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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风景最好的单数面北朝南的悬圃蓬莱。这座大殿原本是海神不廷胡余的宫殿,对称布置、前后三组的殿堂,上覆黄色琉璃瓦,金碧辉煌的宫阙在这座山顶湖泊北岸凭水而立。而大殿前方,有灿若白玉的台阶依水而建,徐徐伸入了种了不少的五彩莲,一泓净碧的湖中。
每当每每夕阳东落之时,湖面上烟雾缭绕,偌大的宫阙就有如置身在云雾中的琼楼玉宇,颇为壮丽。
今日的酆都大帝,就是来到此处小憩一番的。他站到了宫阙前的石阶末端,看着脚前微风中波光粼粼的湖面,脸上神色也变得平和又安详。
就算是这样,酆都大帝身边的卫兵和宫奴,还是离着他有几丈远,绝不胆敢贸然靠近这个阴天子身边。
酆都大帝眼前的湖面上碧波粼粼,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湖水轻拍湖岸。酆都大帝的心境,倒是平静得很。
所有的物资已经在分批装车,源源不断的运往抱犊关。各地调集的兵马和战船,也正在分批往抱犊关结集。只要萧石竹敢前往黄泉,酆都大帝就要把他困死在黄泉之中。
几年以来,一直是他眼中钉的萧石竹,就要从冥界中永远的消失了。酆都大帝幻想一下萧石竹在黄泉之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又没法出来的景象,就在心中欢呼雀跃。
酆都大帝还没能开心几分钟,就见到宫奴带着平等王,急匆匆的来到他身后的高台上站定。
那个带平等王入宫的宫奴,在高台上高声禀报,打断了酆都大帝看湖赏荷的兴致。酆都大帝抬手一招,平等王立马会意,迈步走上了石阶,顺着徐徐向下的石阶一溜小跑,来到了酆都大帝身后站定。
“着急忙慌的进宫,是出了什么事情吗?”酆都大帝目光从碧波荡漾的湖面上收回,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给他行礼的平等王,淡淡的问到“是东瀛洲出事了,还是凤麟洲又闹幺蛾子了。”。
接着又转头回来,眺望着远方。
“都不是;只是陛下您真要攻打九幽国吗?”事态紧急,平等王也顾不得许多,直言说出了此行的目的“陛下,九幽国暂时动不得啊。”。
酆都大帝微微一怔,他明明记得,几次机密的作战会议,都没有邀请这个阎王啊,为何他却知道此事?
但很快脸上又恢复了平静。
“你怎么知道此事的?”酆都大帝再次回头过来,看向了平等王的眼中,已迸射出了冰冷的寒芒。
脸上的平和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逝的狐疑。
而平等王今日却是不惧他眼中渗人的目光,纵然其中充满了阴森,他也敢抬头举目,直视着酆都大帝,有点不服气的沉声道“臣不是第一天做鬼官了。陛下你让我负责转运的货物,可都是战备物资,一看就知道是要打战的。”。
紧接着,平等王话锋一转,开始对还冷芒直视着他的酆都大帝,好言好语的苦口婆心道“陛下,九幽国如今还很强盛,但我们北阴朝已是外强中干,长期的战争让我们入不敷出。凤麟洲的有熊氏还在四处造反,我们就需要派兵四处镇压。而东瀛洲中,九幽国大军已到,与朝廷在东瀛洲的大军就要马上开战了,那又是不小的开支。在加上之前有大批的苍穹军在东夷洲投诚,使得九幽国的军事力量与日俱增,这种情况下出兵征讨九幽国,那会把我们拖死的。”。
不知道苍穹军投诚是假情报的平等王,说到此时,心中担忧更是不减反增。
“财政熬不付出,国中物资会匮乏,通货膨胀随之而来。大批的鬼民会因此吃不饱饭,从而就会顿失民心。”见酆都大帝再次回头看向湖面,顿了顿声的平等王不愿意就此放弃,继续谏言道“而九幽国又不是一两日能攻克的小鬼国,战争持续越久,北阴朝越是穷困潦倒的。”。
湖风习习,酆都大帝对他这些话左耳进右耳出,根本就没有当回事。只是那些话里字字戳心,让酆都大帝的雅兴都断然全无,剩下的只有越来越盛的怒气。
酆都大帝的沉默,也让平等王自觉无趣,也在那番话说完后不再多言,静静的立在原地一言不发。
“滚下去!朕还用不着你来教我怎么做事!”片刻过后,已是怒气满脸的酆都大帝沉声怒斥道“你不过只是个阎王,你只是个阎王而已,也配教朕做事?”。
说话间就口吐寒气的酆都大帝,身上杀气暴涨。
平等王依旧不惧,只是在明媚的阴日之光下的他,确是心都凉了半截。
做了数千年鬼帝的酆都大帝,已高高在上得自傲又自大,很难听得进不同意见。这个缺点,让平等王一时间心灰意冷在胸腔中横生。
自己在尽心尽力的为北阴朝着想,而酆都大帝却不领情,沮丧又无奈的他欲言又止片刻,也只好把头一摇后,长长叹息一声,轻声道了个“诺。”。
话音落地,就转身的平等王,一声不吭的朝着高台上走去。
“陛下,虽然臣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您如此的执着,执着得一定要进攻九幽国不可,但您有没有想过。”垂头快要走到石阶尽头的平等王,在倒数第二台石阶上忽然驻足。与酆都大帝背对背的他,再次开口,缓缓说出了自己心头,一直晕绕着的不安“您有没有想过,或许这个让你执着于进攻九幽国的事情,本身就是一个谎言,一个虚虚实实的弥天大谎。您知道的,萧石竹就是撒谎高手。或许他正要用一个近乎天衣无缝的谎言,去吸引我国去发动大规模战争,从中获得资源再拖垮北阴朝,也说不一定。”。
此言一出,酆都大帝怒气顿消,此事他还真的在兴致盎然下给忽略了。经平等王提醒后,才想起来此事的酆都大帝,眼角肌肉一阵猛然抽搐。在肌肉抽搐停止后,酆都大帝霍然转身看向后面。却见到了平等王已登上了高台,扬长而去
萧茯苓骑在浑身雪白,唯有颈上鬃毛赤红如火的矔疏,在玉阙宫中飞奔。
一路疾行,矔疏鬃毛随风摇曳,宛如烈焰升腾,在所过之处留下了道道赤红的残影。
骑在矔疏身上的萧茯苓,听着耳畔不断响起的虎啸似风声,不停的快马加鞭,手中马鞭连连抽打着矔疏,让那矔疏吃疼,跑得更快。
只是片刻功夫,萧茯苓身后的范锦鸿等卫士,就与她拉开了距离。任由那些卫士如何快马加鞭,都追不上一溜烟向前而去的萧茯苓。
别说,那萧茯苓的骑术也不是盖的。从小就和她父王萧石竹出入军营的萧茯苓,私下可是得到了九幽国中,不少优秀骑手的言传身教。
小小年纪的她,就能在飞奔的兽魂上百步穿杨而不落,任由座下兽魂如何飞奔,也难以将她甩下。
如今萧茯苓的骑术越是精进,在飞奔的兽魂上执弓舞箭或倒立也能做到了。甚至可以驭兽从利刃林立的门中急驰而过,而不伤分毫。
而她身后的卫兵追不上她,也不是说骑术不如她。而是那些卫兵驾驭的兽魂,可没有萧茯苓的优秀。
她的矔疏是百里挑一的兽魂,不但健硕而擅跑,持久力也远在多数兽魂之上。没跑多久,就与身后的卫兵拉开了距离。
一路疾奔向前的萧茯苓,在矔疏的马蹄声响下如离弦之箭,不过片刻功夫,就冲到了天阳宫的宫门前。
矔疏按萧茯苓的要求,在左右有着阙楼的宫门前,翻身跃下兽魂,稳稳的落在地上后二话不说,就径直的朝着宫中而去。
手持马鞭的萧茯苓,在卫士们才赶到宫门前时,已经冲到了天阳宫的正殿上。
鬼母正在大殿上批阅奏本,感觉到女儿的鬼气如一阵旋风般,疾速窜入殿中,也没抬头,继续注视着奏案上的奏本内容,淡淡问到“别慌慌张张的,茯苓你要有点翁主的样子。”。
那萧茯苓也不吱声,径直来到奏案前对鬼母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后,对侍奉在左右青岚和辰若道“你们先下去。”。
辰若和青岚未动,只是齐齐转头看向鬼母。
鬼母终于抬头起来,看了一眼额上渗出热汗几滴的女儿,才对青岚和辰若摆摆手,示意他们下去。
辰若和青岚这才点了点头,迈步离开了主殿。
“娘,我爹去哪里了?怎么忽然我就接到通知,要我把学宫的学业先暂停,从明天开始入朝监国?”在大殿上只剩下他们母女俩后,萧茯苓又踏前一步,距离鬼母更近了些。
“呵呵,我以为你着急什么呢?原来是这件事情啊。”鬼母把手中朱笔,往砚台里伸去后,按原定计划,对女儿如无其事的说谎道“你父王去北方视察防务和军务了,也趁此给你个锻炼的机会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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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9】真实的计划()
兽魂粗喘的呼噜呼噜声,在天阳宫门口回荡。
萧茯苓都进去片刻了,范锦鸿他们才紧赶慢赶的追了上来。停在了天阳宫门口,并未翻身从兽魂上下来。
“范将军,你说翁主这着急忙慌的跑回来干嘛?”范锦鸿身边一个魁梧结实的卫士,驭兽与他比肩而立后,抬手搭在额上,往天阳宫华丽的宫门后一看后,问到“这也没到饭点啊?翁主不是饿了吧?”。
单手持缰绳的范锦鸿斜了一眼那个魁梧结实的卫士,沉声道“翁主办什么事,你还要过问?要不一会她出来,让她给你请示请示?”。
“可不敢。”那魁梧结实的卫士一个哆嗦,驭兽退后两步,不再多言。
只是趁着范锦鸿和其他卫士,都不注意的时候,给不远处的一个鬼吏,悄悄打了个眼色。
那鬼吏会意,若无其事的绕开了天阳宫附近后,缓缓出宫而去。
范锦鸿再那个鬼吏才离开后,就对身后招了招手,另一个身材高瘦的卫士又上前来,范锦鸿赶忙在他耳边,用只有高瘦卫士才听得到的声音,在对方耳畔悄声道“不动声色的跟上那个鬼吏,一定要悄悄的。”。
高瘦卫士微微颌首,在范锦鸿紧接着高喊了一句“散了些人吧,都围在这儿跟逼宫一样。”后,与其他大多数卫士驭兽离开了天阳宫。之前问话的那个魁梧结实的卫士,却也没有多想什么,依旧是呆立在范锦鸿身边,注视着宫门里的景色。
范锦鸿也没多问,就这样静静的等候在宫门外。
天阳宫那玉砖玉柱无不是光色精奇的主殿里,鬼母说完了话后,那萧茯苓微微一愣,瞪大了眼看着若无其事,镇定自若的批阅奏本的鬼母,问到“真的?”。
“你这孩子,这还能有假啊?”鬼母可不会对女儿说谎,一时间被问的有点心虚,说话间差点颤声起来。
鬼母把手中的朱笔,往笔架一搭,抬头起来,与女儿四目相对后又道“难道你父王还会戏耍你个小鬼玩啊?”。
“娘,我不是哪个意思。”见鬼母脸上不悦一闪而逝,萧茯苓就见风使舵的卖乖,蹦蹦跳跳到了鬼母身边,挽住了鬼母的臂弯,撒娇道“我可是问娘,我爹正是去巡查防务和军务了吗?”。
说话间,滴溜一转的眼珠子里透着一股机灵。
萧茯苓无非是怀疑,北方是否是要打战了?还想不到是黄泉那边去,也不知道有黄泉一事。但鬼母也深知,黄泉一事绝不能让女儿知道,并且连萧石竹要进入黄泉一事也要保密,否则的话,这萧茯苓非得吵着要跟去不可?
“可不是去视察防务和军务吗?不然还能去朔月岛做什么?”方才还心虚的鬼母,一下子又就是镇定自若起来,反问女儿一句的同时,暗中快速一番思忖后,又对萧茯苓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的道“还不是为了让你能在百官中立威,有个机会好好施展一下你的本事。从现在开始,你就收收心好好监国。监好了国,也好让你父王回来高兴高兴。”。
“明天开始,你与娘一起上朝吧。”说罢,鬼母顺手抬起了盛满切开的黄瓤赤籽瓜片的高足盘“来,南蛮各郡才进贡来的李树瓜(李子树上生的瓜,冥界的东西都很反常),还不错的。”。
殿外风声飕飕,旋绕不散,青烟徐徐升腾。天地之间的阴气忽然浓郁了起来,空中的蓝天白云,也变得乌云渐聚。
看着样子,只怕是又要下雨了。
萧茯苓当即拿起一块瓜片,点点头后吃了起来。
“嗯,我肯定不会辜负父王的期望的。”咽下了嚼烂了的瓜瓤,伸手向另一个高足盘抓去。抓起了盘中几粒状如黄豆,却呈现出老少男女容颜不一,皆为愁惨面色,而颔下有朱痕如血的人面豆。
萧茯苓把那人面豆,一粒一粒的送到自己嘴里。
“既然你来了,就还有个事情给你说。”放下了高足盘的鬼母,对萧茯苓招招手。待到女儿俯身下来,在她耳畔说到“你的身边有个卫士,是北边来的,我派人已经盯了他好久了。你父王说了此鬼只盯着,不动。你可别冒冒失失的,打草惊蛇了。”。
女儿萧茯苓自从入了学宫学习后,不但长了个头,还越读书越是精明了。鬼母也怕她从身边的鬼身上,看出什么端倪来。这只是看出来有端倪倒是不怕,怕的是这萧茯苓还是年轻,沉不住气。一下子就把那个鬼,给拿下治罪了。
那就要坏了萧石竹的大事了。
果不其然,萧茯苓一听,现实愣在了原地,都忘了往嘴里再送手中的人面豆,去咀嚼。
瞪大着双眼,用涌动着惊讶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母妃,把双眉向上微微一挑。紧接着,呆愣被盛怒怒气取而代之。
北阴朝胆子真大,居然把人都安排到她萧茯苓身边来了,让萧茯苓历时就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她父王萧石竹不怕那鸟朝廷,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萧茯苓,就更不怵那北阴朝了。
见她瞬间呆愣不见,惊怒顿起时已然紧攥双拳,眼疾手快的鬼母,一把扼住了女儿的手腕,缓缓把头左右一摇,然后微微一笑。
萧茯苓见状,消怒些许后冷静了些。
她冷静之后稍加细想,就知道父母为何不动这个内鬼了;想通了这一层,萧茯苓也不是不怒了,只是和母亲四目相对下,会心一笑
朔月岛,小虞山城。
英招家已经搬离了之前萧石竹名下的酒吧,住到了一处在半山腰上,依山而建的宅子里。
这处宅子三院暗道相通,四周寨墙高耸,对内相互通联,对外严于防患,整个建筑设计奇妙又工艺精湛,布局合理且浑然一体。不打仗时可以住人,一旦打战起来,又可以成为一座坚实的堡垒。
萧石竹在朔月岛上视察的几日,多数时间都住在英招家里。
今晚,是他在朔月岛的最后一晚。黎明之前,萧石竹就要率领众鬼进入黄泉。
英招也知道此事,早早的办完了公务后就赶回家来,陪萧石竹一起用膳饮酒。也算是,给萧石竹饯行了。
只是也未曾请他鬼和朔月岛鬼官。除了英招和影儿,就只有萧石竹带来的护卫和鬼官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萧石竹让英招屏退左右。陪坐之鬼,纷纷起身告辞后退下。大堂上,瞬间只剩下了萧石竹和英招,还有国师盈盈。
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的大堂上,萧石竹暗中运起玄力,把体内的酒气一点点逼出了体内。
而英招和盈盈,亦是运起了鬼气,驱散着体内酒气和醉意。转眼之间,三鬼就已头脑清醒。
“英招,我要给你交个底。”萧石竹看了一眼大堂外,对英招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