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石塔所在为圆心,夏尔目测了一下与石塔的距离,然后借助周围灌木丛和树林为标记,在视线范围内,大概规划了一个圆形的“危险区域”。
游走在模糊的“区域边界”之上,这一假想渐渐得以证实。一旦被巨兽近身,便往“危险区域”外走,而一旦巨兽有转身往回走的趋势,便又再次上前挑衅,吸引对方追击。
借助这一假想的区域,夏尔的应对顿时从容了许多,甚至有闲暇整理脑中的思路。
以前在资料上看过,某些穴居的肉食动物,为了照顾巢穴中的幼崽,在捕食的时候,会刻意选择在离巢穴不远的地方,以防被其它野兽乘虚而入。
但很显然,这座在官道上,作为监察院常用驻点的石塔,并非任何野兽的巢穴,这点在先前的检查中,也得到了证实。
那么,为什么这只巨兽会受限于这个范围,是主观意识,还是某种客观条件的限制?
另外,关于对方是否因为捕食的需要,而攻击监察院一行人这点,结合先前发现的疑点,依然不能作出肯定的判断。
就这样,一人一兽,体型相差悬殊的两者,在漫天星辉之下,在石塔目力所及的范围内,来回地追逐,反复地拉锯,全然没有了先前三位中阶剑士,与巨兽周旋时的惊险刺激,反倒更像马戏团里,驯兽师与猛兽的滑稽表演。
“晚餐就应该要有晚餐的自觉啊,注定要成为餐桌上的一道菜,就不要在这里瞎折腾嘛,弄坏了让大家怎么吃呢。”模仿着竹鼠嚣张万分的语气,夏尔再次成功吸引住熊形巨兽的注意力。
不知道对方是否听明白“晚餐”这一个词语所包含的挑衅之意,但很显然,夏尔刺到它背上的长剑,还是让它感到了不舒服。
躲开了被提及了不知多少次的“烤熊掌”又一次攻击,已经感到疲惫的夏尔,终于还是放弃了,对这一王都高级餐厅昂贵菜式的幻想,因为他看到了石塔上方晃动的火光,知道汉斯那边已经按照约定,作好了准备。
那么,再见了,我的晚餐。
剑技,最后的冲锋。
在招式发动之际,夏尔屈膝弓腰,手中长剑平举,全身瞬时绷紧,而后只听见嘭的一声闷响,在脚下尘土即将扬起之前,夏尔便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刺向巨兽。
没有预料到眼前的人类会有如此惊人的速度,来不及躲避的巨兽只得把两只巨掌护于身前,试图硬抗这一次攻击。
可惜它再一次错误估算了这个渺小人类的意图。
夏尔来势汹汹的突刺,根本没有往巨兽身上招呼,而是再一次,恰到好处地,与对方庞大的身躯交错而过,而后头也不回地往石塔的方向,逃之夭夭。
待野兽转过身来,恼怒追击的时候,两者之间已经拉开了十几个身位的距离。
“使用这一招果然还是有些勉强啊……”感受到全身肌肉如撕裂般的疼痛,以及阵阵虚脱之感,夏尔却已经无暇顾及,因为身体超负荷运作而带来的负面效应。
被身后如小山一般的巨兽追击,夏尔甚至都不敢回头观察,只能望着石塔的方向,撒腿狂奔,以确保在到达塔底之时,这段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足够他脱离险境。
在巨兽追击到石塔前的空地时,夏尔也已经安全到达了石塔的底部。在那里,石塔的入口,不出所料地,被三架侧翻在地的漆黑马车堵住了。
夏尔迅速地攀上了马车,看到了从塔的上方吊下来的绳索,连忙抓住这条通往生路的唯一希望,奋力往上爬。
“新丁,抓紧了!”尚未爬到塔高的一半,上方便传来了汉斯洪亮的声音,夏尔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随后感觉到手中的绳索被一股巨力所拉,身体迅速拔高,短短几秒间,便出现在了塔的顶部。
安全地踏上石塔顶部坚实的平台上,夏尔知道自己暂时脱离了险境。稍稍松了口气,在火把摇曳的光线中,发现包括路德和汉斯的一众监察员,全都集中到了石塔的顶部。
转身往石塔下方望去,熊形巨兽终于还是来到了石塔的下方,只见它来到被战术马车封堵的大门前,往石塔上方的众人咆哮着,焦急地在徘徊在大门前方,却始终——
“没有攻进来。”汉斯看着夏尔点了点头,“新丁,看来你赌对了。”
“那么,两位,是否应该解释一下目前的状况?”后方传来了路德质问的声音。
第十一章 到达水车村()
夏尔收回手中的佩剑,正色道:“是这样,你们先前与那只东西战斗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些不合常理的地方。”
“你是指,它被竹鼠击杀后又突然活过来了吗?这个大家都见到。”路德摇了摇头,等待着夏尔进一步的解释。
“嗯,这点当然十分诡异,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个地方,不知道大家是否注意到了。”
“哦?”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竹鼠前辈最后一击的部位,是那只东西颈部大动脉。通常来说,不论是人还是野兽,一旦这个位置被切断,将会因为大量出血,而在极短的时间内休克致死。但是在竹鼠前辈拔出刀刃的时候,那只东西出血量却明显偏少,大约只跟普通切割伤害差不多。”
“咦,这么说来的话,那时候,确实没有发现那里有大出血的痕迹。”路德抿起嘴,回想起先前检查巨兽尸体时的情景,“只可惜后来的变化太突然了,没来得及细想……”
“另外,我留意到汉斯副队长似乎在有所发现,所以刚刚也跟他确认了一下。”
“是的。”,汉斯迎向路德疑惑的目光“新丁跟我一说的时候,我就想起来了。伤口流出的血液颜色暗沉,似乎有部分凝固的迹象,另外身上有股刺鼻的腐败味道。尽管当时光线不好,没办法仔细推断更精确的时间范围,但根据过往的经验,绝对不是刚死野兽的新鲜血液。”
“所以你们想说什么?”路德问道。
“虽然不知道这样描述是否恰当,但是,这只野兽,或者说,‘怪物’,似乎只是一具有复活能力的尸体。”夏尔皱眉道,“难以置信,但唯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被三位前辈击杀后,又重新活过来。”
“是有些难以置信,但就目前的而言,也只能这样解释才显得合理了。”
汉斯肯定的补充,让在场的众人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队,队长,那个,会不会是,那些东西?”一名监察队员颤声问道。
“什么东西?”路德不耐烦地问道。
“就,就是教会里说的那些异端的邪术啊!”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了其他人的骚动,纷纷用惶恐的眼神看着石塔下徘徊的野兽,仿佛恶魔即将降临。
路德瞪了那名监察队员一眼,大声骂道:“一个两个都是没脑子的东西!都不想想这里是月神教的重要教区,有教会的主教坐镇的地方,真有哪个不长眼的异端跳出来,那不是找死吗?”
看到众人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训斥而安静下来,路德只好转移话题道:“后面呢,假设那个怪物是活尸,那么后来的应对,又是怎么回事?”
夏尔也对异端的情报颇感兴趣,但知道现在并非满足好奇心的最佳时机,便解释道:“太过超出常识,一开始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直到后来发现了另一个奇怪之处,才决定要冒险一试。请看那里。”
指了指小山坡下的某处树林,夏尔继续说道:“按理说,野兽攻击人的目的,不外乎是守护领地和捕食。前者的话,作为监察院的长期驻点,又在王国官道上,各位前辈应该比我更了解这里的情况,可以排除;而捕食的话,难道那几匹瘦马不是更容易下手的猎物吗?”
众人看向夏尔所指,斑驳的树影下,六匹瘦弱的矮种马,悠然自得地吃着大树下稀疏的草皮,与这边如临大敌的气氛恍如隔世,说不出的诡异。
“不单单是我们的马安然无恙,连首当其冲的马车,也是完好无损的。”夏尔又指了指石塔下方,“以那个怪物的破坏力,这是难以解释的,而且在战斗的过程中,它并没有刻意避开马和马车,我印象中,是发生了多次碰撞的。所以这种情况,就很不合理了。”
众人又把目光投向石塔下方,堵在门口的三架马车,在微弱的火光照耀下,漆黑蹭亮的监察员制式马车,果然并没有多少损伤的痕迹。
“所以我的结论是,这个怪物,明显是冲着我们这一行人过来的,并且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只能伤害人类,而对其他的活物和死物,都不产生影响。基于此,我才提出这一个冒险的方案。”
“以对方不能损坏的马车,阻挡在石塔的唯一入口?”
夏尔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一点,我刚刚在下面跟它周旋的时候,又得到了其他旁证。怪物走过的地方,地上没有任何脚印,而周围树木,也没有遭到破坏的痕迹。以这种体型的野兽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
说道这里,一旁的汉斯突然插话道:“我想起来了,在受到攻击之前,我们二号车的三个人,都没有提前发现对方的动静,乔是当时值夜的,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打成重伤了。”
“能复活的尸体,只攻击人,凭空出现么……”听了夏尔的叙述,路德低头沉吟道,“如果是那个层次的……看来我们碰上了不得了的东西啊。”
嘭!汉斯硕大的拳头,重重地砸在石围栏上,愤愤不平道:“可恶!难道这只是意外?我们最近好像并没有得罪谁啊,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你最好祈祷这只是一场意外。”路德幽冷的语气,在怪物说乃缓鸪耐邢拢谷檬⑾牡耐矸缙究丈鲆还珊猓胺裨虻幕埃墙崾俏扌葜沟亩衩巍!�
是夜,监察院一行被困在石塔的平台上,惶惶不安地守了一夜,期间为了随时观察下方的动静,消耗了不少火把,直到黎明十分,晨光熹微,怪物在众人的一声惊呼声中,凭空消失无踪。
这下,昨夜关于异端的流言,再次浮现在所有人的心头。
看着身后石塔渐渐变小的身影,和大多数人一样彻夜未眠的夏尔,在一瞬间,有种不真实的错觉。仿佛一个生活在名为“现实”的密室里十九年的人,突然在某一天,打开了一扇名为“虚幻”的大门,看到了外面光怪离陆的风景,从此内心再也无法回归过往的平静。
……
往后的路上,为了避免长时间的驻留,会再次遭到怪物袭击,监察队的车队被迫调整休息策略,增加休息的次数但缩短每次停留的时间。
虽然多少有些消极防守的意味,但幸运的是怪物再也没有出现。悬在众人心头的利剑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淡去。
,马匹没有得到充分休息,行进速度便大大下降,车队到达水车村的时候,比原定的时间晚了整整一天。
“小子,那天晚上的表现不错嘛,汉斯都悄悄跟我提议,等你通过考核后,把你挖到我们支部来。哈,我说南克勒斯这种穷乡僻壤,估计是吸引不了你们这些大城市的年轻人。”路德拍了拍夏尔的肩膀笑道。
“前辈您说笑了,能否顺利通过考核,还是未知之数呢。”
“嘿嘿,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虽然遇到了一点意外,但这毕竟只是个简单的调查任务。况且,那晚你的应变能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这年头遇事不莽撞,肯动脑子思考的年轻人不多了。嗯,等回去向上面汇报的时候,把这个事情写一写,应该对你的任务评价有帮助。”
“谢谢前辈关照。”
“嗯?怎么还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路德看着闷头看着窗外的夏尔,随后一拍脑袋,怪里怪气地说道:“啊!是想女人了吧?”
“哈?”
路德清了清嗓子,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说道:“男人所烦恼的,无外乎权、钱和女人。你还年轻,权的事情还不着急。钱的话,有你姐这些年挣下的家业,估计也是衣食无忧的。剩下的只能是女人了。让我想想,是在想王都里的小情人了呢,还是家里的那位小情人?”
“呃,前辈……”夏尔尴尬地抓了抓头发道,“我在王都里没有小情人,家里更不可能有……”
“哟,害羞什么,你们贵族那个调调我还不知道么。想想看,跟这么一个美人姐姐朝夕相对,啧啧,越是禁忌的事情,越是刺激嘛……嘿嘿”路德诡异地笑道,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龌蹉之事,俨然一副不良中年的模样
“前辈,你……”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路德收敛起玩笑的语气,认真说道:“年轻人有好奇心是好事,但是世界上有些事情,在你没有达到那个层次的时候,过于好奇,只会给你自己带来危险。关于昨晚的那些事情,你还是尽快忘掉了吧。”
“前辈,那个层次是指?”
路德没有正面回答夏尔的问题,而是闭起双眼,以吟唱诗歌般的语气,缓慢说道:“凡人的目光,是难以理解超出自己所在层次的事物,好比井底的青蛙,只能看见狭隘的天空。如果非要向往浩瀚的星河,而强行跳出水井,最终可能会摔个粉碎碎骨。”
似是而非的回答,但夏尔听懂了。
“前辈,你是指,超凡者?”
超凡者,一个只在传闻中听说的字眼,虽然一直在茶余饭后被人们津津乐道,但在正经的典籍中从来不见记载。
“呵呵。”路德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好吧。”夏尔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再问下去,路德也不会跟他透露更多的信息。
“前辈,有没有人跟你说过,比起游吟诗人,你的气质,其实更适合当另一种职业。”
“啥?”
“神棍。”
“小子,找死!”
自石塔逃离后的压抑气氛,心中疑问盘亘不散的烦闷,都在路德看似不正经的胡诌中渐渐淡去,当第三天的朝阳升起时,夏尔终于随着众人,在水车村的村长带领下,分散落塌在各所民居中。
大家分开住的话,方便收集情报。
这是路德的原话。
夏尔被分配到的家庭,是一个三口之家,家里的小孩正是这次案件的失踪幼童之一。
家里的男主人因为有事外出未归,只留下女主人在招待客人。
对方愁云惨淡的神态,让夏尔多少有些不自在。
好在对方早已知道监察院会来人,并没有过多询问,而食物与床位也早有准备。
在简单打过招呼后,已经两夜未得安眠的夏尔,甚至顾不上洗漱,便埋头倒在了简陋的木制床架上。
第十二章 意外的阻挠()
咚咚咚。
打开房门,是无精打采的女房东。
“大人,有人找您。”
严格来说,只是助理监察员身份的夏尔,还当不起大人这一称呼,不过在水车村这种乡下小地方,没有人会在意这种区别,反正对于他们来说,无论从哪个地方来的贵客,都是比村长还要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好的,我先整理一下。”夏尔正想回房更衣,却看到对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夫人,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那个……算了,没什么,不耽打扰您了。”女房东稍稍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捻起粗麻裙子的两角,微微一躬身,低头离开。
虽然动作有些生硬,但动作还算得上规范,难道以前在贵族家做过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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