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石竹浑身猛然僵硬,体魄里的力气顿时散尽。
一言不发的夜游神微微偏头,将嘴角往脸颊两侧一咧,一直咧至耳根处,露出一个诡异且很机械的笑容。
血珠喷溅到脸色瞬间惨白的萧茯苓脸上,令双目圆睁满含恐惧的她,注视着和她一样瞳孔放大的父亲一息后,顿时尖叫而起。
小思和侍卫们在惊慌下赶忙上前,将这死而不僵的夜游神独臂斩断,又手忙脚乱地将那支箭赶忙拔出。
可夜游神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形态,一动不动地蹲在原地任由侍卫们愤怒地对他一顿刀砍斧劈,也无动于衷。
直到把他的体魄的每一寸骨肉都剁成了肉泥,也没吭一声。
浑身发颤的萧茯苓看着前胸后背血流不止的父亲,默默流泪间手足无措起来。小思赶忙掏出素天居秘制的金疮药,用不断颤抖着的手,一手扶住萧石竹的后背,一手持着药**往他伤口上撒药。
白色的药粉才撒到伤口上,顿时化为一片鲜红。
被惊动了英招和句芒,着急忙慌的飞了过来落地却见到萧石竹被胸膛贯穿后,也立刻愣在了原地。
“我,我要,要是,死了。”眼皮越来越重,气息越来越弱的萧石竹感觉自己的神识正在一点点的减弱,不顾一切的奋力抬手指了指双手按住他胸前伤口的萧茯苓,对英招有气无力的道:“你们辅佐她,完成,我,我的”,话未说完,双目一闭头一偏,便昏死了过去。
“不,不,不。”萧茯苓愣愣的看着萧石竹慢慢垂下的脑袋,猛然连连摇头后,大哭着急声呐喊道:“父王,父王!”。
这一幕,同时落在了远在千里之外的酆都大帝眼中。在这个场景于他眼中一闪而逝后,一脸肃色酆都大帝,展开了皱起的眉头长吁一口气,露出一个诡黠的微笑。
幸好他在夜游神这次出征前,悄然于对方体魄中植入了续魂符篆,又给了对方一支断魂箭看到萧石竹昏死,这下他终于可以安心一些了。
纵然是神之子,却是人魂体魄,被断魂箭刺穿了胸膛,那必然也是九死一生。
“哼!”酆都大帝用鼻子重重一哼,以轻蔑的口吻悄声嘀咕道:“神之子,也不过如此!”
鬼哭滩外号角大作,战鼓齐鸣,喊杀声震天动地。巫小灰带着来势汹汹的大军,冲杀下了山坡。
石鬼在前人魂在后,而三苗的岩火熊骑兵拱卫两翼,头顶翱翔着大批的士气如虹的雷鬼和讙头民以及羽人,遮天蔽日。
“蛇骨婆和巨狼骑兵拱卫左右翼。”眼看着潮水一般涌来的九幽**越来越近,无惊无惧的宋定伯对传令兵喊道:“象军出动正面迎敌。”。
话音方落,传令兵打出旗语,悠扬号角随之响起列阵于四周的象军在号角声中纷纷出动。紧紧布防在山脚边的南蛮军盾牌手们,不约而同的起身,把护在身前的长形铁盾撤到身侧后,齐齐转身为象军让开一条路。
巨象在被骑手的喝骂和鞭打脑门下,接二连三出阵,扬着它们长而粗的象鼻,朝着山坡上爬去。
尖啸俯冲而下的雷鬼们见状,纷纷双翅一振动急速前进,同时对准那些巨象张嘴聚气,喷吐出一道道耀眼的雷电。
电光纵横轰雷怒舞,所过之地岩土尽裂弹射掀飞,扬尘不息。
当先十几只巨象避之不及,被雷电打了个正着在雷电轰击之下,有着坚硬厚实象皮的身躯,竟也在瞬间变得焦黑,皮肉多有外翻。周身雷光闪烁不断间,巨象嘶声不止,上载骑手和gōng nǔ兵们惨鸣不息。
不一会的功夫,这十几只浑身青烟直冒的巨象轰然倒地,顺着山坡翻滚
【347】续魂(上)()
巫小灰在白虎学宫念书五年,可不是去吃喝玩乐渡过来的。他学到了很多,其中就有正奇之变。
早在战争开始之前,没了猛火油和炮弹储备的巫小灰,就让菌人联络在还在宋定伯后方捣乱的玄水,让他在战斗开始后的作为奇兵,配合巫小灰直捣宋定伯的中军大阵,并且生擒宋定伯。
而巫小灰自己则率军先行发动攻击,吸引敌军注意力。保证玄水的骑兵,发动的袭击可以忽如其来。
就在宋定伯的先锋军死伤惨重,不得已出动左右翼大军,直扑巫小灰而去后,一直躲在林子里静观其变的玄水终于出动了。
而为了保证玄水能够袭扰顺畅,鬼母给他配备的大军半数都是骑兵,剩下的都是飞天军和空骑。
手持火龙出水和震天雷的羽民和讙头民,也随着骑兵们从山峦中林里展翅飞起,朝着宋定伯中军大阵这边如电飞掠而去,在他们下方的是奔腾着的数千兽魂,四蹄在颤抖不已的地上飞奔,带起阵阵尘埃。
待到宋定伯注意到时,一字排开的玄水军距离他不过只有半里距离。
玄水带来的骑兵是清一色的青兕骑兵,肉厚加抗揍的青兕速度不错,还很能负重每只青兕除载着两个骑兵外,臀部两边还各架着一台小型火炮。此时冲在最前面的百只青兕,已经校准火炮,瞄准了前方宋定伯的中军左翼。
为首的玄水目测自己和手下距离敌军不到百丈时,忽然把手中长刀朝前猛然一挥。奔跑在最前面的百只青兕上,坐在骑手后面的军士毫不犹豫的点燃了火炮。
炮口吞吐着火焰之际,赤红的子铳伴随轰鸣疾射而出,怒啸直冲向前,瞬间飞入南蛮军中军阵中时,猛然撞飞边缘的几个敌军后爆炸开来气浪携浓烟滚滚间,烈焰暴涨下顿时惨叫四起。
在距离爆炸点不远处的敌军,纵然没被炮弹炸死,也被炮弹爆炸后喷薄出的烈火灼烧,惨声起伏不绝。
顷刻间,南蛮中军里便有数百人魂横死于火炮之下。
冲在前面的那百只青兕放满了一些脚步,紧随其后的其他青兕猛然上前,各自身上架着的两门早已校准的火炮已被点燃。
漆黑的炮口有红光齐齐吞吐后,道道子铳燃烧着火浪破空怒舞,疾射向前转瞬后又在慌乱起来的中军大阵中再次轰然爆炸。
又有数百名南蛮军,在爆炸和热浪扑面的烈焰中惨叫着翻跌摔飞,或是体魄当即被炸成了数段,还有不少在爆炸带起的气浪和烈焰下瞬间化作焦骨整个中军大阵中全然大乱。
不过,对于南蛮军来说他们的噩梦方才开始。
两轮炮击后已然冲到阵前的玄水二话不说挥刀横扫,力势千钧。胯下的三角兽三眼凶光闪烁,疾驰如飞,在敌军中恣意妄为地横冲直撞南蛮军中的巨狼骑纷纷围了上来,纵然举刀格挡,仍躲不过被玄水劈得连鬼带狼翻倒在地。
紧随其后的九幽国青兕骑高歌猛进,尘土飞扬下,骑手们将手中狼牙棒挥舞如风,所向披靡。骑手后的军士取下背上背着的暴雨铳,时而开枪射击,时而用铳口下装有的那柄用断魂铁打造的长刀挑刺敌军。
青兕们也是亮出了板角,垂首抬头间,连连刺穿一切胆敢拦路之鬼。
空中的讙头民和羽民双翼齐振,尖啸着在空中盘旋穿梭,并将手中的火龙出水瞄准了南蛮军扎堆之处,或是把震天雷点燃后朝着南蛮军投去。
炮火轰鸣下,绚丽夺目的火光在敌阵中怒舞不息,灼热气浪层叠炸舞不止,倾刻间大地之上便有熊熊烈焰四起,翻飞的土石卷席着惨叫不断的南蛮军们抛飞而起。
已经慌乱成一团的南蛮中军,没被炸死的都又被青兕骑兵给冲了七零八落,死伤一片只是片刻功夫,南蛮军已无不对九幽**骇然,斗志大馁。竟不敢反击,只是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对凶悍的玄水,更是唯恐避之不及。
长身而立大阵正中处的指挥台上的宋定伯,看着四周的惨状和慌乱嘈杂,心头一凛后,赶忙镇定下来大声喊道:“不要慌张,组织反击。”。话音方落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一出口便会被四周的嘈杂而淹没得无影无踪。
情急之下,宋定伯发现自己的传令兵和号角手尚存,赶忙一把拉过传令兵而其耳边吼道:“传令后军,速速上前歼敌。”。
面色惶恐的传令兵急忙举起令旗,对身后不远处的号角手们打了一通旗语后,洪亮的号角声悠悠响起。
号角声中,相距中军还有一里地的后军们,终于出动了。而那个打完旗语的传令兵也在此刻中了一枪,两眼间眉心处赫然除了一个显目的血窟窿后,身子后仰倒在了宋定伯的身边。
吓得宋定伯的卫兵赶忙举盾而来,将宋定伯环在中间。
此时此刻,巫小灰和白蔹已然率军尽灭南蛮前军,将敌军左右翼交给石贲带领的石鬼和三苗勇士们牵制住后,率大军杀到中军阵前。
一骑青兕骑兵杀到玄水身边,瞥了一眼西面升腾而起的尘埃,急声提醒道:“将军,敌军的支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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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8】续魂(下)()
她所说的续魂医阵,与酆都大帝植入夜游神体内的续魂符篆可谓是大相径庭。酆都大帝的符篆只能是短时间内控制住一具不灭的体魄,按自己的意志去行动。但小思即将施展的太古神术,却能逆天而为,以自己的鬼命为代价,救活萧石竹。
“去吧,为师姐找工具来。”许久之后,小思扶起坐着的萧茯苓。
“不要哭了。”见萧茯苓久久没有挪步,只是站在原地默默地流泪后,小思帮她轻轻的拭去泪水:“我们都终有一死,以其死得碌碌无为,不如死得其所。”。
萧茯苓见小思心意已决,劝说不动后只得在点头间,重重地“嗯”了一声后,转身出了绝香苑。
“我曾经想要杀你,现在却想要救你。”小思转头看向昏睡着的萧石竹轻轻一笑,那笑容好像是在自嘲一样。
“因为你让我们都活得有尊严。”面含淡笑的她坐到之前萧茯苓所坐的地方,拉起萧石竹的手轻抚着对方的手背,以感激的目光注视着萧石竹苍白的脸颊,柔声道:“醒了以后,去让更多的鬼活得更有尊严吧。”。
话音落地片刻,萧茯苓再次折返,手中多了一小盆腥臭的兽魂鲜血,和一只干净的龙豪毛笔。还有一把闪烁着冰冷寒光的bǐ shǒu。
小思起身,从容不迫地接过血盆后将其放到床前,再右手一震,袖中随之滑落五把长剑。她手捧长剑递到萧茯苓面前后,换过了对方手中的bǐ shǒu和毛笔,道:“去屋外等着,并保证不让他鬼入屋。”。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萧茯苓眼中的犹豫更盛几分。
小思把头肯定的一点,轻抚几下她额前的刘海,道:“去吧。”。
萧茯苓手捧五剑默然转身,她鬼龄不大却也知道这一别,就是永别。故而迟迟没有迈步,只是背对小思而立沉吟片刻后,哽咽道:“师姐,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好最好的朋友。过去,现在,以后都是。”。
小思一愣,心头一暖,微微颤声道:“是的,你也是我小思最好的朋友。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一直都是。”。
“嗯。”萧茯苓含泪重重点头后,怀着沉重的心情迈步缓缓离去。
目送着她离开后,小思定了定神,赶忙从床头柜里取来几根蜜蜡制成的蜡烛,点燃后置于床前,排列成七星状,在以bǐ shǒu割破自己的右手手掌。
吃疼下,咧嘴的小思赶忙解开萧石竹的衣服,将自己血流不止的右手按在了对方膻中穴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手印后,血手紧握毛笔,转身后将笔尖探入地上的血盆中轻轻一搅。
手上鬼血顺着笔杆缓缓流入那血盆之中,与盆中兽血融合在了一起,难分彼此。
直到许久之后,小思掌心刀疤自然结痂时才提笔站起,却因失血不少顿感头晕。她未乱动,闭目呆立一会,调息之后立马持笔再次蹲下,在床前在那七只蜡烛四周,开始笔手不停的连连画符。
新血随着笔尖而动,在地板上化为一连串的符篆,连起来后东面的形成了角、亢、氐、房、心、尾、箕七宿之形,其状如龙。南面的形成了井、鬼、柳、星、张、翼、轸七宿之形,其状如鹑鸟。西面的则组成了奎、娄、胃、昴、毕、觜、参七宿,其形如虎。而北方则是斗、牛、女、虚、危、室、壁七宿,其形如龟蛇。
落笔之时,那一小盆的鲜血已是见底。诸多符篆在地上形成一幅巨大的星图,同时也组成了一个威力绝伦的太古医阵。
也已脸色苍白的小思又持毛笔,在代表指极星的蜡烛旁画出四弼星,并在每个圈中各撰一个符咒后,才席地而坐到了床榻对面,符阵边缘上。望着自己亲手部下医阵,长吁一口气。
她放下手中毛笔挺直腰背,双膝盘起时双手手掌一正一反相合相贴着,双唇微启轻声颂道:“以吾之血,疗汝之伤,以吾之命,续汝之魂。”。话音方落,她双手手掌上,便泛起了道道蓝芒。
紧接着屋中凭空而起阵阵冰冷阴风,七支蜡烛顶部的豆大火苗齐齐化为青色,虽在风中摇曳不止,却反而更是明亮了起来。
地上那些以血为墨而撰出的符篆,也在此刻闪烁起血红色的幽芒。
小思衣袍猎猎而舞,手中光芒更盛,是那么的耀眼
无尽的黑暗好似一波接着一波的潮浪朝萧石竹涌来,笼罩他的周遭。唯有脚下的一抹白光,为他照亮足下一尺来地。
身处之地没有声音也没有时间,放佛一切都是静止着的。
呆站在黑暗中的他无惊无惧,从容不迫地环视四周片刻后,撇了撇嘴,依旧是那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记得自己又挨了断魂箭所刺后昏死了过去,具体是谁给了他背后一箭,他也不知然后待他有了意识后,就见自己呆立在这片宁静的黑暗中了。
稍加回忆后就发现,此时身边的环境和他之前与鬼虏单挑时中了摄魂诀后,身处的自我意识很像,于是想到他这次会不会又来到了自己的意识之中?
可如此黑暗的意识,或许说明他快要死了想到此他却依旧没有惶恐,似乎死亡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反正机会难得,萧石竹也不再多想。而是毅然决然的迈开双腿,在黑暗的信步而行,想着好好看看自己的意识里都有什么?
但走了半晌,却除了黑暗什么都看不到。萧石竹多少有些泄气,嘀咕了一句:“黑漆漆的真不好玩。”后,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他盘膝而坐黑暗之中愣愣发呆,偏头自问道:“意识好像是我的思想结合体,这般空荡荡的只剩下无限的黑暗,难道我是个无趣的鬼?”,语毕沉思起来。
在没有时间,除了自己一切都是静止的地方,萧石竹也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待了多久,就见前方有一点青绿色的微光浮现与黑暗中,就像是黑夜里孤星一样。
格外显眼,又有几分诡异。
萧石竹注视着远处那点豆大的亮光,在好奇的驱使下缓缓站起身来,下意识的迈开腿,朝着那点亮光而去。
而与此同时,光亮也朝着他这边缓缓而来。
越来越近后,萧石竹终于看清了那点光亮,来自于一个身着白衣白裙的苗条女鬼的手掌之中。
“谁啊?”暗暗狐疑着的萧石竹,加快了脚步。
“小思?”片刻后,萧石竹站到了光亮前,看清楚了那点绿油油的光亮后,居然是被豆大的光亮照得脸颊发青的小思,愣了一愣,问到:“你怎么在这?”。
这可是他的意识,冥界之中万万的鬼里,或许也只有酆都大帝这个至今唯一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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