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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地,亦菱睁大了眼睛,突然抬头看着皇甫祎,内心蓦地涌出一丝惊恐!那日在留澜亭内她明明对他们三人说自己并没有看到幽梦公子的模样,那为何皇甫祎方才要突然这样问?而且是在自己思考其他事情,最无戒备的时候!
第一百三七章筠如公子皇甫祎一()
他在试探自己,而自己方才则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完全不曾意识到他突然的问话别有深意。而且她方才闻言后果真开始仔细回想蓝衣公子的容貌,正说明她见过幽梦公子的长相,他竟然轻易就拆穿了自己的谎言!亦菱瞪大双眼看着皇甫祎,惊诧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皇甫祎低头看着她,浅笑盈盈,眼神无比温柔,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轻叹一声道:“看来你果然已经见过他了,不愿意说就罢了。这几日不要独自一人外出,早点休息。”说完皇甫祎从亦菱身旁擦身而过,飘动的披风和衣摆轻轻地拂过亦菱的衣衫,独留亦菱怔怔地站在原地。
这样就结束了?亦菱不敢相信皇甫祎竟然没有追问下去,她回身望去,只见皇甫祎的身影缓步而去,渐渐地消失在忆安阁外的一片灯火中。
从她方才听到的他的呼吸吐纳声,还有他走路时普通的步伐特点,完全察觉不出任何习过武的特征,不论她怎样仔细地审视,都看不出他会武功。可是经过她的查看和分析,方才那一根筷子,除了他之外,不可能是任何其他的人飞过来的。
那么便只余一个可能——他会武功,同时他在刻意隐藏自己会武的事实。
皇甫祎果然不简单。亦菱望着那清华高洁的身影这样想。难怪洛沉碧和容卿都注意到了他,难怪幽梦公子在《谋士》一书中说:“当今天下堪称谋士者,唯有容卿、沉碧、筠如、幽梦四公子也。”只是,她依旧想不明白为何幽梦公子会知道皇甫祎的小字“筠如”。那天在留澜亭,皇甫祎、容卿和洛沉碧三人均说自己不曾见过幽梦公子,而她也说自己在幽梦轩那日没有看到幽梦公子的长相。她在说谎,说明他们也有可能在说谎。或许皇甫祎见过幽梦公子。或许他们认识彼此,但是皇甫祎却隐瞒了这一切。
现在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博弈似乎从开始的容卿与洛沉碧两人之间进行变为了四个人。亦菱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我不妨悄悄旁观一下,最后谁才是博弈天下的赢家。
院子内西北角的一棵槐树传来不正常的沙沙声响,亦菱不由地蹙起眉。今天怎么动静这么大?发生了什么事?
瞬间,便有两位黑衣少女落在她面前,恭敬地行礼道:“宫主。听闻方才将军府遇袭,属下们护主来迟,请宫主责罚。”
亦菱毫不在意地拜了拜手,道:“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早就解决了。”亦菱看那两人中的一人正是昨晚才来过的那名濯玉宫女弟子,不由地感到十分奇怪,问道:“我昨晚不是吩咐你去办事了么?怎么还没离开怀远?”
那女弟子道:“回宫主。属下今日在去往应镇的路上遇到了她,有新情况要来禀报,所以便一道回来了。”
“什么事?”亦菱挑眉。
另一名女弟子恭敬地道:“回宫主,属下收到了云夏边境追查三圣女行踪的弟子的飞鸽传信,她们说又重新找到那些人了。”
“很好!”亦菱听了十分高兴。虽然之前跟丢了三姐,但是如今又找到了。
“只是……”那女弟子有些为难地道,“她们只是重新追查到了那些看押三圣女的云国宣帝的手下,却并没有发现三圣女的影子。”
“什么?没看到三师姐?她去哪里了?”亦菱诧异地叫出声来。
“属下不知,她们的飞鸽传来的信件中也说并不知道,那些原本看押三圣女的人似乎也在寻找她。”
莫非三姐自己逃跑了?还是说是上官绝尘的人故意利用甩掉了濯玉宫宫人的这段时间。将三姐藏到了其他地方,然后佯装寻找她的样子,以骗过众人她已经逃脱了他们的看押?亦菱蹙眉想到。看来大姐和二姐的在天之灵。也不能保佑她找到三姐。
两位女弟子见亦菱许久不说话,其中一位试探地问道:“宫主,我们……?”
亦菱对昨晚来过的那位女弟子道:“你还是去办我昨晚吩咐的事。”又对另一位道:“你飞鸽传信给那些尚在云夏边境的人,告诉她们继续盯着那些曾经看押三圣女的人,不要松懈。有情况及时禀报。还有,你去调查一下‘筠如公子’。要快。”
“是,宫主!”两位少女领命而去了。
亦菱得到回复已经是几天以后的事了,她坐在忆安阁的书桌后,手里攥着濯玉宫女弟子刚送过来的一封信,迟迟没有打开。
书桌对面的窗子开着,外面春意盎然的景象一览无遗,清新的空气被温暖的轻风送入屋内。亦菱端坐着,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她真的想要了解皇甫祎,但是消息来了,却又不敢看。她究竟在怕什么?她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一开始她和皇甫祎尚未见面的时候,她对他颇有成见,以为他便是外界传言那般残害手足、心狠手辣、为了皇位而不择手段的人。后来相见相识,慢慢地发现了传言的荒谬和事情的真相,认为皇甫祎真的是一位顾全大局、委曲求全的人。再后来,同洛沉碧聊起他,更加发觉他的智慧与不凡,在那浅笑盈盈的背后隐藏的是怎样强大的掌控一切的能力。
但是,不论她是否发觉了他的不简单,她都始终把他当做一个真心相待的友人,不曾怀疑他的善良友好与提点帮助。然而,事情从死士杀入将军府的那一晚开始变了样。皎皎月色下,他运用巧妙的手腕牵引着她,试探着她,并且巧妙地在她毫无防备和毫无察觉的时候轻易便拆穿了她的谎言。那一瞬间,她感到惊恐,发自内心的惊恐。她突然发觉自己根本就不了解他,哪怕她已经知道了昭帝夺位一事背后的真相,哪怕她一直以为她比任何人、甚至比他的那些皇弟们都要了解他。
皇甫祎,真的不简单。
他将自己会武的事实隐藏的如此之深,恐怕容卿和洛沉碧都像她一样,一直不曾察觉。若不是那根筷子,那根瞬间扭转全局的筷子,她也不可能发觉这件事。在她发觉此事的瞬间,她不仅仅是感到惊恐,对一个人可以将自己隐藏如此之深的惊恐,更多的是难过。不知道为什么会感到难过。
难道是因为她从前一直以为皇甫祎自幼体弱多病,不会武功,所以关心他照顾他,但是他却刻意隐藏了自己会武的事实?难道是因为她自从知道了皇甫祾夺位的真相,觉得他为了他人实在是太委屈自己了,所以同情他怜惜他,但是他却对她有所隐瞒?难道是因为她一直对他真心相待,不疑有他,而他却对她有所有所保留?难道是因为这些原因,所以她从心底产生了一种被真心相待的友人背叛和欺瞒的感觉,所以难过?
可是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她自以为自己对他真心相待,可实际上呢?她也有所保留,也有所隐瞒,她也在说谎。她曾经的怜月公主的身份,她没有告诉他,事实上,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件事。她实际上是翳国武帝和月妃的养女,是夏国女帝冷若雨和江国齐王李浚的亲生女儿的事实,也没有告诉他,而且知道这件事的人更少。她师承濯玉宫,并且将继任宫主之位,这件事她更没有告诉过他,并且也不曾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容卿和洛沉碧。在留澜亭,她还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们,她没有看到幽梦公子的容貌。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出口秘密,每个人都有。
既然自己都做不到坦诚相待、毫无隐瞒,何必要强求他人呢?更何况,如果她同他的友谊真诚至深,这件事又怎么会影响到他们之间的情谊呢?
思及此,亦菱心情轻松愉快多了,仿佛像窗外吹入的轻风那样清爽,她打开了手中那封并未封口的信件,纤纤手指伸入信封内,抽出了那张信纸。
展开,只见其上写着:筠如公子,本名不详,籍贯不详,师门不详。前年著有《五国》一书,令五国谋士深感震惊。其见识之深、思虑之远非各国仁人志士所能及也。虽其所著仅《五国》一本,但其中远见卓识、真知灼见,非百本所能尽述也。筠如公子,其身甚秘,行事审慎,不曾为世人所知也。
完了?全部完了?这就是她搜集到的有关筠如公子的全部信息?亦菱把手中的信纸翻过来背过去地看了好几遍,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信封内,确认了只有这一张信纸,随后又将那短短的一段话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
《五国》?五国……她记得出师前几个月在濯玉宫的藏书阁内见过这本书,但是她当时对策略谋划一类的书籍和话题完全不感兴趣,所以只是扫了一眼书名和封皮,并没有翻开看其中的内容。她真正开始了解谋划之类的事,还是从她得知容卿和洛沉碧二人的博弈开始。
亦菱看了看窗外,突然想到了什么,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飞快地离开了将军府。
第一百三八章筠如公子皇甫祎二()
亦菱三步并作两步跨入乐古斋内,拦住一个正忙着的书斋伙计便问道:“你们掌柜呢?”还未待那伙计答话,秦修诣便走过来,笑道:“大将军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啊?幽梦公子的书可都看完了?”
亦菱看到秦修诣,也顾不上跟他说别的,忙上前直接问道:“筠如公子,你可有筠如公子的书?”
秦修诣闻言一怔,“筠如公子?将军是说那本《五国》么?在下正巧有一本。”
亦菱心中一阵激动,“能给我看一看吗?”
秦修诣心中感到诧异,笑道:“将军怎么突然想起来看这本书了?是听谁说的?”
“哦,是偶然间听一位友人谈起的,想看一看。”亦菱笑道。
“那好,将军跟在下来吧。” 秦修诣做了个请的手势。
亦菱跟着秦修诣穿过书斋东北角的小门和其后的回廊,经过书斋后面的院子,来到北面的正房门口,秦修诣推开门,回身道:“将军请进。”
亦菱走进屋内,环顾四周,这里显然是一间书房,书桌上还放着几个账本,似乎是秦修诣平日里看书和算账目的地方。秦修诣走到书桌旁的书架前,稍微找了一下,很快便找到了那本书,拿过来递与亦菱,笑道:“将军,这本书在下只有这一本,是在下自己珍藏的,就不能卖给将军了。”
亦菱接过来一看,果然是那本《五国》,而且还是手抄的版本,于是她学着秦修诣的语气文绉绉地笑道:“既然是秦公子珍藏的,在下又怎么好夺爱呢?借给在下看几日吧,过几日就来还给阁下。”
秦修诣笑道:“既然如此,在下也不好推辞。将军就先拿回去看吧。”
亦菱拱手笑道:“秦公子放心,在下定会好好保管。”
亦菱将书揣在怀里,离开了乐古斋,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亦菱一下了早朝便独自待在忆安阁内,捧着这本书,一边看一边抄。书的内容并不多,内容却很充实、深奥,亦菱基本上理解不了,但这并不妨碍她看书的热情。她可以先抄下来,把原本还给秦修诣,然后留着自己亲手抄写的那本慢慢看嘛。
亦菱边看边抄。抄得很仔细,总过花了五天时间,总算抄好了,她将书还给秦修诣之后,回到将军府。坐在忆安阁内的书桌旁,刚翻开自己亲手抄的那本《五国》,忽听有人叩门。
“殿下,”张管家的声音自门外传来,“言相造访。”
亦菱走到门口,拉开门。看着张政道:“你的伤都好了?这种通报的小事,派个侍从来就可以了,何必要亲自跑一趟呢?”
张政拱手道:“承蒙殿下挂怀。下官的伤好些了。言相造访将军府,说是来找梧桐院的那位公子的,下官觉得此事还是来告诉殿下一声的好,所以亲自来了。”
亦菱闻言点了点头,“好。知道了。”
张政离开忆安阁后,亦菱坐回书桌旁。拿起书看了半晌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之前言熙明对她说要见皇甫祎,她就觉得奇怪,后来皇甫祎醒来的那天,众人都聚在梧桐思内,也没听到言熙明同皇甫祎说些什么特别的话,更何况她当时神游天外,魂儿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今天言熙明造访将军府,竟然直接就去找皇甫祎了,亦菱心中十分好奇,索性放下书,出了忆安阁,往梧桐院的方向而去。
亦菱刚走上内院的小路,便看到前方有一个身影,竟是堂兄李卓璃。
亦菱本想着跟上前去打声招呼,谁知走在前面的李卓璃步履匆匆,压根儿就没发现她在后面走着,步速极快地往梧桐院的方向而去。亦菱心中愈加好奇,这言熙明已经去梧桐院了,堂兄也要去,莫不是他们几人有什么秘密的事要商议?如此一想,亦菱便放轻了脚步,一路悄悄地远远地跟着李卓璃,直到他走进梧桐院,又推门进了梧桐思内,亦菱才步履轻盈地闪身进入梧桐院内,巧妙地避开守在暗处的那些保护皇甫祎的玄卫,悄无声息地靠近梧桐思。
透过半敞的窗子,亦菱看到卧房内除了皇甫祎和言熙明外,还有一人。上官轻尘。
上官轻尘?亦菱蹙起眉,他怎么也在此?
随后李卓璃也走了进来,笑着对上官绝尘和言熙明打招呼:“大师兄,熙明。”随后又转向皇甫祎,少了几分笑意,多了几分肃然起敬的感觉,“师兄。”
什、什么?!亦菱斜靠在墙壁上,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方才李卓璃称呼皇甫祎什么?师兄?!据亦菱所知,弄影殿这一辈只有两位弟子,上官轻尘和李卓璃,而且李卓璃方才称呼上官轻尘为“大师兄”,这就进一步表明弄影殿这一辈人中没有比上官轻尘资历更深的弟子了。可是李卓璃却称呼皇甫祎为“师兄”,哪门子师兄?如果是其他两个门派的师兄,倒也有可能,莫凉虽然同言熙明等人不属于同一师门,但是仍旧称呼他们为“师兄”,不是么?
问题是其他两大门派——沉香阁和拂衣楼的这一辈弟子中并没有皇甫祎。拂衣楼这一辈也是只有两位弟子,沈彦真和莫凉。沉香阁要多一些,从前洛沉碧告诉过她,沉香阁所有的弟子都是谁。而且在亦菱前些日子看来,容卿、洛沉碧等人同皇甫祎并不熟识。皇甫祎究竟师承何处?竟然可以让师出名门的李卓璃唤他一声“师兄”!
亦菱百思不得其解,却听屋内的上官轻尘又道:“既然卓璃也来了,我们就谈谈接下来的事吧。”
言熙明一脸肃然地道:“昨日赵将军离开后,我也被皇甫祾召入御书房,上官师兄和卓璃也在场,还有洛师兄和子逸。按照洛师兄的意思,接下来翳国内要有所动作。”
果然如我所料!亦菱想。皇甫祾、李卓璃、赵子逸,再加上上官轻尘和洛沉碧,还有后来的言熙明,这就是一个小型的五国盟会!而在幕后策划的谋士是洛沉碧!
“赵子逸。”皇甫祎淡淡地道,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是的。”李卓璃接着道,“接下来翳国政变,赵子逸将取代成帝赵子允。除去云国外,其他三国均会支持他。”
亦菱心中又是一惊,她居然又猜对了!三皇兄果然要夺位!而且二皇兄之前的那个约定也正如她所猜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