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跪倒在地的校尉抬手擦了一把前额的汗水,惶惶说道:“前方探马来报,贼军攻占我城池后,又倾巢而出,直向我军扑来。目前他们的先头部队距我大营不足十里。”
王鹤鸣闻言咬牙骂道:“这个白胡子老头,简直不是个人!如此穷凶极恶,咄咄逼人,真后悔当年在大都城下没有一箭射死他!”。
李靖淡定地抬起双手,迈着方步转圈说道:“哎,诸位稍安勿躁,是该本将军出手了!你们就等着瞧好吧。”
他低头对撅着屁股趴在竹榻上的高全抱拳拱手道:“高皇叔,您尽管踏踏实实在这里歇息,一步都无需挪动。末将即刻点齐人马,击溃贼军,拎几颗贼将的脑袋回来请您过目。”
说完,又仰起脖子,轻蔑地扫视了王鹤鸣一眼,朝他拱拱手,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帐房。
李靖的背影消失在帐口之后,王鹤鸣低头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低低的声音骂道:“又是一个井底之蛙!”。
两军阵前,旌旗招展,战鼓隆隆。
护国新军炫黑的铁甲在阳光下熠熠闪光,太平军虽然服装杂乱,但在人数和气势上丝毫不弱。
中军旗下的严老将军正准备发令摆开攻击阵型,对方的阵营中忽然跃出一匹高头大马,马上之人身形十分高大,长着一脸卷曲浓密的烙腮胡子,硕大的脑壳头盔扣在上面像玩具一样。
李靖冲到护国军阵前高声喝喊:“对面的贼寇听着,现在给你们两条活路:一是丢下武器,速速下马投降,本将军可以免你们一死!二是掉头回撤,保证从此不再踏入我们天国之境,我定然不加驱赶,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今日我天尊护法无往而不胜大将军就要单人独骑单挑你们这群鼠辈贼寇,哪个不怕死的贼将敢上来与我一战?”。
话音未落,护国新军阵营中冲出一匹大青马,马上之人高举长刀猛喝道:“呔,无耻贼将,就凭你也敢口出狂言?某家与你走两招,要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李靖眯着双眼扫了对手一眼,嘴角一撇道:“既然有人前来送死,本将军这就送你上路!”说着,摇动手中三尖两刃刀上的铜环“哗楞楞”直响,拍马迎了上去。
对峙的双方阵列都不发一言地肃然而立,将士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两员大将走马灯似的杀气冲天地你来我往。
三十余招刚过,李靖便明显占据上风,压的对手喘不上气来。眼见对手渐显颓势,李靖更加兴奋,二目放光,双膀同时用力,劈、砍、抹、撩、斩,刺、压、挂、格、挑,杀招迭出,逼得对手额角冒出腾腾热气。
又是十余招走过,李靖大喝一声,几乎在格开了对方刀锋的同时,反手一刀干净利索地将对手斩于马下。
太平军中阵营中爆发出惊天的欢呼声,而护国新军的队列中却是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护国军队列中再度冲出一匹枣红烈马,马上之人是一位红脸大汉,手持双锏,圆睁双目大喝道:“贼将休得猖狂!尔等的死期到了!”。
李靖并不答话,鼻中冷哼了一声,毫无怯意地再度拍马迎了上去。
二人很快便战在了一处,一时间二人酣斗之处便飞沙走石,尘烟四起,好似平地里刮起了一阵旋风。双方观战的将士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任何细节。
五十余招走过,马上的李靖愈战愈勇,哇哇怪叫着不断变换着招式。“吭哧”一声,红脸汉子手中的双锏被李靖的三尖两刃刀死死压住,红脸汉子情急之下,发大力向上抬举,试图挣脱对手的压制。试了两试,却是纹丝未动,不禁呆了一呆,心中暗道:此贼将好大的臂力!这便如何是好?
就在他稍一愣神的当口,李靖突然撤招,红脸汉子手中的双锏猛然失去了弹压,收招不住,不由得高高举起,险些脱手而出。李靖等的就是这个对手门户大开的机会,手中长刀悚然向前一递,“噗”的一声,对方的胸前便出现了三个深深的血洞。那位红脸汉子大叫一声,口喷鲜血,一头栽下马去。
太平军阵营中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护国军将士人人眼中喷火,纷纷摩拳擦掌,显然是被李靖的骄狂深深地激怒了。
李靖仰天狂笑三声,拨马回归本阵。片刻的功夫,又高举三尖两刃刀策马冲到阵前,却是褪去了盔甲,赤膊上阵,露出了一身黝黑隆起的腱子肉。
他抬起右臂,高举三尖两刃刀,伸长了脖子,瞪着眼珠扯着喉咙高喊道:“还有谁?哪个还想前来送死?!”。
郎振东策马来到中军旗下,脸色铁青地咬牙道:“严老将军,贼将太过嚣张!末将愿意亲自上阵,打掉匪寇的嚣张气焰,请将军允诺。”
严老将军手捋厚重的银须,轻轻摇头道:“你若未受箭伤,倒可与之一战。我军已折了两员大将,这第三阵万万大意不得!”。
旁边的一员副将拱手抱拳道:“老将军,干脆别和他扯犊子了!我方全军杀上,定能将匪寇一举击溃。”
严老将军不满地扫了他一眼,说道:“既然是单挑斗将,我护国军中人才济济,难道就怕了不成?何况此时贼军正士气高昂,我方就算全军压上也未必能一蹴而就!只有首先在气势上压倒对方,再乘胜追击,方为上策!”。
沉吟片刻,严老将军轻声道:“你们都闪开,本帅要亲自去会会这个狗胆包天的狂徒!”。
众将都大吃一惊,急忙出言相劝:“严老将军,您年事已高,又是三军主帅,万一有个闪失,我们回去如何向圣上交代?!”。
严老将军银须飘飘,双眼一瞪言道:“怎么?你们也敢小瞧老夫的手段不成?”。
众将七嘴八舌地急急说道:“非也!大帅休要误解我等的一片苦心。”、“我们是担心将军的安危。”
严老将军挥手沉着脸说道:“勿须多言,本帅心意已决,再敢拦阻者以军法 论处!”。言罢,一抖马缰,提马上前。
众将眼睁睁看着他干着急却又不敢出手拦阻,都深深地替他捏了一把汗。
严老将军冲到阵前,高举金枪。李靖讶异地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仰天大笑道:“难道你们贼军之中已彻底无人了吗?竟忍心让你一个干巴老头前来送死?”。
严老将军挺枪冷笑道:“我护国军中人才济济,藏龙卧虎。只是杀鸡焉用牛刀?老夫收拾你这个狂妄的黄毛小儿已是绰绰有余了。”
李靖脸色一沉,不悦道:“老匹夫,别怪本将军没有给你机会。这真是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你自己活的不耐烦了,想要早奔黄泉路,那本将军就成全你,耐心送你一程!”。
严老将军哈哈笑道:“老夫我子孙满堂,用不着你这个假孝子给我养老送终。只可惜你也等不到那一天了,你记好了,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李靖摆三尖两刃刀怒喝道:“老匹夫,休要逞一时口舌之快!拿命来吧!”言罢,猛催坐骑,气势汹汹地杀将上来。
严老将军长须一摆,手中金枪一挺,催动胯下战马,爆喝一声迎了上去。
铿锵之声响起,二人刀枪并举,互不相让,瞬间便战在了一处。
郎振东眼眶湿润地回头高喊道:“弟兄们,给我可劲地擂起战鼓,为严老将军呐喊助威!”。
第十五章 老将出马()
天空中乌云密布,雷声滚滚。战场之上战鼓隆隆,旌旗飘舞,数万人异口同声地为场中心酣斗的两人摇旗呐喊,站脚助威。
此时,李靖的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在前几十招的较量中,他根本没把面前的这位银须老者放在眼里,大开大合,每一招都力道十足,恨不得一下拍死他或扎他个满身窟窿。奇怪的是,对手仿佛心中胆怯,大都采取了守势,只间或在防守之余,轻飘飘地攻出一招,却也是不痛不痒,没有什么致命的威胁。
五十余招走过,对手突然缓缓发力,仿佛体内蕴藏着巨大的能量,后劲绵绵不绝,此时才刚刚发动。对手依然采取守势,但反击的频率明显加快了,而且不再是轻飘飘的毫无威胁,而是招招直指要害。这令李靖心内十分忐忑,见招拆招吧,自己的进攻就会减弱,给对手更多的反击机会;置之不理,一味强攻,又担心对方哪一个貌似的虚招突然变成真的,直接就要了自己的性命。
眼前这个老匹夫不容小觑!李靖咬着牙在心内对自己说道。在对手的压迫之下,他不得不多加了几分小心,每一出招也不敢使出全力,始终有所保留,他清楚,这一场缠斗不是三下五除二就能了结的,必须保存实力,等待机会,再给对方致命一击。
双方观战的将士嗓子都喊哑了,负责擂动战鼓的壮汉双手已经酸麻,场上的两人仍然斗的难分难解,平分秋色。
随着时间的推移,护国军这边的郎振东及各位将领更是把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清楚,严老将军毕竟年事已高,而他的对手正值壮年,身大力不亏。时间拖得越久,越对严老将军不利。
场上的战局变化果然正如他们担心的那样,百招过后,老将军渐渐面泛潮红,虽然他自己在拼命地控制,但还是忍不住轻微地咳嗽起来,体内那绵绵不绝的力道仿佛突然间消失了,出招也明显迟滞了起来。
李靖的双眼突然明亮起来,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的后继乏力,他知道乞盼已久的机会就在眼前了!随着一声爆喝,李靖满脸浓密的络腮胡须根根直立起来,他双膀再次同时发力,不再有任何保留地发动猛攻。
严老将军明显渐渐体力不支,手忙脚乱地疲于应付,放弃了所有的进攻招式,全部改为防守。即便如此,仍然是险象环生,命悬一线,处境岌岌可危。
郎振东及严老将军的几位副将实在看不下去了,目前的情景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先救下主帅要紧!郎振东不顾肩头隐隐作痛的箭伤,挺枪催马冲上前去。那几员副将也打马扬鞭紧随其后,恨不得此时背生双翅。
场上的严老将军此时眼看也是实在撑不下去,冒险猛攻几招,拨马奔逃。
李靖虽然占尽了优势,却仍然十分小心,对老匹夫垂死挣扎的最后几招狂攻也一一小心应对,当发现这些都是虚招时,严老将军已拨马逃出一箭之地。李靖恼怒之余却又心花怒放,他大吼一声:“老匹夫哪里逃?!”。猛催胯下战马,高举手中的三叉两刃刀如离弦之箭,追杀而上。
眼看就要后马头碰前马尾,李靖在心中飞快地做着计较:是斜着一刀将他劈成两半还是从后心往前直接捅他三个窟窿?哪一招出手更能显出我的冲天霸气和英雄气概?哈哈,提着这老匹夫的人头,回去见高皇叔和王鹤鸣那个窝囊废,他二人该是何等的表情?凯旋而归之后,天父圣尊会怎样给我加官进爵,奉为上宾?满朝文武会不会对我顶礼膜拜,五体投地?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毫不留情地迅猛劈下。
拍马赶来救援的郎振东等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心想:完了!来不及了。
事实证明,“天尊护法无往而不胜大将军”李靖确实想多了,就在他全力挥刀劈下的那一瞬间,原先弓腰低头骑在马上貌似全力逃命的严老将军突然挺起腰杆,转过身来。只见他银须飘舞,双目如电。双手一抖,手中的那杆金枪携雷霆万钧之势直朝李靖前心扎来。
这回马一枪,如虎啸龙吟,电闪雷鸣。这一枪,似电光石火,惊天地而泣鬼神。
原本雪亮的枪尖,自李靖的前心插入,从后背霍然探出,变成了鲜艳夺目的红色。
马上的李靖圆睁双目,他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手中的三尖两刃刀离着老匹夫的后脑还有尺许,却再也无力砍下去了。
身高丈余的李靖轰然栽落下马,两军阵前双方将士保持了一片静默,没有人爆发出欢呼,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郎振东与几员紧随其后的副将纷纷猛地勒住战马,喜极而泣。
严老将军高举手中大枪,声如洪钟地高喊道:“护国军将士听我号令,全军冲锋,杀贼寇个片甲不留!”。
随着山呼海啸一般的喊杀声,护国新军的巨型方阵轰然而动,人人争先恐后地挥舞着刀枪向太平军冲去。
太平军的阵营中一片骚乱,失去了主帅的兵卒们惶恐地面面相觑,六神无主。
高皇叔的帅帐之中,刚刚被包扎完毕的高全仍然趴在那张低矮的竹榻之上,王鹤鸣端了把圆凳,坐在一旁。
忽见帐帘一挑,原先那位报信的校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这次他学乖了,主动舍弃了对天父圣尊的歌功颂德,删减了对高皇叔与王将军的尊称,直截了当地说道:“禀高皇叔,王将军:大事不好了!我援军大败,四散奔逃,李将军被阵斩,目前贼军正朝我大营方向杀来!”。
王鹤鸣惊的一跃而起,可怜高全高皇叔,却是想跳也跳不起来了,只能大张着嘴,趴在那里手舞足蹈。
王鹤鸣紧皱双眉,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虽然心里对李靖的桀骜无礼深深不满,但无论怎么说也是一朝为臣,难免有一种兔死狐悲、唇亡齿寒的伤感。
他连忙弯腰对趴在竹榻上的高皇叔施礼道:“大帅,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速速撤离吧!”。
高全无力地哀叹道:“我如今已是这般光景,骑马是不成了!王将军你无论如何不能弃我而不顾啊。”
王鹤鸣连忙说道:“皇叔您放心,无论遇到何种艰难,我王鹤鸣始终对大帅不离不弃!我这就安排一辆马车,护着您一同撤离。”
护国军的将士们欣喜万分,这一仗是自开战以来感觉最痛快的一次。太平军根本无心恋战,争相夺路而逃。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护国军将士只管加快速度追上,大把收割人头就是了,竟是比三伏天到地里割麦子还要容易。
“纵横四海扬我国威天朝威武兵马大元帅”高全高皇叔趴在一辆遮挡的严严实实的马车里,痛苦地咬紧牙关,额头不时有汗珠滴落。逃亡的路途充满艰辛,开始还好,后来撤退的大队人马不知怎么慌不择路走上了山路,马车更加颠簸,把他的伤口又崩开了。
这些都还算在他能够忍受的范围之内,最让他心惊肉跳的是,后方时远时近传来的喊杀声。那杀声起初只是远远地坠在车后,声音忽大忽小,忽远忽近,后来竟然前后左右都传了过来,而且听上去距离似乎越来越近,他甚至听到了将士们厮杀时兵器清脆的撞击声。
“咣当”一声,车轮似乎是碾压到什么突起的硬物,高全被猛地弹了起来,又重重地摔下,疼的他眼泪直流。好在周围听不到什么喊杀声了,但奇怪的是,除了马蹄声连人声都听不到了!他挣扎着爬到了车前,掀开了遮挡的布帘。吃力地喊道:“王将军,王将军,能不能停一下,我想找口水喝。”
回答他的只有呼呼的风声,他吃惊地睁大双眼,瞬间便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前面车辕处,赶车的车夫早已没有了踪影,只有这几匹受惊的疯马拉着他在一条崎岖颠簸的山道上狂奔,以前呼前拥后的护卫们也全都没了踪影。高全心中万分惊恐地想到:王鹤鸣王将军呢?说好的不离不弃呢?这世上还有可以信赖的人嘛?!
眼睁睁看着前面的几匹惊马突然转向,直直地朝着悬崖边冲去,情急之中的高皇叔声嘶力竭地大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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