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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啊,对了,这里还有她泡的香草茶,说是缓解你精神压力的。”
接过巴娥倒出来的茶水,秦辕止端至鼻尖闻了闻,清香的味道的确让他感到沉重的负担卸下不少。嘴角弯起的弧度也显得自然许多,“朕想吃海参龙骨汤。”
“……皇兄你……哈哈,我知道了,这就去找那丫头。”理解了秦辕止的用意,巴娥欣然应着站起身准备离开,看见舒尉走进来停顿片刻,打了招呼才再走出去。
秦辕止见对方明白他的心思,低低笑着,复又看向走进来的人说道,“柳依梵那里就暂时先麻烦你一阵了,不要让刑部的人动她。”
“是,微臣明白。”
而另一边,听到巴娥回来对她说的话,柳依梵忽然有种挫败感,“他要喝海参龙骨汤?前期准备很麻烦的,几个时辰才能做好啊,他是故意的吧?”
“呵呵,你也知道皇兄是怎么想的,就跟我回去吧。”
“……不,我不能回去,宫里的闲言闲语还没有散,而且我也要在外面找寻对我有利的证据。”
见柳依梵认真的面容,巴娥有些担忧的问道,“柳依梵,你不信任我皇兄吗?怕他救不了你?”
“不,不是不信任他,只是想为他分忧,而且说到底这也是我引起的。”
听到柳依梵一味的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巴娥心疼的将其拥在怀里抚慰道,“傻丫头,你不用逞强也没关系啊,皇兄他都会承担的,你不要觉得内疚也没关系,就算是若炎也一定不会讨厌你的,所以,别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只想着别人。”
闻着巴娥身上的味道,柳依梵只觉得眼睛有些湿润,找寻依靠的感觉原来是这般踏实,“巴娥,你身上有秦辕止的味道。”
“呵呵呵,那是当然的,刚从他那里过来嘛。”
“唔……恩。”
“想他吗?”
“恩。”原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真的,柳依梵苦笑一声。“但是我还是不能进宫,日后他有什么想吃的恐怕就要麻烦你了。胖子,给我把猪龙骨准备好,我要做海参龙骨汤。”从巴娥怀里直起身子,柳依梵露出淡然的微笑,转身走进后厨吩咐起来。看似轻松的样子反倒让巴娥一时不知如何劝解,只得跟着笑了起来。
“真是没办法啊,这丫头的执拗。”看来,皇兄的想法要泡汤了。
只是一时的轻松无法解决现有的问题,柳依梵这才发现她终究是逃不过与秦辕止分离的事实,而明白这一点却也是第二日的事情。
圣仙楼后厨内,柳依梵第一次焯洗猪龙骨发出一声叹息,第二次焯洗猪龙骨又发出一声叹息,正忙于准备午市营业的胖子便随着她每一次叹息惶恐的望过去,只见他们的老板娘将煮锅装水,加入姜片又放入焯洗好的猪龙骨时眼神分外专注,甚至有种望眼欲穿的感觉。
待大火煮开转小火焖煮时悻悻走过众人,走出后厨还低声嘱咐道,“我出去转转,半个时辰后回来,若是我三刻时后还没有回来,胖子你就帮我把泡好的海参切块放汤里,然后加银耳继续煮同样的时间,煮好后再放盐和葱段。”
“哦,知道了。”胖子点头答应着,却听见柳依梵转身离开前传来了第三声叹息,不禁讶异的瞪大眼睛看着对方驼着肩离开。
竹竿望了望离开的人,凑到胖子身边问道,“老板娘这是怎么了?昨日做龙骨汤也没见她如此阴郁啊,今日怎么有种幽灵的感觉,那乱发,那黑沉的肤色,目光也很无神。”
“不知道,昨日送走郡主后好像就变得那样,会不会是和那位大人闹矛盾了?没看这两日老板娘都没进宫么。”胖子摩挲着络腮胡分析着,闻着汤锅里的肉味似是被传染般也跟着叹了一声。
“恩~~不过这样的老板娘虽然让人担心,却散发着一股我见犹怜的欲望,只是太过阴沉了也不好啊。”
“你竟想那些歪歪肠子,赶快做事去。”懒得理会竹竿的想法,胖子继续手里的活,而他们口中阴郁的柳依梵此时正去往城外试图继续找寻得以证明自己的证据。
大雪依旧呼啸飘散着,柳依梵拢了拢外肩棉毡,视线有些模糊,风雪打在脸上有轻微的疼痛,睫毛上时不时挂上一层结晶,眨一下眼便会感觉水润的冰凉。柳依梵走在街上也不买东西,也不急着赶路,只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就当她正欲走出城门之际,身后一个人叫住了她。
柳依梵转回身发现是一个小厮打扮的年轻男孩,只见那人对她行了礼随即指着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四人轿子说道,“姑娘,我家大人请您过去一叙。”
抬头眯眼望向那顶轿子,很明显是官家会坐的种类,柳依梵疑惑而警惕的问道,“不知是哪家的大人找我?”
“是丞相童大人。”
“……”丞相找上她,还是在柳依梵意料之外的事,不过前后一联想也能猜出他所为何意便点了点头跟着小厮走过去,刚到轿子前,轿子帘子就被掀开,童战坐在里面对她招了招手,“跟老夫来。”
说完便命令起轿又向着城里走去,柳依梵原本想去华露园的打算只得更改,犹豫片刻便随着跟了过去,转了有两条街,在第三条街的交口停了下来,童战这才下轿来到柳依梵面前,指了指眼前的店铺说道,“进去暖暖身子吧。”
柳依梵他们走进的店铺是家二楼小店,一楼是厅堂的散桌,中间有一个戏台子,而二楼则是类似隔间的那种包间,童战带着柳依梵来到一个视野极好的角落,背面是窗外街景,另一面则是戏台表演的正前方。
“这里的辣鱼汤堪称一绝,我们点来尝尝看。”
“哦……”柳依梵象征性答应着,既然是对方请客她也没有理由挑剔什么,而且也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店里,尝尝鲜也不错。
期间二人只是看戏,柳依梵本就对戏曲不甚在意,看得有些昏昏欲睡,又不知如何开口问对方话,便只得继续保持着沉默,没错多久,小二便端着一个大砂锅和两碗米饭走了过来。童战才再次开口,“趁热吃。”
“恩……”犹疑的看向对方,柳依梵夹了一块鱼肉慢慢送进嘴里。
是石斑鱼,肉质柔嫩,汤汁清淡而鲜美,淡淡的辣酱味道散于口中带着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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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V()
“感觉怎么样?”看着柳依梵吃的欢喜,童战也觉得带她来这种地方是正确的选择,也方便于之后与她的谈话。
“清淡不油腻,食材丰富是这盆辣鱼汤的特点,很地道的感觉,称得上是一绝。”柳依梵如实回答着复又夹起一块蛤蜊吃起来,心里想着或许可以给秦辕止做做看。
“呵呵,不错,这里的老板是外地来的,听说他的国家锅菜很有名气。”
“原来是这样,豆酱与辣酱为汤汁提味,而茼蒿做汤也是很好的选择,倒是想去找这里的师傅请教请教具体做法了。”
童战笑呵呵的点着头,却又面容凝重起来,他低下头了一口汤随即严肃的开口,“姑娘不问老夫为何找你吗?”
“……”终于提到正题,柳依梵也有些紧张,她放下手里的汤匙认真回视对方点了点头应道,“是,虽然大概能猜出方向,不过还请大人明示。”
“唉~~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不过首先还是要谢谢姑娘完成了与老夫的约定,使得归辕重现饮食味道,如今才能尝得如此美味出来。”
面对童战的叹息,柳依梵反倒听不出这话里的感谢,虽然她知道对方是在真心谢着她的付出,可往往这种情况下总是会有转折出现,他既然说了首先,那么接下来要说的便一定不是会让自己轻松的话题。
果然,童战再开口提到的重点便已经转到近日宫中发生的事上,“想必姑娘也知道刑部的人这两日一直跟在你身边。”
“……是。”
“你一定很奇怪为何他们只是观察却未有任何进一步动作。”
“不,其实我能想到,这两日还能如此自由活动都是秦辕止在暗中帮我,这点让我很过意不去。”
见柳依梵如此说,童战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发出沉重叹息,“既然如此老夫也不与你隐瞒,其实这次找你,也是为了陛下一事。”
“秦辕止?他怎么了吗?是又遇到行刺的事了?”
“不,陛下的安全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他的权位。”
“……我不太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是说我的事影响到他的皇位?”柳依梵希望自己的猜测是个错误,而且是错的离谱,可她这才发现,拥有这种侥幸心理的自己才真正是个错误,得到的答案完全印证了她的猜测,而这答案偏偏是不好的发展。
对于柳依梵的疑问,童战仅仅是点着头,面上虽然仍在悠然吃着鱼汤,可眼里的严肃却泄露着现实,眼看着对方喝了一口茶,才轻声开口,“老夫得到一些消息,朝中有很多位高权重的大臣已经在商议废黜陛下,意图推拥被流放在外的肃王接任皇位。”
叮当一声,柳依梵正欲盛汤的勺子落在盆边发出声响,惊骇的回视面前的男子,她只觉得自己此刻只是在动着嘴却发不出声音,良久之后让自己镇定下来,才小心翼翼说道,“这不可能,秦辕止他……他……”他一心为着国家,努力改善着一切,为何要被罢免?他那么用心为何要被排挤?就因为他袒护了她?
“是因为我吗?因为秦辕止他处处护着我,所以他们要推翻他?”
“这只是乌太师巩固自己地位的一种手段,陛下继位仅两年,有很多事还不能完全掌握,今日早朝又是一场唇枪舌战,老夫虽诺先帝之言一直辅佐,可也有力不从心之时,所以此次,便想请姑娘再次帮忙,同老夫定下新的交易如何?”
“那是……什么新的交易?”
柳依梵还未从秦辕止面临的变故中回过神,听见对方如此说,不觉有些心慌,总觉得即将听到的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痛苦之中。
而那痛苦却又是自己不得不去选择的……
“对于你同昭惠福王的关系老夫也略有耳闻,所以,希望你能跟随福王一同离开归辕国。”
“……这是将我逐出境的意思吗?”对于童战的话,柳依梵只有种骇然之感,虽然那的确是她即将面临的问题,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却总觉得富含了另一种意味,让她觉得很不是滋味,柳依梵低下头问得有气无力,好像这种选择真的成了走投无路的别无选择。
童战也只是看着她的反应暗自叹着,继续说道,“与其说是一场交易,不如说是老夫对你的请求,若姑娘成了福王的王妃,即便是乌邦义想追究也不敢轻举妄动,他深知川国与归辕不可动摇的关系,所以,姑娘的安全必然得以保证,而陛下的皇位也能继续坐下去。”
“……没有别的方法吗?我是被冤枉的,只要证明了这种事实不就可以了?”
面对柳依梵仍抱有的一线希望,童战遗憾摇头,“我想你是明白的,不论你如何证明,乌邦义都会想尽办法让你变得有罪,再以此借题发挥,所以,为了陛下着想,就请姑娘退让一步吧。离开并不代表你是有罪,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使事件平息而已。”
“也就是说,我根本没得选择必须离开是么……”
童战轻轻点了头,虽然柳依梵没有看着他,但他知道,她已经很清楚答案了,“姑娘你对饮食有如此才华,就因此事而毁了,实在是件憾事,川国本是饮食大国,对你未尝不是件好事。若你担心经营的酒楼,老夫可向你保证那里的正常维持,店员也不会更换,有朝一日姑娘还是可以回来这里。”
只是不再是原来的身份吧,柳依梵自是知道童战的意思,却也笑不起来,扯了扯嘴角,从鼻息间发出一声叹息低头站起身,拼命圆睁着眼试图不让自己的委屈倾泻而出,颤抖着声音开口,“其实这件事就算大人不来找我,也是在我考虑范围内的,只是没想到突发事件也促成了条件……我会考虑,大人不必为秦辕止担心……我,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目送女子离开,童战无奈叹了一声,但见出现在眼前的男子,却冷静下来,“陛下一定会怪罪老臣如此不仁吧。”
“……大人为陛下着想无可厚非。”舒尉靠在窗边撇着跑出去的女子,平淡的对身后人回答着,只是他也知道,这种事对那位大人来说会是多么沉重的打击,或许会比他丢了皇位还要来的痛彻心扉,然而现实总有一些别无选择成就不了爱情。
再说柳依梵出了那家店铺一时不知该向哪里走,就算回到店里她也定是无心帮忙打理,出城找寻证据的动力也变得烟消云散,就要离开这里么,这个她不觉已待了将近九个月的地方。舍不得的人,她甚至没有勇气去说再见,可不知不觉她的脚步还是走到了皇城脚下。
望着高阔的围墙,柳依梵再次感受到自己与这个地方的距离,或许,从一开始选择走进这里就是个错误,偏偏自己那个时候不顾后果的意气用事。
“柳依梵?你怎么在这?”
“……阳星。”
转身看向身后男子,对方一身侍卫宫装,很明显是要进宫的,柳依梵闪躲了男子询问的目光,低下头看着脚下被自己踩乱而略显乌黑的雪地,仿佛看着自己的内心,烦乱而黑漆没有方向。霍地,秦辕止愁苦隐忍的面容闪过,又变换成温柔爱怜的样子,转瞬邪魅诱惑的笑颜刺激着她的心情。
猛然回到现实,柳依梵的眼神却变得不再闪烁不定,虽然语气上仍有一丝底气不足,但阳星看得出,这女子似是已经做了什么决定,而那个决定将会影响他与其他人的生活变化。
只见柳依梵又向阳星的面前走近几步仰起头认真说道,“我想你帮我把龙修叫出来。”
阳星下意识皱起眉,握紧双拳似是怀疑的反问道,“你要找龙修?”
“是,我要找他,你告诉他,我在圣仙楼等他。”
“柳依梵,难道你打算……”
“不要说,阳星,先不要说。”这个决定请让我在对那人说出口之前先成为一个待定。柳依梵抬手挡去对方欲说出口的话,“之后我会好好告诉你,所以,现在请按照我的话去做好吗?”
阳星知道他终是敌不过这女子的请求,轻轻点了头,松开双拳放下自己的不情愿,转身向着她想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都是沉重的艰难,仿佛连雪都在阻止他的前进,可是他也知道,若不走下去,身后那注视他的女子,必然会比现在更加痛苦。
龙修第一次踏进柳依梵在宫外的房间,冷不防有些新奇,环视一圈毫无女子闺房可言的普通房间,眼里虽是失望,可看到女子局促的神情却也觉得是一种享受,她既然将他带来这里,也便说明自己想要的结果已经达到了。
“还有两日期限,这就来找本王吗?而且还是在宫外。”
“我以为你会等不及我给你答案。”
“呵呵,的确,虽然结果都是一样,不过少等一天也少一些变数。”
“……你早就知道秦辕止的皇位有危险?所以才说他保护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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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你怎么理解,说没有怕你也不信,多少有那种感觉,不过,本王的话也不全是那种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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