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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寒初现在圣宠极隆,小皇帝每日和他在一起,除了工作时间,几乎是寸步不离──即使是工作时间,只要没有他人,崇祯也会抓着人不撒手,哪怕是两人对面各忙各的。
难得一天崇祯晚上见大臣去,江寒初也搞一天数学物理弄得头大无比,出门晃一晃。刚刚走到花园里,见一地深深浅浅落瓣,以及抬起头来,眼前挺着肚子的莲菁。
江寒初有瞬间的尴尬,但还是打了个招呼。莲菁看着他,一手抚着肚子,一手搭在栏杆上,对江寒初一笑:〃曹公公,好久不见。〃
江寒初见她喝退身边宫女,微微皱眉,后退一步:〃是很久不见,你。。。。。。一向可好?〃
她这身份倒不好称呼,江寒初一带而过,就要溜走。莲菁却上前一步:〃曹公公很忙么,怎么连句话都不愿说?〃
〃还好,不算太忙。〃江寒初觉到她来者不善,不着痕迹地再远离一步,道。
〃曹公公又不是我们这些后宫整日无事可作的女子,自然忙得很。〃莲菁看着他,眼神有些不对,〃说起来曹公公真是繁忙,我找你这么些日子,只有今天你在宫里且不在皇上身边。。。。。。〃
〃你找我?〃江寒初挑眉。
〃是啊,说来若不是你,皇上绝对不会宠幸我,也就没这孩子。按理来说,我是该谢你的。〃莲菁一脸诡异的笑,〃皇上也就宠幸过我两次,结果我就有孕了。真可惜,曹公公算不上男人,却也不能如女人这般生子。。。。。。说来真是什么好处都没占到啊。〃
她的态度实在太过恶劣,江寒初怔了一下,不妙的感觉愈发强烈。
莲菁吃吃笑起来:〃当然,也许皇上就喜欢你不男不女的样子。。。。。。〃
〃你怎么了?〃江寒初开口问道,看着她的眼。
〃没怎么,不过。。。。。。〃莲菁说着,就像是站立不稳一般,向他猛地倒去。江寒初早有防备,一步躲开,却见莲菁继续往下倒,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糟糕,她怀着孕!
江寒初惊出一身汗,正要上前扶住她,身后侧一阵风声,一黑影蹿出来,一把拉住莲菁,避免了她和地面的接触。江寒初正松了口气,却听刚刚退下的莲菁的宫女大喊:〃不好了!曹公公要害娘娘啊!〃
再看莲菁脸色苍白,头上有汗珠渗出,表情更是扭曲。江寒初一惊:〃她动了胎气,快找太医!〃
接生事宜早准备好,江寒初的侍卫是崇祯特派的,两臂托着莲菁飞去,几乎都没有振动孕妇。江寒初要跟上去,却见不远处站着一人,是他认识的──钱谦益。
文人风骨,儒家良心。虽然这人十数年后有下水又爬上来的举动,但现在,他还是清流领导人。而江寒初,目前看来是因妒害皇子的乱臣贼子。
江寒初挠挠头,他知道莲菁原来为魏忠贤通风报信做些事情,但无大恶,他也就没在意。可为什么她现在,忽然用这古老手法来害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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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菁动了胎气,她身体本来就不是十分好,又不是真的爱惜肚子里的孩子。太医在她和孩子之间选择了孩子,是皇长子。而孩子的母亲,则在孩子出生后半个时辰内失去了呼吸。
江寒初并未能见她最后一面,问出他的疑惑。钱谦益生怕自己体力不支,还特地叫来几名同事帮忙〃看守〃这权阉曹化淳,以免他伤害皇子。
作为首辅之一,钱谦益是有权抓人的,他下令把江寒初抓起,要带出宫塞进刑部大牢里。江寒初倒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可刚刚做了父亲的小皇帝跑过来,不管旁边的报喜声,径自走到江寒初面前,一把抱住他。
江寒初有些慌张,他可不惯在他人面前表演,偷眼看后面已经石化了的清流们,心中暗暗叫苦。
却听崇祯声音在耳边:〃寒初,朕听说你在御花园里和莲菁发生争执,你没事吧?〃
江寒初摇摇头:〃有事的是她,皇上,莲菁她。。。。。。〃
〃死了。〃崇祯满不在乎接过话茬,〃她自己找死,你不必在意。〃
江寒初垂下眼帘,生出些悲凉。
那女子是眼前这人硬要宠幸的,她连个嫔妃的头衔都没得到,为这人怀孕生子,却只是这一句话。江寒初低头惨惨一笑,觉得很能理解莲菁对自己的痛恨。
〃皇上,曹化淳害死皇妃,意图谋害皇子,请皇上将他交予刑部法办。〃石化中的人们终于渐渐清醒过来,大惊失色奏道,〃此等危险之人,怎可常伴君侧?请皇上下旨!〃
崇祯瞪了他们一眼,答也不答,抱着江寒初就要离开。还是江寒初拉拉他衣襟:〃你不去看看孩子么?〃
〃你想看吗?〃崇祯想了片刻,〃这孩子没有母亲,不如你来带吧?〃
江寒初傻了下。这种杀母夺子的行为也太卑鄙了,他怎么可能做得出。况且他也不是真的想在后宫争宠,崇祯的那些孩子在正史上又有哪一个得了大宝,最后不过是反清复明大义的依据罢了。
他的目的,绝不是在一个要亡的国家里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这一切对他而言,丝毫没有吸引力。
江寒初转着念头,崇祯会错意,道:〃那就交给你了,名字也你来取吧。〃他收了收手,揽着江寒初的腰,丝毫不理会一脸大义凛然的臣子们,带人回房。
他的寒初明明是那么善良的人,明明比他还在意大明的富强,为什么这些人偏偏容不下他呢?
崇祯当然不知道,江寒初比他还在意大明富强的原因是:在这个世界上,江寒初是唯一知道明朝灭亡的时间的人。在崇祯元年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能想象得到大明会灭在鞑子手里,没有任何人能想象到此后这大好河山,被异族统治数百年。包括这时的皇太极,也远远想不到──要知道,即使是清军入关时,也还认为自己只是来掠夺一趟,夺完就跑,因此大肆杀人。而后来发现可以稳定下来,再杀人就是为了巩固政权,而非掠夺性的破坏屠杀了。
江寒初没有太多时间,更没有闲心去顾忌那些贪婪之徒或思想顽固的清流们的想法。他的目标是先科技兴国,这些人的阻碍,就交给自家小皇帝去解决。反正他也是骂名一身的脔宠了,丝毫不在乎多点少点的。
不过堆满崇祯案头的折子也是个麻烦,关乎皇帝子嗣,再小的事也是大事,何况江寒初对莲菁〃下手〃是钱谦益亲眼所见。一时之间满朝沸腾,折子无数往宫里送,一副定要置江寒初于死地的架势。
崇祯沉默了几天,随即一份御召下来:莲菁乃是魏党余孽,在宫内欲行大逆之事,幸得被内监曹化淳阻拦。着曹化淳入司礼监,为兼笔太监。
其实这份诏令有真有假,莲菁确实是魏党的人,这点崇祯其实也知道,不过这种被收买的宫女满地都是,崇祯也只是派人监视她,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直到这码事发生后,他再去调查,竟然查出莲菁爹娘其实是魏忠贤一系的人,而更糟的是,她父母是江寒初查处魏党时,定罪处死的。
江寒初看到这调查结果,多少有些哭笑不得,窝在小皇帝怀里:〃明明是你要清查魏党,我只不过是个遵命办事的人,为什么她不找你麻烦,却要为难我这把被人握着的刀呢?〃
崇祯沉默片刻:〃她没那个胆子。〃
〃不,都是这样的。〃江寒初低声道,〃那些生活不好的人也一样,他们会把不如意都推给办事的人,推给头顶上的官员,但是很少会推给皇帝。。。。。。他们不知道,那些责任追究到最上面,都要归到皇帝这里──〃
〃大胆!〃崇祯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江寒初受了惊,抬眼看向他。崇祯被他黑亮的眼一看,满头怒火顿时消下去大半,又见他眼里茫然,叹口气把他拉在怀里,摸摸他的头:〃寒初,这种话在朕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千万不要在外面提起,知道吗?〃
江寒初低下头,沉默了许久:〃恩。〃
又差点忘了,唯一能让自己和眼前这人平等的,是这人对自己的感情。若有一日感情不在呢?若有一日有其它事物超过这份感情呢?
他是皇帝,可以草菅人命,手握天下权的皇帝。
这番话可以对纳威尔说,但对这皇帝,绝不可以。
江寒初忽然有些意兴阑珊,缩在崇祯怀里,不言不语。小皇帝低头看他,眼底有些忧虑。
第13章
发生过的事情,总是会留下痕迹。小皇帝也大概知道江寒初的情绪,但他身为皇帝,不因江寒初的想法降罪于他已是难得,不可能反而去夸奖他想法先进超出时代,揭露了封建社会的落后性等等。
他也知道江寒初心里是有芥蒂的,但这个芥蒂他无法消除,只能等人自己想开。反正现在江寒初有了批红的权力,很快也就会明白他的处境和想法。
然而,有了批红权的秉笔太监,先干的事情就是扫清办学上的障碍们。他早就打算办所综合学校,尤其偏理科,连教师都物色好了,就是在理学大家们的面前,实在不好动手。
这一回有了权势,当然要先为自己的壮志谋福利。他那些事业也多少走上正轨,纳威尔有了空余教书,他那小徒弟桑风朔自然是开山大弟子,又到外面招收了弟子若干,都是小小年纪就显示出科学素养的,其中有一小孩方以智还是官宦子弟,江寒初南下遇到的。那孩子在理化上的无数疑问,只有江寒初能有根据地尽数解答出来。结果就是方以智死活拉着江寒初衣襟,硬是要拜他为师,其父方孔炤怎么劝也没用,只好把儿子托付给江寒初这人尽皆知的权阉。
当方孔炤派人来看望方以智时,江寒初正在为孩子们订课程。有名小男孩在一旁好奇看着,忽然开口问:〃先生,你说的力学,是不是那天我问过你的。。。。。。〃
江寒初微笑点点头:〃对,小牛,就是作用力反作用力,还有我给你讲的。。。。。。〃这男孩家境贫寒识字又少,但他在物理上简直是个小天才,江寒初若不是有本教材撑着,搞不好早服输了。他跟小牛说了几句,忽然想起来一事,眼珠一转,表情有些古怪,〃对了,小牛,你还没取名字吧?〃
穷人家的名字多有应付,什么二狗子三丫子之类,这男孩家里姓牛,父亲叫大牛,他当然就是小牛,没有大名。听江寒初这么一问,他眼睛一亮:〃先生要给我取名?〃
〃没错。〃江寒初诡笑点头,〃说来物理这学科,有些是需要理解,可能你糊涂着忽然就想明白了,这叫做顿悟。。。。。。所以,先生就给你取个名字叫顿,好不好?〃
新时代的中国牛顿念了几遍,眉开眼笑地接受了这个实际上有点诡异的名字。江寒初实在有些忍不住了,跟他们说一声,自己跑到门边去笑。
嘿嘿,什么牛顿一二三定律,以后都是这只牛顿的了。那位至今仍未出生的大英爵士啊,真是。。。。。。对不起了呢。
江寒初难得这么开心,想想自己以后还可以培养出安培欧姆就忍不住笑意,可惜这样的趣味,他是不能跟第二人分享了,未免有些寂寞。
正此时方家下人进来,倒也不急着探望自家少爷,而是先向江寒初走来。见过礼寒暄几句,无非是问方以智的学习情况,江寒初一一交代。正感慨千古父母心时,他忽然低声道:〃我家老爷差我来,其实是为了问曹大人一句话。〃
江寒初挑眉看他:〃恩?〃
〃老爷让我问曹大人,你是真的愿意这样留在京城,留在万岁身边吗?〃
江寒初怔住了,随即脸沉下来:〃方大人是什么意思?〃
那下人笑眯眯道:〃我家老爷没什么不良居心,只是觉得曹大人似乎并不怎么喜欢宫廷生活,而老爷的很多朋友,并不知道这一点。〃
方孔炤也算儒臣,属于清流一派。不过随着魏忠贤的倒台,清流中也分出几派来。就是在对曹化淳的态度上,众人也不尽相同──实际上,颇有一些清流带有实用主义思想,觉得这位曹公公也做了不少事情,又没见真的蛊惑皇上做什么,也没必要往死里追打。
江寒初心思电转,点了点头:〃我想出去,去边关。〃
快到崇祯二年了。江寒初至少知道,这一年有很多大事,例如李自成造反,毛文龙袁崇焕逝世。。。。。。
兵临城下,他倒要看看,满洲人怎么穿过枪林弹雨,兵临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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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茧者自缚,小皇帝最近才深切明白了这个道理。
最近他本来就和江寒初有些隔阂,偏偏他硬是塞给江寒初的皇长子,在这时候占据了情人的大部分心思。江寒初像是忽然对小孩子感兴趣起来,每天除了公事之外,时间都耗在孩子身上,很少分给皇帝大人。搞得两人本就有些僵硬的关系,继续着僵持。
而此时又近年关,小皇帝事情多得很,实在无暇处理这些儿女情长。两人平时虽然共宿,也顶多就是温存半晌,涉及不到更多。
小皇帝在这方面是很笨拙的,他在意江寒初,比什么都更在意。但他不会作心灵交流,更不会赔小心说情话。明明知道情人不高兴,也只会用大量的奇珍异宝来讨对方欢心。可江寒初对这些东西半点兴趣皆无,收到东西顶多是冷笑一声放到一边,丝毫不领会小皇帝的讨好之意。
就这样,又是一年年关到了。休朝半月,小皇帝也一下子闲下来,在祭祖之前有数日无事。他想了想,决定带江寒初到京郊赏雪,散散心,也顺便和好。
〃雪有什么好赏的?〃同样不解风情的江寒初并不感兴趣,一边逗孩子一边打击小皇帝的热情。
〃是皇庄,景色很好,有很多梅花哦。〃崇祯极力推荐,拿起一边的雪白狐裘,〃你穿这身站在雪里,一定非常非常的好看。。。。。。〃
〃我又不是雪人。〃江寒初斜他一眼,想起什么,低下身按按婴儿的鼻子,〃对哦,可以带书院里的孩子们去堆雪人打雪仗,他们大多是没有家的孩子,过个热闹的年也好。〃
。。。。。。崇祯真想把他那书院关掉,非常想。
最后还是带着一群拖油瓶去度假,江寒初领着孩子们占领整个庄子,玩的很是开心,把小皇帝扔到一边。直到崇祯忍无可忍,在傍晚把人掳走。
〃我们玩得好好的,你干嘛要把我带出来?〃江寒初很是不满,不肯乖乖躺在崇祯怀里,坐在一边问道。
两人在亭里,崇祯怕他冷到,递来大氅一件。江寒初不接,小皇帝直接走到他身后,为他披上。
〃寒初,别跟朕闹别扭了,好吗?〃从背后抱住人,崇祯在江寒初耳边轻声问着。
〃谁和你闹别扭!〃江寒初一歪头,嘴硬不承认。
〃好,没闹别扭。〃小皇帝一把抱住他,在他嘴边啃着,〃那,我们今晚。。。。。。〃
他一脸急色状,江寒初忍不住笑出声:〃皇上有吩咐,做臣子的怎能抗旨不遵?〃
崇祯摇头:〃这不关皇上臣子的事,寒初,朕想要你真心回答。〃
真心。。。。。。江寒初恍惚了片刻,却马上想起,崇祯说的,依然是〃朕〃。
他侧头看着小皇帝,在崇祯的紧张中微笑了:〃以后不许凶我。〃
崇祯放下心,笑得开怀:〃当然不会,再也不会了。〃
抱着人坐在椅子上,天渐渐暗下来,终于,最后一抹日光消失,月色映着星辰,在暗黑天幕上闪耀。
小皇帝偷眼看了下怀里的表──江寒初宜家下属钟表厂的成果,还没大批量投入生产,不过自然有崇祯的份。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忽然一抬手:〃寒初,看──〃
江寒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除了漆黑一片,一无所有。他奇怪转头回问:〃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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