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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睥睨四野()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过来了!”。
陈灵儿费力地睁开双眼,眼前是一个肤色黝黑,面露憨厚,笑容可掬的一副陌生面孔。
她不由得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挪动身体,想躲得离他远一点。
一阵剧痛传来,浑身上下更如散了架一般,差点没把她疼晕过去。
眼前的陌生人慌张地伸开双手大叫道:“姑娘千万别乱动!薛神医交代:你身负重伤,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日!”。
望着陈灵儿苍白光洁的额头上滚落的颗颗汗珠,鑫波涛顿时显得手足无措起来。
陈灵儿微微闭上双眼,深深吸了口气。屏气凝神,气聚丹田,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紊乱的心脉。
过了好大一会儿,她才重新睁开双眼,疑惑地望着面前陌生的小伙子。
“此为何处?你是何人?”。陈灵儿轻启朱唇,缓缓开口问道。
鑫波涛连忙上前一步,满脸堆笑道:“这里是江边的渔村,有几十户人家,全靠打渔为生。我叫鑫波涛,村里人都管俺叫小涛。俺娘早就过世了,家中只有我父子二人。前些日子在江中见到姑娘昏迷不醒,故而出手相救。还好我们这里有一位远近闻名的薛神医,才令姑娘起死回生!”。
陈灵儿愣怔了片刻,紧闭双唇转着眼珠努力回忆了一番。原本混沌一片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了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她轻咬贝齿,努力地将那些凌乱的画面拼接在一起,之后又抬头望了面前的小伙子一眼,轻轻开口道:“如此说来,多谢壮士救命之恩!”。
闻言鑫波涛面红耳赤,更加手足无措起来。连连摆手道:“姑娘休要客气,举手之劳。是个人都不会袖手旁观,见死不救的!”。
陈灵儿艰难地微微一笑,接着急切地问道:“此地离京城大都还有多远?离平州城呢?义士从江中救起我时,可看到过我的同伴?”。
鑫波涛疑惑地摇了摇头,摊开双手说道:“当日出手相救时,只见到姑娘孤身一人在江水中起起伏伏,并未看到他人的身影。至于此地,距大都和平州府可都不近呢!”。
陈灵儿眼中的亮光不由得黯淡了一下,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重又微微蹙起了娥眉。
鑫波涛见状连忙出言安慰道:“姑娘不必烦恼,只管在这里安心养伤便是了!但凡有一口吃的,我们爷俩也绝不会亏待了姑娘。待你痊愈了,再去寻你的家人不迟。”
陈灵儿并未答言,而是若有所思地微微点了点头。
一阵劲风拂过,大楚将士们身上坚硬的盔甲呜呜作响。
马上的张佰仟手握长枪,双眉紧皱,一手捋须,一边抬眼望着对面密密麻麻的敌军。
他有些想不通:昨日一场恶战,直杀得天昏地暗,敌军已然溃败,扔下一地尸体,落荒四散奔逃。怎么一夜之间,又忽然重新聚集,嗷嗷乱叫着,高举弯刀虎视眈眈地列阵相迎?看来并未真正伤了元气!
玄武将军扫了一眼对方中军大旗下为首的主帅,还是那个肩扛一条大铁棍的壮汉。不禁咬了咬牙,催马来至己方阵前朗声道:“弟兄们,贼寇溃而复返,看来还是我等力道不够,未将其揍出胆战心惊!今日我军要一鼓作气,彻底击垮他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青州府的子弟兵们绝不能再允许自家的父母兄妹遭受这伙草原蛮夷无休止的掠夺骚扰了!擒贼先擒王,看到那个扛大棍的贼军主将了吗?哪位将官冲上前去一举将其拿下,本帅重重有赏!”。
“我来!”。张佰仟话音未落,己方阵营中已迫不及待地冲出了一匹战马,马上的武将挥舞着手中雪亮的长刀,毫不犹豫地向敌阵冲了过去。
张佰仟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不无担心地在他背后高喊道:“单将军当心,那贼将臂力过人,莫要硬碰硬,容易吃亏!”。
旭日干肩扛浑圆的大铁棍立于马上,吃惊地望着从敌阵中只身冲至近前,挥舞长刀点着他的鼻子指手画脚的敌将,不清楚他想做些什么。
待旁边的人对他耳语了几句,他才知晓了敌将的来意,内心不由地兴奋了起来。
单挑?求之不得啊!若论起单兵作战的勇力与灵活,我草原勇士丝毫不逊于关内的任何一名士卒。昨日溃败,他本就满心地不服气,因此才连夜召集人马重新集结,誓要一雪前耻!巴尔斯大汗如此信任、器重自己,非但未能替死去的哥哥报仇雪恨,还就这么窝窝囊囊地败了,回去都没脸见族人!怎么说自己带来阻敌的草原勇士在数量上将近敌方的一倍了!况且大汗临行前一再叮嘱:拖住对手,令他们寸步难行,便是胜利!
旭日干一提马缰,越众而出,抬手从肩上取下大铁棍,暴喝一声迎着对方敌将冲了过去,同时双手高举大铁棒,携着“呼呼”风声朝对手天灵盖径直轮下。
单将军先是圈马闪避了一下,暗咬钢牙,回手毫不客气地迎面一刀劈来。
旭日干抽身横棍相挡,“吭”的一声,单将军手中长刀刀杆与大棍相撞,他胯下的坐发出一声长嘶,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
单将军只觉得自己双臂发麻,也不由得暗吸了一口冷气。
旭日干不依不饶,催马上前,再度轮起手中大棍朝对方搂头砸下。
单将军自知臂力不敌对手,不敢硬碰,只得加了小心,避实就虚,快速地转换招式,以图四两拨千斤。
二人马打盘旋,你来我往,缠斗了几十回合后,单将军惊讶地发现:对手不是空有蛮力而已,棍法竟然也很纯熟,以他多年疆场厮杀的经验判断,这着实是个令人头痛的对手!
在双方观战士卒震天的呐喊助威声中,旭日干愈战愈勇,显得越来越底气十足。
又走了十几个照面,旭日干猛然暴喝一声,加快了出招速度。
单将军避无可避,只好硬着头皮接了一招。“咣”的一声巨响过后,单将军的手中长刀便飞上了半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旭日干猛一扭身,狠狠的一棒横着扫来。
单将军张大嘴巴,发出了一声惨嚎,同时口中狂喷出了一股鲜血,身体重重地栽于马下。
草原联军的阵营中发出了一阵狼嚎似的欢呼声,大楚观战的兵卒们则闭上嘴巴,哑口无言。
玄武将军张佰仟浓眉倒竖,暗咬钢牙,心道:看来某家要亲自上阵,不能让这些蛮夷再嚣张得意了!一抖长枪,就要跃马而出。
恰在此时,自玉门关方向,一哨人马拖着长长的烟尘,风驰电掣而来。
张佰仟微微一愣,待看清来者高举的是己方的旗帜,这才稍稍放下了那颗悬着的心。
“西王爷!是我们的西王爷回来啦!”。眼尖的兵卒发出了一声欢呼。
大楚的兵将一改刚才的沉闷,齐声欢呼鼓噪起来。众人一边呐喊欢呼,一边不约而同地让开了一条通路。
张佰仟定睛细看,为首之人肩宽背厚,手中挥舞着两把骇人的开山大斧,眼如铜铃,连鬓络腮的胡须如钢针一般,根根直立。不是冠西王翟龙彪又能是谁呢?
他连忙轻提马缰迎了上去,满心疑惑地抱拳施礼道:“末将参见王爷。王爷不是留在京城参加圣上的登基盛典吗?为何如此迅速就到了这里?”。
翟龙彪哈哈大笑道:“说来话长,佰仟兄别来无恙吧?闲话少叙,你且为本王观敌瞭阵,让洒家痛痛快快地先摘了为首敌将的脑袋再说!”。言罢,竟然不做丝毫停留,咬牙切齿高举着大斧打马直奔旭日干杀去。
冲至近前,翟龙彪撇着嘴以不屑的眼神横扫了猛族武士一圈,又收回目光瞪着面前的旭日干高喝道:“呔!草原蛮夷,无名鼠辈,你翟爷爷在此,那轮得上你个兔崽子耀武扬威?还不速速下马跪地求饶?非要等老子大开杀戒,揪着你脑瓜顶的小辫强迫尔等滚下马不成?!”。
旭日干皱了皱眉头,他只知道面前这位黑大汉声如洪钟,哇哇大叫,却不懂他嚷嚷些什么,便扭头望着站在一旁的“翻译”。
旁边听懂了的那人却是一脸苦笑,舔了舔嘴唇,咽了口吐沫,一语不发。
哦,明白了:面前这位黑大个一定是口出狂言,骂我来着!旭日干顿时心头火起,大喝一声举棍冲了上去。
“咔嚓”一声巨响,仿佛晴空中传来一声霹雳。
只见草原联军的前排,离着旭日干较近的两名兵卒脸色大变,丢了手中弯刀,双手捂耳,表情痛苦地一头栽下马去。
旭日干一脸讶异之色,猛拽马缰,这才止住了胯下座骑的连连后退。
对面的翟王爷也圈马而回,面红耳赤地哇哇暴叫道:“好小子,臂膀上有把子力气!休走,待爷爷与你大战三百回合,定取了尔等狗命!”。
言罢,双手再度高举大斧,双腿猛夹马腹,胯下的战马心领神会,发出一声长嘶,瞪圆了双目,撒开四蹄义无反顾地冲了过来。
第五章 风云突变()
关羽率领的大军日夜兼程,一口气行至雪狼关前才暂时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趁着大军稍作休整,他带着杜仲年、崔大奎等人行至关下卢彦生的坟前祭拜。
望着面前被荒草埋没的这座低矮而孤零零的土坟,关羽的心中惆怅莫名,很不是个滋味。
一日之后,大军再度开拔,马不停蹄,直奔青州府。人马过处,荡起了滚滚的尘烟,像拖着一条沉重而巨大的灰色尾巴。
经过长途跋涉,浩浩荡荡的大军终于迈入了青州府洞开的城门,每个人的胸中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关羽下令,就地休整两日。两日之后,重新集结出发,兵出玉门关,剑指飞虹关。
趁着这个空档,他先招来青州府的留守将官,打探前线的消息。
那员守将来至关羽面前,俯身跪拜,大声道:“末将参拜北王爷。”
关羽起身微笑着挥手道:“免礼,将军辛苦了。西王爷与玄武将军统领大军出征,这诺大的青州府防务事宜全压在将军的肩上,将军责任重大啊!前线将士奋勇杀敌,最忌后院失火,将军若有什么难处,尽管直言便是。”
那员守将站起身来,感激地向关羽投去一瞥,又低头说道:“多谢北王爷。青州府原有四万兵马,玄武将军带走了三万人,西王爷又抽调了五千兵马出关,确实有些兵力空虚,捉襟见肘。好在青州府由我家西王爷与玄武将军精心治理多年,民心稳定,玉门关守军又阻住了草原匪寇难以入内,所以太平如常,黎民安居乐业,末将尚能应付。”
关羽点头道:“不知玉门关外战事如何?飞虹关没有被贼寇攻破吧?”。
那员守将犹豫了一下,抱拳回道:“回禀北王爷,我等只从玉门关得到消息,西王爷与玄武将军在玉门关外大破贼军,又统兵杀向飞虹关了,其他暂无后续消息传来。”
关羽“哦”了一声,接着说道:“我大军一路长途跋涉,需在此地休整两日。不过你放心,本将军属下将士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守将连忙再次施礼道:“北王爷哪里话,王爷您亲率大军出关扫荡草原蛮夷,我青州府军民感激不尽。同属大楚子民,本就是一家人,王爷您有事尽管吩咐,休要再如此客套折煞末将了!”。
关羽咧嘴一笑,言道:“那就有劳将军了,可否指点一下西王府所在,我要去登门拜访。”
翟夫人在堂屋之中迎接了关羽,二人虽是第二次见面,却也并不怎么生分。
宾主落座之后,翟夫人命侍女奉上茶来,眼巴巴望着关羽问道:“六弟统兵长途跋涉,一路辛苦了!在京城大都,我与你四哥匆匆不辞而别,圣上他没有动怒吧?”。
关羽轻轻放下手中茶盏,扭回身来笑道:“嫂子您还别说,我那皇兄倒真是吹胡子瞪眼,发了一通无名火。但满朝文武都心知肚明,四哥他一心为公,求战心切,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皇兄之所以非要搞那么大的排场,无非是觉得自己出身草莽,起兵造反得的天下,怕天下百姓不认可他这个真龙天子,自我安慰罢了!”。
翟夫人暗暗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噗嗤”一笑,唇边又浮现出那两个深坑似的酒窝。她开口言道:“六弟果然快人快语,百无禁忌!但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关羽闻听并未答言,而是转脸面向庭外,抬手拍了两下巴掌。
片刻之后,六个身强力壮的兵卒抬着三个大木箱走了进来。
关羽转过脸来对着翟夫人言道:“当日嫂子与四哥大婚,小弟未曾知晓,欠了你们一份贺礼,今日正好补上。有一箱绫罗锦缎,回头你看着给自己或四哥做衣服;还有一箱是各地的土特产,青州府买不到的。至于那一箱金银珠宝,都是些俗物,烦请嫂子笑纳,小弟聊表心意而已。”
翟夫人吃惊地站起身来,迟疑道:“这个这些太贵重了吧?你四哥他又不在府上”。
关羽见状也站起身来,抱拳拱手道:“嫂子切莫推辞,这些薄礼与我们兄弟的情分比起来,简直不值一哂。小弟这就告辞,两日后我大军就要兵出玉门关了。”
翟夫人手足无措地说道:“要不我让后厨给你准备些酒菜,吃了饭再走?”。
关羽摆手笑道:“嫂子休要客套,待我与四哥从战场上凯旋而归,免不了还要来府上叨扰,讨杯酒喝。到时嫂子莫嫌弃我们弟兄胡闹鼓噪就好!”。
翟夫人将关羽送至府门前,轻叹一声说道:“其实我也会些刀马功夫,原打算与你四哥同上战场,并肩杀敌,怎奈他死活不同意,非把我留在家里!”。
关羽停住脚步笑道:“嫂子留步,我四哥那是心疼你。血肉横飞的战场,本就不该让女人涉足,除非我们这些大老爷们都死绝了!放心吧,我一定护着四哥凯旋而归”。
望着关羽离去的背影,翟夫人心里觉得暖洋洋的,她不禁开始认真思索道:要不要在青州府尽快帮六弟物色一个貌美的良家女子呢?
关羽率领的大军抵达玉门关,守将杜子腾亲自开关门出关迎接。
当关羽问起前些日子关下的战况时,这位杜将军不禁挺直了腰杆,自豪地连说带比划,眉飞色舞:“我家西王爷武功卓绝,盖世无双。那日在关前与蛮夷首领一番大战,直杀得飞沙走石,天昏地暗!蛮夷首领虽说是臂力过人,气焰嚣张,但在我家西王爷面前,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我家西王爷虽未能取其性命,却也一斧子削在贼将的肩头上,那贼将吃痛之下,更为胆寒,拨马逃窜。我大军趁势掩杀而上,从而大破贼军!”。
关羽连连点头笑道:“你家西王爷果然英勇神武,丝毫不减当年!还请杜将军为我军指派一名向导,带我们前往飞虹关。”
离开玉门关,大军未做停留,就在向导的指引下,两日后便抵达了飞虹关前。
远远地看到巍峨雄伟的飞虹关城楼及关下的连营中,迎风飘舞的大楚旗帜,关羽终于松了一口气。
大楚援军赶到的消息,也很快被探马传到了玄武将军张佰仟的中军大帐。张佰仟连忙披挂整齐,列队相迎。当看清楚那面红彤彤的“关”字帅旗,他禁不住喜出望外。
将关羽迎进大帐之中,张佰仟上前就要跪倒施礼。被关羽一把拉住,关羽朗声笑道:“佰仟兄,你我之间就免了这一套吧!”。
张佰仟也不再虚与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