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铁当家的首肯,擅做主张,是不合我们规矩的,请王先生见谅。”
石锁看着两人坐在对面谈话,觉得有些好笑,因为王海说话时喜怒不形于色,一直板着脸,而邢麻子的脸上也是没有表情,两人干巴巴地相向而坐,语气枯燥,冷脸对冷脸,反而让人觉得绕有趣味。
“对于和我们对抗的人,那就不是朋友,我们将按敌人对待,是抓是杀,不会留情面。”王海板着脸说。
“哈哈,”邢麻子对他的威胁不为所动,“王先生,大家都是提着脑袋走江湖的人,谁也不是吓大的,打打杀杀的事,只权当家常便饭,不过王先生的话,我会原样向主人禀报,铁当家何去何从,我却不敢擅自猜测了。”
他这副软硬不吃的样子,让王海瞪了瞪眼,呼了一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邢麻子又说:“可能王先生也听说了,我们铁当家,也并不只是自己说了算,遇到大事,还得向省府方面进去禀报,有了省府的命令,才好定夺。”
“你们省府那边,是没有问题的,不光是省府,包括你们的国府,也都没有问题。”
石锁和邢麻子这回是真吃惊了,这个王海的口气,狂妄得简直让人怀疑他是疯子,而且,怎么听怎么让人觉得奇怪,什么叫“你们的国府”?难道他不是中国人?两人原本以为,他八成是长沙的皖系派来的,他所办的事,和那个“五省联道计划”有牵连,现在看来,此人的来历,远非这么简单。
“王先生,”石锁问道:“你想让我们作你们的什么分支,而且还给这么多大洋,这自然是好事,但我们也得弄个明白,您是代表哪一方,比如说,是奉系、直系、皖系,还是其它的什么人,我们也好向铁当家说个明白。”
“什么系也不是,”王海说:“这个系那个系,我们全都不怕,你们就说,我的主人姓木,力量大得很,将来要统一全国,你们这次答应了我,以后会有数不清的好处,若是与我们为敌,那将很快灭亡。”
石锁盯着王海,他在脑子里努力判断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疯子,王海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睛里深沉冷傲,放着咄咄逼人的光芒,而且眼珠转动,时时显出阴险狡黠之色,与一般疯傻之人眼神发直的情况,迥然不同,他开始有些疑惑了,此人明明不疯,怎么说出的话如此难以理喻?
邢麻子也在脑子里反复搜索,怎么也想不起来哪里有个姓木的人,能有如此大的势力,既不怕省府,又不怕国府,而且将来要统一全国。
石锁笑了笑,“王先生,现在来到这个寨里的人,都是一些江湖上的朋友,而且大多有些名气,我想您也一定找过他们了吧,那些朋友,是不是都答应你了?”
“大多数都答应了,有个别顽固不化的,我们将不会客气,把他们象打苍蝇一样的除掉。”
邢麻子和石锁对望了一眼,已经默契在胸,邢麻子说:“王先生,我们回去以后,一定向铁当家说明白。既然您说了,省府那边是支持你们的,那我想铁当家会奉了省府的命令,答应您的话,也未可知。”
他这话模棱两可,乃是虚伪的托辞,王海摇了摇头,“你,不痛快。”
“这没办法,我说了不算,痛快了也没用。”
“再会。”王海站起身来,点了点头,径自走了出去。
邢麻子和石锁面面相觑,都觉得难以理解,尤其是邢麻子,江湖经验颇为丰富,因此常常替铁百万独当一面,也经常接触那些直爽豪放的盗贼土匪,但这样直截了当,大言不惭的家伙,却是罕见。石锁说:“老邢,我觉得这家伙就是个牛皮贩子。”
“不见得,他若没有底气,光是吹牛,怎么能连袁左那样的老江湖都给罩住?”
石锁忽然说:“老邢,除了他牛皮吹得大,我觉得这人说话的时候,音调也怪里怪气,你听他说话,象哪里口音?”
“我听不出来。”
石锁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忽然门又开了,那个拿苗子枪的小伙子,带着一个脸上蒙着黑布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穿一身黑衣,头上包块黑巾,脸上蒙块黑巾,面容便一点也看不出来了,进屋以后,将面上的黑巾除下,邢麻子和石锁都吃了一惊,这人却是袁左。
“袁公,你这是”(。)
第七十三章(1) 古采石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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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左又将黑巾给蒙在了脸上,说道:“我也和你们一起去寨外的采石场。”
“袁公,既然外面有危险,你派个人去就行了,没必要亲自去。晚上黑灯瞎火,那些家伙们玩起命来,可不是好相与的。”
“不,邢老弟,姓袁的并不是贪生怕死之徒,我只是不想惹事,咱们走吧。”
此时天色已黑,三人悄悄出了寨子,向西山走去。山路陡峭,天黑难行,但袁左地理熟悉,一路行走迅捷,石锁发现袁左虽然年已五十,但身形利落,不喘不滞,显然武功也不弱,与白天唉声叹气的模样判若两人。
邢麻子将刚才王海来的事情向袁左说了一遍,袁左点点头说:“我知道,凡是他认为有用的人,都已经找过了,你们是铁当家派来的,岂能错过?是不是已经许了你们三百大洋?”
“是的,袁公,这家伙是不是吹牛呢?”
“不不不,”袁左连连摇头,“你们可千万别这么想,他连一点牛也没吹,三百大洋,王老八等人已经拿到手了,而且他说要杀谁,要抓谁之类的话,你们也别当作耳旁风,他说得出,便做得到,上个月,一股黑吃黑的贼娃子,便让他们给收拾了,二十多人,一个没剩,全给杀掉了,只一眨眼的功夫”
石锁吃了一惊,“全杀了?他们出动了多少人?”
“三个。”
“啊?你说的是他们用枪?”
“对,两个手拿盒子炮,一个拿着战刀,拿刀的,就是王海,他杀起人来,可真是凶恶得很,一蹦五六尺远,把刀一挥,就跟闪电一样,贼娃子们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已经身首异处。”
能够用枪打仗,一般是军队,而以三个人去对付一群土匪,却又不象是军队的作风,石锁说:“这个王海,到底是什么来头?袁公,你能不能”袁左没听他说完便摆了摆手,“老弟,我不知道,即便知道了,也不敢说,你别问了。”
眼见袁左心智武力,均非泛泛,却被王海制住,噤若寒蝉,连人家的来历也不敢明说,让石锁颇为不爽,心道大概因为袁左年龄大了,这才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
拐过一个山角,前面一座高高的山峰,矗立在眼前,黑乎乎的甚是雄壮,山上奇峰突兀,山下乱石嶙峋,山路两旁,一块块巨石散落在坡上岸下,黑夜里望去,就象山峰被砸碎了,乱石滚下来一般。
“这是什么山?”石锁问道。
“轩门山。”
越往上走,乱石越多,大块小块星罗棋布,石锁说:“小心点,这种地方,打埋伏最容易。袁公,这山上怎么这么多乱石啊,简直象是谁家拆房子,扔了一地的乱砖破瓦。”
“相传上古时期,这里是仙人打架的战场,各路神仙大展神威,把山给劈掉了,直打得飞沙走石,天昏地暗,有的山头打掉了,有的山沟填平了,有的平地挑出了沟,当然这些传说都是神话。还有一种传说,这里古代曾经做过采石场,匠人们开山劈石,把石头采出来,切割成块,运到远方。”
夜色昏暗,四周景物,都看不清楚,但有些躺在林间、路旁的石块,明显有人工割凿的迹象,切得方方正正,只是因为摔裂了,才成为了废材,弃之路边。邢麻子说:“袁公,我明白了,你家房子、院墙都用巨石建造,原来那些巨石,就是从山上运下去的。”
“应该是吧,”袁左笑道:“那些房子都年代久远了,据说都是用圆木为轮,将巨石滑下山来,我也搞不明白,当初为什么弄这么多巨石,难道把石头给凿成小块,不是更方便了么?”
“那不一样,大块石头垒起的墙,既好看又结实,好几百年也不坏,就象人万寿无疆一般。古人做事,与咱们想法不一样。他们对某种事情引起崇拜的时候,做出的事,往往让现在的人搞不明白。”石锁这些话,其实是以前听胡栓讲过的。
登上一个漫坡,影影绰绰便看见前面一个空场,约有几十亩大小,空场上也是乱石密布,有一堆堆的人影,或坐或站,有说话声传出来,语调激烈,形似吵架,只是离得远,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三个人走过去,也没人过来阻拦,人们三个一群,两个一伙,有的靠着乱石,有的坐在巨石上,场子中央吵嚷的,是两个身材壮实的汉子,其中一个,却正是白天见过的老熊。
老熊一手叉腰,一手拎着他那把砍刀,气势汹汹地嚷道:“老子素来打家劫舍,也算不得什么好人,休得拿什么改邪归正之类的话来糊弄我,我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少拿吓唬毛孩子的话跟我唱闲曲儿。”
他对面站着的人没拿武器,把手笼在袖筒里,冷冷地说:“吓唬你姓熊的,我们还没那个放屁的功夫,你既然不识时务,拿着白花花的大洋当粪土,我们也管不着,只是你别在这里大放厥词,影响别人的买卖。”
“我自己的嘴巴,谁也管不着哎哟。”老熊一句话没说完,忽然身子一歪,倒在地上,手中的砍刀也扔了,捂着肚子直叫唤,“你他娘的暗算老子。”
两人并未动手,而老熊却已经受伤,明眼人都看出他对面的人一定是用了暗器,只是夜色昏暗,看不清楚,只是那人身子一直站着没动,手笼在袖子里,到底发了什么暗器,大家都没看明白。
“干什么,要打架么?”好几个人,都从旁边的石头前后站出来,乱纷纷地喊着,有的拿出了刀枪,眼看马上要酿成群殴之势。
邢麻子和石锁本是跟着袁左来“弹压”的,目的是息事宁人,可是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这里却已经动了手,老熊受伤倒地,而好几个人显然是老熊的同党,一涌向前,就要形成混战格局。
“等一等。”一个尖细的声音说着。接着,一个人影跳上一块长条形巨石,向前挥着手,“大家停住,听我说两句。”
石锁听着声音挺熟,再睁眼仔细一看,这人却是红灵子。(。)
第七十三章(2) 古采石场()
红灵子站在巨石上,尖声细气地说:“各位且慢动手,听红某说几句,咱们这回来袁后寨,是给袁公祝寿来的,不论以前有什么纠葛,来者都是客,这么打打杀杀,总说不过去,老四,你不应该拿着钢针打老熊,快去给老熊赔礼。”
那个“老四”却动也不动,旁边有别人将老熊给扶起来,老熊捂着肚子,嘴里不住骂骂咧咧。
“各位山头码头的兄弟,”红灵子继续说道:“袁后寨不是战场,咱们做什么来了,是瞅着袁寨主有气,打他杀他来了吗?不是”
“你等等,”从一块石头后面,转出一个人来,此人走路一瘸一拐,还拄着根棍子,用手指着红灵子说道:“红先生,你说得倒好听,我们当然不是来打杀袁寨主的,是来给他祝寿的,这不假,可我问你一句,大家翻山越岭来到袁后寨,是来找打找杀的吗?我符黑子也不是好人,咱们不唱高调,大家来到袁后寨里,除了和袁寨主套交情,都是奔着财禄来的,当初大家接到的话儿,是对来这儿的江湖朋友,一概得到一份美差,并当场领取几百大洋的薪水,还说什么只有够交情的,才能得到这份请柬,让守口如瓶,秘不外传”
红灵子也打断了符黑子,“符把头,这些应承,袁公并没空口说白话吧?美差没给你吗?大洋没给你吗?你自己摇着手往后躲,懒得要,怪谁?人有识时务的,有不识时务的,就象你符先生,当年自己占据山头当把头,何等风光自在,可谁让你不识时务,越混越差,落到寄人篱下,如今看来,难怪你一天不如一天,这就是脑袋蒙圈,想不明白的结果,你别瞪眼,你看看你自己,落到这步天地,连腿都让人家打折了。”
四周发出一阵哄笑,符黑子向前跨了两步,却又停下了,对红灵子怒目而视,他眼下腿受了伤,即使冲向前去,自然也打不过红灵子。
哄笑声还未落,红灵子忽然“哎哟”一声,一个大马趴,栽倒在地,并且身子迅速向后滑动了两三尺,大家不禁都“咦”了一声,他突然栽倒,一定是有人突施暗算,但趴倒在地之后向后移动,却是出人意料,若是他自己主动后退,那么这份用肚皮擦地而后撤的功夫,也算是很惊人了。
红灵子嘴里骂道:“哪个王八蛋偷袭。”身体迅速一翻,手刨脚蹬,甩掉了腿上的一段绳子,旁边的众人这才看明白,原来他是被人用绳子拽倒,并且向后拖了两三尺。
红灵子身体也灵便,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回身骂道:“哪个浑蛋偷袭,给老子站出来。”
四周又响起一阵哄笑,但这回不是笑符黑子,而是笑他了,红灵子骂了一句,打量四周,却不知道到底是谁偷袭了他,只好瞪着眼睛,骂骂咧咧。他声音尖细,骂起来让人觉得滑稽,四周的哄笑声响成一片。
石锁刚才紧盯着场上的动静,他看见袭击红灵子的人,是从一块巨石背后闪出来的,伸出绳索,拽倒红灵子,然后迅速又收了绳子,闪到巨石背后,动作轻巧灵活,就象脚不沾地一样,分明武功很高。
“红先生,不要骂了。”一个戴帽子的人走入场地中间。
他刚一出声,石锁便觉得声音有些耳熟,等此人扭过脸来,就着月光一看,原来是凌海波,从进入袁后寨,他便听说凌海波也来了,只是一直没见到面,现在,他却出现在这个名叫“采石场”的地方,而且,凌海波出场后,全场的哄笑声,慢慢停住了,大家都凝神听他讲话,可以看出,凌海波在这些江湖盗匪群里,有一定的声望。
凌海波冲着四面的人影,拱了拱手,“各位寨主庄主老大,凌某有几句话要说。”
四周都安静下来,石锁发现,凌海波也是从那块巨石后面走出来的,刚才在场内说话的老熊、符黑子、红灵子相继栽了跟头,而凌海波毫不在意,继续进场,显然是有恃无恐,石锁领教过他的身手,并不怎么样,但刚才出绳子拉拽红灵子的人,看来跟凌海波是一伙,那人身手高强,如果发生战斗,当是劲敌。
凌海波说:“刚才红先生的话,我听清楚了,按他的说法,我们这些人,都是不识时务的货色,放着白拣的美差不要,白花花的大洋不要,这不是傻子吗?但大家都是闯江湖的老千手了,谁肚子里都有一副花花肠子,俗话说天上不会掉馅饼,袁寨主纵然财大气粗,又怎么会突然大把地往外撒大洋钱?况且他要把咱们这些人都收归麾下,到底是做什么呢?这让兄弟觉得很可疑,咱们有话直说,我姓凌的也骗过人,也害过人,这样的千术,见得多了,鱼饵越味美,那鱼钩必然也就越尖利,因此兄弟才暗暗探听了一下,原来这并不是袁寨主的主意,他不但不是主角,甚至连配角都不是。袁公这场寿宴,只是在给他人做嫁衣裳。”
他这番话条理清楚,口才便给,石锁不禁对这个盗匪佩服起来。而身边的袁左,则象是被说中了要害,低下了头,但在夜色中,他又以黑巾蒙面,自然没人认出得他。
凌海波继续说:“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