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帘已经完全石化了。胤祚他才十五岁啊,阿克占氏也十五岁,居然就要当爹当娘了?!
等待十日后,太医诊断出阿克占氏怀胎刚刚足月之时,最兴奋的便是玄烨了,他嘴上的胡子都一翘一翘的,一把握着苏帘的手道:“苏苏,果然是你的眼光最好!这个阿克占氏果然是个有福气的人!!”
然后大手一挥:“魏珠!赏赐阿克占氏和田玉如意一柄,赤金如意一对,叫她好生安胎!”
玄烨握着苏帘的手尚未松开,他可呵呵道:“苏苏,这是咱们的孙儿,更是朕的长孙啊!”
长孙?!苏帘顿时一个激灵,大福晋连生四女,太子哪儿虽然侧福晋生了长子,可惜早夭了,三阿哥哪儿屁没蹦出一个来,四阿哥的侍妾宋氏生过一个格格,可惜没多久就夭折了。所以到现在为止,玄烨还没孙子呢!
只不过这皇长孙,是轻易能得的吗?苏帘倒盼着富苏里这一胎是个小格格了。
富苏里到底一团孩子气,苏帘着实不放心,第二天便亲自去了清溪书屋,胤祚已经去读书了,独留下她在此养胎。
苏帘来得突然,富苏里匆匆迎了出来,连忙行礼:“娘娘万福!”
苏帘瞥见她脚下的花盆底,不由一皱眉头:“怎么你身边嬷嬷没告诉你,怀了身孕最好不要穿花盆底的吗?”
阿克占氏茫然地摇了摇头:“奴才的嬷嬷们不懂这些。”她也就私下里才敢叫苏帘“额娘”,人前的时候倒是处处不逾矩。
苏帘忙回首,目光落在螺玳身上,便道:“这些日子你暂且留在清溪书屋!”螺玳在她身边服侍她多年,已经十分懂得如何照顾孕妇了,且她忠心不二,自是可信。
螺玳忙俯身:“是,奴才一定会看护好侧福晋的胎。”
且进了内室,苏帘扫了一眼还燃着浓郁香料的珐琅彩三足熏炉,不禁皱着眉头:“怀孕的人,是不宜焚香的,尤其是这么浓的香,你闻着,也没觉得不舒服吗?”
阿克占氏摇了摇头:“奴才一直都是燃寿阳公主梅花香的,太医也说,里头没什么不妥的东西,所以奴才就……”
苏帘道:“以后别焚了,等生产了再说。”
阿克占氏忙认真地点点头。螺玳则二话不说,上去便拿着一盏残茶便将那熏炉给浇熄了。
苏帘又微笑道:“若是喜欢香,这行宫里花儿朵儿多得是,大可日日叫人折了含露的新鲜花卉养在清水中。”
苏帘目光扫过她铺了胭脂水粉的红润的脸颊,便叫四禧把自己带来的珍珠粉拿了出来:“以后脂粉就用这些,你从前用的应该都是加了香料的,固然芬芳扑鼻,也是孕妇需多注意些。着是纯珍珠粉,用南珠磨成的,里头只加了少许的滑石粉和桃花末儿,虽然味道清淡,但绝不伤胎。”
阿克占氏忙含羞接了:“多谢额娘。”
苏帘又叮嘱道:“还有你那花盆底,以后切不可再穿了。”
阿克占氏看了看自己那织金缎面儿的花盆底儿鞋,不禁有些犹豫:“额娘,我不到处多走动,应该就无妨吧?”
苏帘皱眉:“这不是多走动少走动的事儿,而是这花盆底太容易摔倒了,你现在月份浅,若是狠狠摔一下,肚子里的孩子还能保住吗?”
阿克占氏顿时白了三分脸蛋,顿时谨慎了三分,认真点头道:“是,富苏里明白了。”
苏帘看着她的身形,顿时便明白了,阿克占氏的身高……比寻常人家格格都要矮几寸,她穿花盆底的时候,就和苏帘穿平底绣鞋的时候差不多高,只怕净身高也就一米五几的样子,难怪她在这上头自卑了!
苏帘又道:“只不过撤了花盆底,你的旗服怕就长得拖地了,那样也若是踩着了,也容易摔着,我会吩咐针线房重新给你做合体的衣裳,这几日就先不要出门了。”
一一叮嘱了这个不谙世事的儿媳妇孕妇的注意事项,又格外叮嘱了晚上绝对不能和胤祚亲近。
阿克占氏红着脸点头记下,眼中却随即黯然了三分,她咬唇道:“额娘,我身边有几个陪嫁的丫头,长得都不错……”
苏帘顿时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正想着开口拒绝,却见魏珠走了进来,他笑呵呵打千儿行礼:“奴才给娘娘请安,给侧福晋请安。”
来的不只是魏珠,他身后还带了四个一水碧绿色衣裳的宫女,都整整齐齐跪在地上。
苏帘皱眉问道:“这是做什么?”
魏珠笑道:“侧福晋有了身孕,六爷身边便没了服侍枕席的人。恰好今年小选,皇上叫奴才选了几个长得周正的,请娘娘甄选一二。”说完,魏珠侧身吩咐道:“都抬起头来,让娘娘和侧福晋好好瞧瞧!”
“是!”齐刷刷是娇滴滴的声音,那一张张俏脸,含羞带怯,个个透着娇柔妩媚。
阿克占氏脸色顿时发白,她忙垂首道:“请娘娘做主吧。”
苏帘心里暗骂了玄烨一通,怎么就那么等不及了?虽然说这种状况避免不得,起码也得等阿克占氏胎相稍微稳固些吧,这个时候就刺激她,也不怕她小产了!!
苏帘瞥了一眼,指了最后头那个长得俊俏,但身材有些干瘪的丫头,问道:“那个叫什么名字?”
那宫女连忙道:“回娘娘的话,奴才是高氏。”
苏帘一皱眉:“内务府世家之女?”
那宫女连忙点头,欢欣地道:“是。”
魏珠连忙笑眯眯道:“回娘娘,这些都是包衣世家之女,不但长相出挑,礼仪规范都是上佳之辈。”
苏帘冷冷睨了魏珠一眼,讥讽:“包衣世家,家底丰厚,想必也舍得塞银子给你吧?!”
魏珠一听,顿时膝盖便软跪了下来,“奴才、奴才绝没有收受贿赂啊!”
“行了行了!少跟我说这些废话!”苏帘不悦地道,不收贿赂?哪儿有太监不爱黄白之物的,只是苏帘懒得管罢了,便道:“听好了,去选个长得周正,但决不可妩媚娆娆,性子要安分,出身寻常包衣人家的就成了!懂了吗?”
魏珠急忙点头,“奴才明白了!”——娘娘您的条件也太低了点,这种的在行宫里简直一抓一大把啊!
阿克占氏不禁动容,感激道:“多谢娘娘。”
现在最要紧的自然是阿克占氏的肚子,苏帘其实倒觉得根本不必给那臭小子再挑选什么通房丫头,可是玄烨那边肯定不会肯,苏帘也只能选个不打眼的,尽量少给阿克占氏添堵而已。rs
第十章 当不成祖母
“娘娘,侧福晋带秋格格来给您请安了!”四禧打帘子进来禀报道。【本书由】
秋格格便是最终苏帘选中的那个宫女了,长得倒是清秀端正,体型匀称,只不过胸部不怎么发育罢了,年已经十七岁了,是三年前小选入宫的宫女,略识得几个字,原本在茶库做记账的二等宫女,如今成了胤祚的侍妾,在很多人看来简直是飞上了枝头做凤凰了。
秋格格不姓秋,而姓秋佳氏,是地地道道的满人,苏帘私底下叫人查了,她性情不错,说话也直爽,很合苏帘的胃口。如今已经穿着旗服、花盆底儿了,小主的装束。不过走路还不怎么顺当的样子。因为做宫女,是不穿花盆底的,乍然换了,似乎有些不大适应。
苏帘瞧她眉宇已经清正,暗暗纳罕,都进了清溪书屋好几日了,居然还没被她儿子给吃掉啊!看样子胤祚是真心不喜欢这样胸脯不发育的女人啊。
阿克占氏与秋佳氏齐齐行了礼,苏帘赐坐赏茶,又问了阿克占氏的胎。
阿克占氏笑着道:“孕吐并不厉害,反倒是爷说,奴才长胖了几分呢。”
瞧着阿克占氏一点也不介意长胖的样子……额,别看她儿子瘦巴巴的,原来却喜欢肉感的美人儿啊!不过也好,肉感些的,总比骨感的健康。但是阿克占氏年纪着实太小了,苏帘少不得多关心些。虽然她还没怎么做好当祖母的准备,可是孙子来了,她总得替自己儿子多负点责任吧?
想她不过才三十出头,竟然就要当祖母了?放在后世,只怕都能上新闻了。
跟在阿克占氏身后的螺玳也微笑着禀报道:“侧福晋胃口不错,太医也说胎相日渐稳固,娘娘请只管放心。”
苏帘又问:“现在吃着什么药呢?”
螺玳回答道:“十三太保,安胎的良方。”
苏帘道:“若胎相稳固下来,便适时停了药吧。是药三分毒,这东西是能不喝就不喝。倒是可以叫太医斟酌个滋补的药膳吃着。”
阿克占氏露出俏皮的表情:“多谢娘娘,奴才也怕了那苦药汁了!”
苏帘不禁呵呵笑了,到底还是个小丫头呢!苏帘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秋佳氏。便问道:“你进清溪书屋也有些日子了,住得可还习惯?”
秋佳氏忙福身,咬唇道:“回娘娘的话,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苏帘却听出了她话里的哀怨气,不由有忧心起女人的嫉妒心,便板了脸道:“记得守着该守的规矩,别逾越了不该逾越的线儿!”
秋佳氏不尽一凛,急忙跪了下来,战战道:“是,奴才谨记在心!”
苏帘淡淡“嗯”了一声。道:“起来吧!只要你守着规矩,本宫自不会亏待了你!”便对四禧道:“去把那对雕玉兰的犀角高足杯和那块白玉平安佩取来,赏赐给秋佳氏。”
阿克占氏忙含俏道:“娘娘还是更疼秋佳妹妹,那对犀角杯,奴才讨了好几回。您都没赏呢。”
——秋佳氏的年纪比阿克占氏大,可阿克占氏却如此熟稔地称呼妹妹……
苏帘暗暗思忖,阿克占氏到底不如从前那样单纯了,也学会争宠了。不过她的举止,尚且在苏帘容忍的范围之内,学聪明些,也好。起码能够自保些,也省得她多费力气。便淡淡道:“今春,奉天将军进献了些玉雕物件,有一尊不错的青白玉坐莲观音,就赏给你,省得你酸里酸气的!”
却不曾想。苏帘赏赐的观音,不但未能替阿克占氏保胎,不过月余,便传来了阿克占氏小产的消息……
彼时苏帘尚在教小女儿小羊羊打络子玩,乍然听到这个消息。几乎不可置信,“她胎相不是已经见稳固了吗?怎么会突然小产?!”
螺玳跪在地上,重重又磕了一个头,含泪自责道:“侧福晋去百音阁听戏,回来的路上便摔倒了,当场就见了红,太医赶到的时候,胎已经落了!”
“怎么会摔倒呢?!那么多人跟着伺候,竟会叫她摔着?!”苏帘急切地质问道。
“因为夜里有些冷,奴才折回去给侧福晋拿披风,再追上来的时候,却看见跟在侧福晋身后的一个宫女,突然伸手推了侧福晋一把!奴才来不及救,侧福晋便重重摔在青石路上了。”
苏帘来不及问太多,也顾不得天色已经黑沉沉的,立刻便叫人准备肩舆,便去了清溪书屋。
这里灯火通明,室内虽然已经拾掇干净了,但是还能闻见血腥的气息,阿克占氏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眼睛红通通,泪水还在不停地掉,呜呜咽咽,哭得极为悲切。
胤祚毕竟才十五,愤怒胜过悲伤,嘴里正咬牙切齿怒吼道:“不必送去慎行司了,直接打死!!”
苏帘进门的时候正看见,小万子和小伍子两个太监拖着一个嚎哭不止的宫女,便喝止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先与我说清楚了再做处置!”
“额娘!”胤祚几步上前来,指着脸蛋已经被打肿了的宫女道:“是浓云这个狼心狗肺的贱婢推倒了富苏里!”
阿克占氏哭得声音断断续续,声声哽咽:“是奴才自己瞎了眼……”
脸蛋红肿变形了的宫女浓云却讥笑道:“分明侧福晋自己食言而肥!您明明答允了奴才,要让奴才伺候六爷!明明一早说好了的,您却转脸就反悔了!!”
苏帘一听,登时便明白了,这个叫浓云丫头便是阿克占氏的陪嫁,之前阿克占氏的确说过要让他给胤祚当通房的!可惜苏帘没答允,她打心眼里就不喜欢这种想爬床的丫头!
阿克占氏一听,顿时哭得身子都一抽一抽的,差点没被气晕过去。胤祚却气得脸都变了形,一脚便朝着那宫女的胸口踢了过去,“贱婢!!你这种腌臜之辈,也配做爷的侍妾?!简直是痴心妄想,就算侧福晋肯抬举你,爷也不会答允!!”
“够了!”见胤祚还要在踢打。苏帘上前一把拦住,看到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浓云,冷冷问道:“是谁指使你的!”
浓云眼中微微躲闪了几许,又立刻仰着脖子。色厉内荏道:“没有人指使!是奴才憎恨侧福晋说话不算话!”
苏帘冷笑道:“那你可知,谋害皇孙,当诛九族!!”
浓云顿时眼色都变了,身子隐隐在颤抖:“是奴才推倒了侧福晋的,奴才一人做事一人当,和奴才的家人无关!”
苏帘忍不住嗤笑出声:“你做出这种事儿来,居然还妄想着不牵累家人?简直是笑话!你既有了这等念头,便该有叫全家都给你殉葬的心里准备!!”说罢,便吩咐小凌子道:“去查查她还有什么家眷,一个都不许漏网!!”
“不——”浓云凄厉地吼了出来。她扑上来一把抱住了苏帘的大腿,泣不成声哀求道:“娘娘,求您开开恩,饶恕奴才的家人吧!奴才愿以死抵罪!”
胤祚怒火冲天,指着浓云便骂道:“你这贱婢的一条贱命。焉能抵得过爷的子嗣?!拖出去打死!再叫她九族抵命!!”
“六爷!您当真如此薄情吗?”浓云仰着红肿难看的脸蛋,泣泪连连望着胤祚,“您当真一点也不念昔日之情吗?!”
苏帘一听,立刻斜眼睨向自己儿子,你妹的!!听着就有奸情!!
胤祚顿时涨红了脸,十分恼羞的样子,说话声已经不似方才那样底气十足了:“额娘。儿子、儿子……”
苏帘斜眯的眼睛扔出几只刀子,刮在胤祚那张俊脸上,原来罪魁祸首在这儿呀!你特么的,拉了人家上床,事后居然想不认账?!渣!!欠揍!!欠削!!
胤祚缩了缩脖子,床榻上的阿克占氏这才抹泪道:“是奴才安排浓云也给爷侍寝的。原想着请示过娘娘,就给她的名分……没成想娘娘指了秋妹妹……奴才只想着迟一些,再跟娘娘替她求个名分的,哪里想得到浓云她竟如此要害奴才!”说着,又是泪流哽咽不止。“奴才的孩子——没得冤枉啊!!”
苏帘瞥了一眼地上也哭得涕泗滂沱的浓云,冷冷道:“你最好早早招供了,到底是谁指使!否则你得死,你全家也要陪葬!!”
浓云使劲摇着头,哭得眼睛肿若核桃,更加难看了。
苏帘气得怒火翻腾,当即质问:“你是不想招供?还是不想叫你全家一起死?!”——一个小小陪嫁侍女,苏帘不信她有这般胆子!!若背后无人指使,如何敢谋害皇孙?!她选在天黑时候动手,不就是心存侥幸,觉得谁都看不见,便有机会蒙混过去吗?若非恰巧被从后头赶来的螺玳看见了,保不齐她便逃脱惩处了呢!!
这时候,小凌子禀报说玄烨身边的梁九功传旨来了。
“皇上口谕:宫女浓云着即赐死!另外请娘娘去春晖殿一趟!”梁九功略弓着身子道。
“什么?!”苏帘不由吃了一惊,明摆着浓云背后有指使的人,若她死了,岂非一切线索都断了?!
梁九功忙笑着道:“皇上自有圣断,请娘娘先去春晖殿吧。”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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