸的身躯,他就觉得被治愈了。
而不是像现在,稍微吃点糕点小丫头就在耳边叨叨叨!说道叨叨叨,柴绍倒是想起来一个好处,就是不用听夏妃奶奶日行一次的回顾往昔了。
明珠劝不动,翡翠木着脸不管事,没办法,她曾经想管来着,但是管不住。眼前这位,根本就不会把她们的话真正的听进去。
他不是有恃无恐,他根本是毫不在乎。不在乎姑娘回来之后的处境,也不在乎自己会遭遇什么。
他就是想要随心所欲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房内除了主仆三人,别的小丫鬟都不敢进来,有那么一个也是探头探脑的在门口看看,等对上柴绍的眼神之后,又很快的退回去。
及至到了中午,穆青回府了。
带着圣旨!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小凳子亲自捧着圣旨,带着一队亲卫,浩浩荡荡的直奔穆府。那架势,不像是穆青领着来的,倒像是他被挟持而来。
他当然是被挟持的。
穆青脸色黑的那叫一个彻底,他不情不愿的让人通知了所有人,当然最重要的那个是沈含章。
“圣旨?”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大写的问号,不是很明白这不年不节的,皇帝发的哪门子圣旨?
柴绍倒是笑了。
看来这沈含章也不是那么蠢,起码知道要先把自己弄进宫里,事情才好想办法解决。
只是
待听清楚圣旨的内容,柴绍就怒了。
这个假公济私的混账女人,明目张胆的把朕弄进去也就算了,同时把她弟弟也弄进去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听闻沈家两姐弟雪肤姿容、机敏过人?难道不应该是大力怪豆芽菜,拉出去能够丑死人吗?
这么夸自己,要点脸不?
这么极具有暗示性的奏折,到底是哪个混蛋给她写的!
柴绍黑着一张脸,脚下的路被他踩了两个洞。偏偏小凳子还将圣旨给了穆青之后多嘴道:“杂家先去皖南接沈小公子了,穆大人记得明日将沈姑娘先行送进宫去。”
说完嘿嘿一笑,迈着八步走了。小凳子的内心是狂笑的,没想到死胖子皇帝好这口啊。
看他这熊样,就算听不到心声,柴绍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握紧拳头,考虑要不要一拳打死小凳子这个蠢货。
穆青不情不愿的捧着圣旨,重重的叹了口气。他抹了一把脸,走到沈含章跟前,欲言又止了半天之后,再次叹气道:“是舅舅对不起你啊。”
柴绍:“”
让你家外甥女入宫,就这么委屈啊?
张氏三两步上前,也不管柴绍还在眼前,十分不满意的拉着穆青问道:“陛下什么意思,就算是要进宫,也该是”
没等张氏说完,穆青就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你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
说完,他对着柴绍开口,声音瞬间温柔了许多,“含章跟我来,舅舅有话同你说。”
朕必须得弄死她!
柴绍跟在穆青后面,心中只有这么一个想法。这根蠢豆芽,成功的让天下人以为朕是个男女通吃的死变、态。
可朕明明第一次都还没有献出去呢!想到自己纯洁的玉体和高贵的名声,都被豆芽菜给玷污了,柴绍就心如刀割。
两人尚没有见面,就对彼此的身体有了深刻的认识,当然也对彼此产生了巨大的仇恨。
天雷勾地火,大抵如此!
彗星撞地球,就是这样!
彼时,完成了一件大事,悠哉悠哉的躺在床上的沈含章,被王太后召见了。
她抖着小心肝,在文轩殿内,以最高规格,拜见了太后。
她也不想的,但是没有办法,谁让她见了王太后就腿软呢。
尤其是,王太后还劈头盖脸的扔出一堆奏折,砸的她眼角直疼,使劲吸了吸鼻子,才没有让眼泪飚出来。
“你干的好事。”
王太后的声音是震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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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勇于自黑的沈含章()
沈含章低头跪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以往在沈家,孙氏总是处处针对她,有时候她忍了,但有的时候也是要想办法还回去的。孙氏对她来说,固然算的上可怕。但假以时日,自己未必斗不过她。
但王太后,这个和孙氏差不多年纪,也不过三十几岁的女人,沈含章却是连嘴都不敢顶的。
可惜,她越是这么乖觉、柔顺的态度,王太后就越生气,空荡的大殿里,回响着她因为生气而加重的喘息声。
“哀家真是小看你了。”因为震怒,本就低沉的声音变得更加暗哑,王太后脸色沉沉,眸色冰冷的看着殿下跪着沈含章。
恨不得亲手抽他两个耳光。
沈含章十分无辜,虽然不知道犯了什么错,但看在她认错态度这么良好的份上,怎么地也得先让她起来,赐把椅子坐坐吧。
这么趴跪着,两条腿的负担太重了,会断掉的。沈含章小心翼翼抹了抹额头的虚汗,抬头怯怯看王太后一眼。
结果却被她冷厉的的眼光刺的整个人一缩。
她尽量将自己缩成团,但就算缩成团也是一个大团,“儿臣不明白母后的意思。”
沈含章是真的不明白。
还敢装糊涂!王太后再拍桌子,随即又扔下个东西,哐当砸在沈含章的腿边,却原来是一方砚台。
沈含章虽然没有被砸到,但是却被溅了一身的油墨。她心底摇头,王太后这生气就摔东西的习惯,太不好了。
太糟蹋东西了。
“自己捡起来看。”显然王太后不想让她装傻蒙骗过去。
好吧,沈含章这也才想起来原来她还可以看奏折的。随便从地上捡起一本,几乎是半趴在地上看了起来。
还没有看完一本,殿外面便响起了禀奏的声音:“启禀太后,丞相大人有事求见。”
王太后的脸色缓和了几分,靠在椅背上轻轻的揉了揉额角,道:“请丞相进来。”
丞相?
沈含章分神,悄悄的扭头去看,只见迎着光走进来一个身穿酱色袍子的男人,步履稳健而从容,一看就是那种身居高位的人。
只还没来得及往上看,王太后冷哼了一声,沈含章忙回过神,佯装聚精会神的看奏折,其实两只耳朵早就竖了起来。
丞相大人的心声,快到我的耳中来!
奈何,响在耳边的,是丞相大人的请安声,“老臣见过太后娘娘,见过陛下。”
后面的陛下两字隐约带上了笑意。
虽然他在笑话自己,但是沈含章依然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醇厚而动人。
萧权曾好笑的看着地上的沈含章,对王太后说道:“您这又是何必。”
王太后顺着他的眸光,看到的便是沈含章埋着头噘着屁股趴在地上,那姿势
莫名觉得很伤眼。
也确实是没有一点皇帝应该有的模样,王太后摆摆手,恨声道:“跪都没个正经样子,起来说话吧。”
沈含章笨拙的爬起来,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朝着王太后憨厚又讨巧的笑,一双眼睛瞬间眯成了缝缝。
王太后扭脸,不忍细看。
萧权曾笑了笑,说道:“臣听闻今日陛下下旨让穆大人的两个外甥入宫伴驾?”
说到这个,王太后本来舒缓了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啊?”沈含章扭头对上萧权曾,眨眨眼睛歪着头道:“不可以吗?”
许是她的眼神太纯良了,萧权曾微微楞了楞,随即浅笑道:“自然是可以的。”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唇角浮起几道细纹,这种岁月的痕迹,不禁没有让他显得老气,反而为他增添一股说不出的魅力。
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几岁,但那双藏在长长的眼睫毛后面的眼睛,却明明白白的显示他定是看尽了世间百态,深邃如海却又清明若玉,让人猜不透看不破。
就譬如现在,他笑看着自己,但也仅仅是笑看着而已,脑子一丝一毫杂念也无。
沈含章脑中明明白白浮现出三个字:老狐狸。
她盯着萧权曾看的时间也太长了些,便是连王太后都察觉到异端,想到她今日所颁布的圣旨,王太后不自禁的咳嗽了一声。
谁也没有想到,皇帝生平第一次自己拟圣旨,竟然是宣一对姐弟入宫。想到前朝时期,也曾有那么一位皇帝,在自己的后宫里放了一对姐弟时时伴驾,王太后的眼神就有点变了。
“你是如何知道穆家表姑娘和表公子的?”王太后皱眉问道。
沈含章实实在在的回答道:“听别人说起的啊,之前不是有宫人在传,穆大人家有个姑娘力气很大吗?朕很好奇,一个姑娘力气能大到哪里去?朕想看看她能不能徒手把太液池旁边的柳树拔起来。”
“至于沈含祯嘛,姐姐有异处,弟弟肯定也有过人之处,不如一起叫人来看看。”
王太后:“”
这是把人当做杂耍看了吗?
只不过真的是这样吗?萧权曾看着沈含章的眼神,带着些微的打探。总觉得哪里有很深的违和感。
沈含章光棍的很,不怕他们怀疑,毕竟她现在是一个皇帝,而且这个皇帝身材太过特殊,就算有人想要假冒,也很难仿造出来。
而一般人,是不会想到,堂堂的真龙天子,竟然会糊里糊涂的换了芯子。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被这两个人打量,沈含章依然是腿软。如果两个人同时生气的话,她估计直接会吓死。
话说,王太后好像把之前的事情忘记了,她是不是该庆幸没有替死胖子背黑锅?
正想着,王太后抬起下巴点点她手中的奏折,沉声道:“说说看,怎么回事?”
萧权曾自然是知道沈含章手中拿的什么,他此时来找王太后,所为的也是这件事情。
因此他也很有兴趣,想要知道小皇帝会怎么辩解。
他挑眉看了一眼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的沈含章,随即将眸光对向了王太后。
两人眼眸中的意味虽不尽相同,却是殊途同归。
当然,王太后心中是震怒的。毕竟任何一个女人,被这么多文人学子讥讽成“牝鸡司晨”,都会生气的。
牝鸡司晨
没有人授意,这些年轻的国子监学子,敢写出这样的诗这样的词,而这个人
也许就是她这个,一直憨傻的唯唯诺诺的儿子。
010 朕熟悉的地方啊()
沈含章晕过去了。
在王太后的连珠炮的炮轰下,成功的一头栽倒在地上,别说是近在咫尺的萧权曾了,就连王太后,都感受到了来自大地的震动。
两人:“”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由八个身强力壮的太监,将沈含章抬回了宫殿。太医令带着五位太医联合会诊,得出的结论是
“回禀太后,陛下他是饿晕的。”林太医脸都憋得有点青。
王太后凉凉的看他一眼,成功的让林太医白了脸之后,才道:“不管如何,你们且在这里守着,等陛下醒过来再确定一次。”
随即,自己重新回文轩殿,萧权曾自然是同她一起。王太后并没有坐轿辇,而是同萧权曾并行而走。
身后一众随侍人等,皆是落后两尺左右。
王太后抬眸看了眼湛蓝的天空,吐气道:“这孩子长大了。”
萧权曾沉默以对,并没有发表看法。
王太后本也没有想让他说什么,而是继续说道:“十二年了,哀家代替他掌管着天下整整十二年,不说国泰民安,但起码百姓得以温饱,外族不敢侵犯。却没有想到最后得了个牝鸡司晨的名号。”
她的声音瞬间冷厉,脸色也阴沉下去,“他越是装晕回避,哀家便越是要让他看清楚。治理一个国家不是那么简单,不是依靠几个书生的嘴皮子就可以的。”
大理寺呈上来的奏折写到,这些学子是被人煽动,而领头的那个名叫周成的学子是杜如晦曾经的学生,杜如晦又是天子之师。
且不说周成还同宗正寺卿柴敬有所接触。
甚至于,柴绍不惜趁着自己不在的时候取了玉玺,迫不及待的颁了圣旨招穆青的外甥女入宫。
为了看杂耍,骗的是谁?
“你继续命人查着,哀家想看看,除了穆青和柴敬,他还有没有笼络了别人。”王太后冷声道。
萧权曾躬身行礼,“臣遵旨。”
很快到了文轩殿,萧权曾请辞,王太后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眼,最终是没说什么。
待王太后和萧权曾走了,沈含章就悄悄的睁开眼睛。但是她没有声张,而是继续的躺在床上装死。
真是吓死我了。
让她辩解?她连奏折上面写的哪个是哪个都不清楚,用什么辩?更何况,王太后都已经认定是小皇帝干的了,她说啥也白瞎。
再不走,她耳朵就要被王太后那一句句狠辣的脑中想法给震聋了。
于是当那句,哀家让他们一个个跪下唱征服响起来的时候,沈含章果断的晕过去。
虽然下场是浑身疼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碾了一样?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但相比于心理上的迫害和压迫,沈含章宁愿选择肉疼。
作为皇帝的第二天,沈含章再次有惊无险的度了过去。
可惜让人悲哀的是,当天晚上她被迫吃了好多东西。一边吃一边泪流满面。
没有办法,面对着六个虎视眈眈、生怕她再次饿晕的太医,沈含章根本拗不过他们啊。
第一次节食减肥计划,扑街!
再睁开眼,就对上了夏淑妃那张美艳的脸,不仅仅是她,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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