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遗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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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遗录-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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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归一嘴角艰难一挑,那柄被他抛飞的太微剑正旋在脚尖,只听他嘴里轻声嘶哑:“秘剑-太微回环。”他脚尖踢在太微剑上,那柄浩然长剑旋转翻飞,转眼便飞出了千丈之遥。黑衣人刚欲讥讽,忽然间背后一凉,旋身看去,只见那太微炁剑竟又自己转了回来!剑气如虹,劈天裂海,直取自身,转眼便到了十丈之处。黑衣人脸色大变,来不及多想,周天灵力运转了三回,蓝绿光华在双手处浮现。这人好大的气魄,横竖避不开竟想用一双肉掌按下威风凛凛的一剑。

    说时迟那时快,太微剑如电射来,黑衣人双手抓住剑身,登时剑气飞溅,穿透层层蓝绿光芒,直将他一双手掌割得鲜血如注。那剑气还在前进,刃芒吞吐,透进胸口一寸处,疼得人龇牙咧嘴。黑衣人额间豆大汗珠滚滚直淌青筋暴起,双手光芒愈盛,一对肌肉虬结的手臂瞬间崩裂了衣袖,也不顾手上伤口,便要将剑身向外拔去。太微剑最终停在他胸口间两寸处再难进一丝一毫,黑衣人嘴角溢血,心头冷哼。

    慕容归一遥遥相望,勉力咧嘴一笑道:“爆。”蓦然间白光乍现,一声响彻九霄的爆炸从插在黑衣人胸口的太微剑上传来。一时间天光云影,宛若末世。

    一道金色流光瞬息划过天际,慕容归一定睛瞧去,却是一直暗暗潜伏在旁的烁清。此时他上半身左右手臂筋脉皆毁,只余丹田双腿尚可活动自如。然而即便如此,他心中亦丝毫不惧,只仰天哈哈大笑道:“来得好!”

    从他丹田中忽然涌动出八道灵炁,周身数百穴位一瞬闭合移位,只余右腿足太阴脾经隐白穴。下一刹从右足拇指间豁然喷出一道绚烂无比的灵光,直将他的身影推向极致。陡然间加速,烁清准备不及一剑落了个空,便就在身体出招的僵直瞬间,慕容归一凭空闪现,雪发四散,口中念念有词:“不周筑基,神气聚现,伏魔八百,开天一剑!”

    自慕容归一右脚拇指处,一柄千丈炁剑卷云破电而来。那剑光只存在了一个眨眼的功夫,宛若天光一闪,挽成弧形,刹那间弥散。仿佛从来没有出现。

    烁清喉间一哑,细长的双眼瞪大如铃,嘶声道:“天。。。天之三剑……慕容哥哥,竟然用在了我的身上。。。。。。”他鼻尖一酸,两股热流涌出,整个人无力跪下,一大口鲜血喷出,溅在自己眼中。

    只见扶摇山顶裂开了一个口子,南北贯穿,蜿蜿蜒蜒。其下万丈之处,海面一分为二,切口整齐,水汽蒸腾,不能复原。

    烁清跪在裂口右侧,三柄用来格挡的光剑熔为元炁消散于天地,左肩处,白骨连肉,滴血不出,而手臂却已不知去向。

    “唔咳咳咳咳,咳…咳咳……”慕容归一半跪在地,口中不住涌着鲜血,气息萎靡,面如金纸。他连呼吸都不顺畅,却哈哈仰天笑道:“人生百年,得此血战,畅快已极,当浮一大白!”

    他看了跪在地上的烁清一眼,又望向远边一片尘土飞扬处,口中笑道:“来来来,你二人尚有还手之力,一个是剑宗叛逆,一个是魔道魍魉,我们再来大战三百回合,好不痛快!”

    那尘土中阑珊走出一人,衣裳凌碎,头发披散,面色惨白,嘴角殷红。他胸口一个碗大伤口,肺叶颤抖,皮肉不接,鲜血直冒,煞是骇人。却是那黑衣中年男子。他刚要张口,又喷出一口鲜血,缓了半晌泠泠笑道:“猪鼻子插葱,装模作样。你体内经脉半零不落,内伤脏器岌岌可危,说你命悬一线毫不夸张。我二人只消再与你缠斗片刻,明年今天便是你的祭日。”

    “咯咯。。。不要抢我的台词呵。。。”不知何时,一身黑袍的烁清缓缓站起,他声音娇媚狠毒,眼中吐火,右手放在左肩腋下,额上汗珠直滚,显得痛苦异常。

    慕容归一眼中泛起亮光,霍然仰头向天,瞳孔张开,星空落下,二十二颗星辰婉转飘飞,灵动雀跃,围绕他双腿飞旋。只听一声“合”,那二十二颗恒星蓦然聚拢,化为一柄三尺软剑。只瞧那剑流动似水,周遭元炁欢呼跳动,剑身上流淌两个古篆,却是“天市”二字。那软剑被他膝盖一顶,飞到右手袖间。只见慕容归一身随腰转,袖随身动,一口长袖竟将三尺天市剑舞得俊逸轻灵,吞吐似有生命,剑影如潮,一时叫人眼花缭乱。他脚下发力,路线怪异步伐诡谲,翩翩游走于虚空,刹那他的身影便消散不见,只传来一句:“名唤‘白驹’,窥时光天道之一隅,履三生百年之兴衰。”

    烁清心头大骇,闪到黑衣男子身边急道:“杀才!有什么王牌杀招快快使将出来,我帮你抵挡片刻!”黑衣人点点头,情势危急,也不多言。只见他双手成爪相对,水晶头骨在距离双手掌心一寸的地方飞速旋转。他双眼冒着森森鬼气,口中念念有词:“红尘百代,兴衰荣辱,红颜几何?终归尘土。。。。。。”

    几道剑光一闪,慕容归一袖里剑气自成乾坤,发之随心,收之随意,浑然相成,天、人、剑三位合一,目之所及,一片剑影。

    烁清心中直骂,他师承玉虚剑宗里‘玉’之一派,需得一宝剑方能发挥十成功力,手上功夫倒实在稀松平常。他不像慕容归一能凝练出无穷无尽八极剑炁,身后三柄流光光剑一毁,便真真没了兵刃可用。自从他得寰天剑以来,这般穷途末路还是头一遭。

    他先后咬牙与天市剑炁交了十数次手,却根本摸不清路数。这剑意太过灵动,白驹步法又操控时光,速度之夸张远非常人所能揣度。只眨眼功夫身上几乎被刺了数个透明窟窿,若不是仗着玉虚剑宗玲珑游天步,只怕已不知死了几回。看样子黑衣人似乎还需要一段不短时间,烁清只恨自己不能叫那更漏滴快些,一转眼脖子被剑芒轻轻划破,霎时间在鬼门关溜达了一圈,出了一身冷汗。

    他叹一声,猛地跺脚,右手掌心冒出一座黄色小钟向天上飞去。那黄色小钟越变越大,最后化为一座三丈巨钟将二人罩在里头,钟身黄色光晕流淌,隐隐有符咒显现。烁清怒道:“天杀的,你再不抓紧,明年就是我们俩的祭日了!这东皇钟最多顶住十息功夫,我……”

    他话没说完,“哇”一声忽然喷出一口鲜血,气息明显弱了几分,半跪在地半天站不起来。”原来受慕容归一一击,钟身上悄然爬了几条裂纹,慢慢延展。

    这东皇钟与烁清息息相关,每次受到攻击必定伤及自身,钟破更有性命之忧,是以不到最后关头他也不想将其祭出。、慕容归一脚踏白驹,缩地成尺,顷刻间飞上数万丈高空,哈哈一笑道:“看我打破这龟壳!”话音一落,如天星下沉,陨光坠地,他双腿化为赤色火焰,带着至为精纯的毁灭法则之力狠狠撞在东皇钟上。

    黄芒四散,东皇钟钟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支撑不住。烁清“哇”的一声又吐出一口血,整个人匍匐在地,颤抖不止。他隐约间听到‘大悲’,‘羽化’,‘蛊惑’几个词,却筋疲力尽,神智渐远,早已分不清咒诀的意思,眼看就要晕厥过去。

    慕容归一连续两次攻击竟都没有打破这口纯黄小钟,不禁“咦”了一声,心中战意又起。这一回他丹田内涌出二色瑰光,赤红攻击里赫然夹着几点绿芒,顷刻间化为演化为漫天大火,直如煮沸了天穹。那大火烧在东皇钟上,烁清仰天大呼:“吾命休矣!”紧接着只听“咔嚓”一声,那口东皇钟支离破碎,再没有防御的作用。法宝被毁,反噬连心,烁清周身上下炸了几响,七窍流血,气若游丝,哪还有先前的威风?

    这拼命才争取来的宝贵时间并没有浪费。

    只听“苟苟苍生,涸辙之鲋,浮华万象,终归虚无!”最后一个字落下,那水晶头骨抟天而起对准慕容归一砸去。五副骷髅面孔或哭或笑或喜或悲或愁或叹或怒或忧,融进世间沧桑千万,带着绝世冲击,如厉鬼索命。黑衣人哈哈狂笑,朝天大喊:“一副将死之躯,这一招叫你扒皮抽筋,神思入幻。你就在悠悠红尘里挣扎,在无尽痛苦中和阎罗相会吧!”

    “咕隆隆”传来滚滚闷响,好似天地间开了个诺大磨坊,空间扭作一团化为漩涡,直将天地秩序也搅乱了去;“咔嚓嚓”崩鸣,几道闪电自天边而来,望天边而去,将天割成几块,一时间好像打碎了染缸,五颜六色充斥云霄。

    黑衣中年男子面色如菜,咳了几滩血,心中却欢喜异常,喃喃道:“扶摇山统领洪荒世界南方万里,你一死,我幽煌道背芒顿消。不过今日一战,且不说烁清生死难料,重伤之下施展这攻击与幻术兼备的“五鬼巡天”,只怕我也要修养相当之久了。”他心中一阵敬佩:“慕容归一,惊才艳艳,前无。。。。。。”

    “砰!砰!砰!砰!”黑衣人身上忽然几响,只听他闷哼一声,眼角滴血,一双眼睛布满红丝,直勾勾盯着远方,鲜血从嘴里跳将出来,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他低声嘶吼:“怎么…怎么可能?!”

    一声豪迈大笑响彻海天,慕容归一满身鲜血倒在扶摇山顶,全身没有一处完整肌肤,眼耀十万繁星,哈哈道:“‘五鬼巡天诀’名不虚传,可惜虽然我四肢皆废,身无寸脉,然而我身处红尘之外,你却叫我品味红尘之哀,岂不可笑?岂不愚蠢?”

    黑衣人顿时面如死灰。

    “棋差一招,你们终究输啦!”慕容归一艰难抬起头,瞳孔伸缩,嘴角戏虐:“我慕容归一拼命的打法,天下何人受得?幺魔小丑,黄泉九幽,速来领死!”他哈哈大笑,头顶泥丸宫冒出无尽淡绿,口中念念有词:“

    红尘一寸入菩提,扶摇百代同天起。

    朝窥天道晚可死,旦夕祸福总相依。

    更漏三尺时为盏,白驹半步蔑八极。

    洪荒唯我一声笑,十亿神魔尽归西!

    天之三剑其终焉,名曰‘灭’。”

    黑衣人肝胆欲裂口中叫骂不住,周身精血汇于足底毫不犹豫燃烧起来,瞬间化为一道血影,连方向都来不及辨明,抓起生死不知的烁清便往远方夜色里逃将而去。那血影穿梭虚空,眨眼已过十万丈。血影中的黑衣人扭头一看,一柄淡绿色炁剑直插云天贯星洞月,如山川耸立天际绵延八百里,一剑劈来,天地变色,鬼神不知。生死关头直将黑衣人吓得屁滚尿流,哪还有一开始的成竹在胸?

    那血影遁术不愧为幽煌道不传之秘,蹑影逐日势若鸣潮,速度之快当世称甲。下一瞬又掠出几万丈,堪堪与劈将下来的淡绿剑炁擦背而过,惊得黑衣人汗流如滚浑身透湿,心中拜了八百神魔西天佛祖,千钧一发里终于保全性命。虽然那淡绿炁剑扫过的剑气依旧劈得他背后血肉模糊,但他心中却是欢喜无限,劫后余生的感觉不知多少岁月都不曾有过了,他忍不住哈哈一笑,提着烁清,头也不回消失在茫茫夜空中。

    慕容归一倒在地上,长吸一口气,面上平静如古井,毫不遗憾。他咳咳苦笑摇头,望着漫天星斗,不知心中在想什么?

    此时此刻他体内灵力在经脉之外乱奔不熄,五脏六腑破碎支离,转眼间法术反噬与内伤外患齐齐涌将上来。他体内一阵剧痛,喉间鲜血不断望上冲,只少顷功夫,便又吐了几口黑红色的死血。他双眼神采不再,脑中昏昏沉沉,呼吸渐渐困难,四肢慢慢冰冷,眼看便要活不成了。他似乎知道大限将至,哈哈一笑道:“此时没有好酒,人生一大憾事。”忽然面上又晴天转阴,喃喃自问:“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良久,终于一声长叹传来。

    慕容归一努力睁开眼皮,用尽气力在头顶泥丸宫上凝成一柄淡绿小剑。只见那小剑在空中翻飞写字,一笔一画极为艰难,却是:

    吾徒明灭

    扶摇遭变,今后宵小横行,邪魔重现,好自珍重。

    吾派有一至宝曰’司冥’,乃万剑之尊,封印于西昆仑瑶池湖心。现令你为扶摇山第四十七代掌门,日后前往取剑。谨记参玄悟法,坚持本心,以正道自诩,匡道义,窥天机,重振扶摇。

    师归一绝笔

    慕容归一写完最后一个字,头顶炁剑随风消散,几丝长发抟风而起飞向远方,在月色下折出雪白光华。他微微一笑,阖上双眼。

    一代修真巨擘,正道领袖,在这万丈山顶,就此殒落。

第一章:山神庙义结金兰 上玄院云菓拜山(一)() 
北风划过,呜呜作响,雪花簌簌铺了一整地。屋檐下吊着长年不化的冰锥子,几缕热气从三三两两的行人口中哈到手上,转眼又飘散不见。

    这是浩浩洪荒大地西北商路的最后一站,名叫天泽城。因坐落于昆仑山脚,常年下雪,所以又有雪都之称。此时虽是三月下旬,风中还带着刺骨寒气,几个商人冒雪赶着马车,衣着单薄,双手通红,想来是生活不易。

    行了半里,为首那汉子从车上跳将下来,回头笑道:“这天着实冷的紧。”他指了指路边一家酒肆:“这家雪水记开了有一百多年啦,咱们歇息片刻,沽他几壶酒温来喝了,哥儿几个意下如何?”众人欢呼应声,纷纷下马,只余一个着黑衣的男子动也不动,低头靠坐在车上,似乎正在休憩。为首那汉子几步走去恭声问道:“南宫小哥不来尝尝?”年轻男子闻言抬起头淡淡道:“我留下看车,你们去罢。”这人年纪不大,只二十出头,眉骨微微隆起,鼻梁挺拔,一双蒲扇似的大手握住缰绳,赫然便是南宫明灭。此时他脸上没多少生气,剑眉耷着,眼睛微阖,略显颓废。

    带头汉子不敢多说,行了一礼转身望酒肆走去。几日前他们在行商途中发现醉得不省人事的南宫明灭,那汉子怕他一人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有危险,便带着他一起走。起初只当结一场善缘,没料到两天后车队遇见一帮歹人行路抢劫,那些个歹人个个身手不凡,眼看着货物不保。便就在这时,南宫明灭手中凝了柄气剑,凌空在地上划了一道三丈剑痕,冷声道:“要么死,要么滚。”那些绿林大盗几时见过这种场景,二话不说做鸟兽散。众人这才明白原来路上“救”来的年轻男子却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一时间恭敬异常,不敢有半点违逆。

    大雪落下,丝毫没有减小的意思。南宫明灭抬头看了看低沉的黑云,重重叹了一口气。

    “万事因果相生,遵循天道,必有因缘;遵循本心,方能不悔;哭笑自在,才叫豁达。”一声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南宫明灭心头一颤,望向声音来处,只见一个少年站在雪地里,咧嘴而笑。

    这少年看去只十八九岁,圆眼炯炯,额头宽大,直挺挺悬胆鼻梁下红嘴咧笑,露出一口皓白牙齿。他面庞方圆适中,五官合在一起并非俊朗,却爽朗自然,叫人说不出心生亲近之感。他头上挽了个髻,用青布带缠着,着一身淡青色棉衣,朴实又合身。

    少年见南宫明灭望来,抱拳作揖道:“小弟浅见,只是看师兄似乎心中悱恻悲伤,希望能聊作慰籍。”他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吾辈男儿正青春,希望师兄早日展颜一二!”说完鞠了一躬,大步朝酒肆里去了,只留一个活泼背影,没的叫南宫明灭心生一丝羡慕。

    雪水记上下两层,此时几近坐满,各自围成一桌。盖因为天气寒冷,行人商旅都想喝一杯压压寒气,一时间青梅煮酒,觥筹交错不绝于耳。

    店小二忙得不亦乐乎,看见少年的身影,略带歉意道:“这位小公子来得不巧,店里只剩大门附近还有空桌,可还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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